李斯列傳第二十七·4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行出游會稽，並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斯、中車府令趙高兼行符璽令事，皆從。始皇有二十餘子，長子扶蘇以數直諫上，上使監兵上郡，蒙恬爲將。少子胡亥愛，請從，上許之。餘子莫從。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斯、中车府令赵高兼行符玺令事，皆从。始皇有二十余子，长子扶苏以数直谏上，上使监兵上郡，蒙恬为将。少子胡亥爱，请从，上许之。余子莫从。

白話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出行巡遊會稽，沿海而上，北到琅邪。丞相斯、中車府令趙高兼行符璽令之事，都隨從。始皇有二十餘子，長子扶蘇因多次直諫皇上，皇上使他監軍於上郡，蒙恬為將。少子胡亥受寵愛，請求隨從，皇上允許。其餘諸子無人隨從。

注文白話　正義：琅邪是今沂州。正義：上郡故城在綏州上縣東南五十里。集解：辯士隱姓名，送秦將章邯書說「李斯為秦王死，廢十七兄而立今王」。然則二世是秦始皇第十八子。此書在《善文》中。

其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甚，令趙高爲書賜公子扶蘇曰：「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書及璽皆在趙高所，獨子胡亥、丞相李斯、趙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餘羣臣皆莫知也。李斯以爲上在外崩，無真太子，故祕之。置始皇居轀輬車中，百官奏事上食如故，宦者輒從轀輬車中可諸奏事。

其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甚，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书及玺皆在赵高所，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余群臣皆莫知也。李斯以为上在外崩，无真太子，故秘之。置始皇居辒辌车中，百官奏事上食如故，宦者辄从辒辌车中可诸奏事。

白話　其年七月，始皇帝到沙丘，病重，令趙高作書賜公子扶蘇說：「以兵交付蒙恬，與喪會於咸陽而葬。」書已封，未交給使者，始皇崩。書及璽都在趙高處，只有子胡亥、丞相李斯、趙高及親信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其餘群臣都不知道。李斯以為皇上在外崩，無真太子，所以祕不發喪。置始皇於轀輬車中，百官奏事進食如故，宦者就從轀輬車中批可諸奏事。

注文白話　正義：沙丘臺在邢州。集解引徐廣：轀輬一作「輜車」。集解引文穎：轀輬車如今之喪車。孟康說：如衣車，有窗戶，閉之則溫，開之則涼，所以名叫「轀輬車」。如淳說：轀輬車，其形廣大，有羽飾。

趙高因留所賜扶蘇璽書，而謂公子胡亥曰：「上崩，無詔封王諸子而獨賜長子書。長子至，即立爲皇帝，而子無尺寸之地，爲之柰何？」胡亥曰：「固也。吾聞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諸子，何可言者！」趙高曰：「不然。方今天下之權，存亡在子與高及丞相耳，願子圖之。且夫臣人與見臣於人，制人與見制於人，豈可同日道哉！」胡亥曰：「廢兄而立弟，是不義也；不奉父詔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譾，彊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傾危，社稷不血食。」高曰：「臣聞湯、武殺其主，天下稱義焉，不爲不忠。衞君殺其父，而衞國載其德，孔子著之，不爲不孝。夫大行不小謹，盛德不辭讓，鄉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顧小而忘大，後必有害；狐疑猶豫，後必有悔。斷而敢行，鬼神避之，後有成功。願子遂之！」胡亥喟然歎曰：「今大行未發，喪禮未終，豈宜以此事干丞相哉！」趙高曰：「時乎時乎，閒不及謀！贏糧躍馬，唯恐後時！」

赵高因留所赐扶苏玺书，而谓公子胡亥曰：“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柰何？”胡亥曰：“固也。吾闻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赵高曰：“不然。方今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愿子图之。且夫臣人与见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道哉！”胡亥曰：“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谫，彊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高曰：“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衞君杀其父，而衞国载其德，孔子著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愿子遂之！”胡亥喟然叹曰：“今大行未发，丧礼未终，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赵高曰：“时乎时乎，闲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后时！”

白話　趙高因而扣留所賜扶蘇之璽書，而對公子胡亥說：「皇上崩，無詔封諸子為王而獨賜長子書。長子到，就立為皇帝，而您無尺寸之地，怎麼辦？」胡亥說：「本來如此。我聽說，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棄性命，不封諸子，有何可說！」趙高說：「不然。當今天下之權，存亡在您與高及丞相罷了，願您考慮。而且臣服於人與被人臣服，制人與被人制，豈可同日而語！」胡亥說：「廢兄而立弟，是不義；不奉父詔而畏死，是不孝；能力薄而才淺，勉強憑藉他人之功，是無能：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將傾危，社稷不得血食。」高說：「臣聽說湯、武殺其主，天下稱義，不算不忠。衛君殺其父，而衛國稱載其德，孔子記載，不算不孝。大行不拘小謹，盛德不辭讓，鄉里各有所宜而百官不同功。所以顧小而忘大，後必有害；狐疑猶豫，後必有悔。決斷而敢行，鬼神避之，後有成功。願您行之！」胡亥喟然歎說：「現在大行未發喪，喪禮未終，豈宜以此事干求丞相呢！」趙高說：「時機啊時機，間不容謀！攜糧躍馬，唯恐失時！」

注文白話　集解：《史記音隱》譾讀宰顯反。索隱：《音義》說讀宰殄反。劉氏讀將淺反，則譾也是淺義。古人語音自有輕重，所以文字有異。

章旨

始皇三十七年出遊會稽琅邪，李斯趙高胡亥從；七月至沙丘病甚令趙高為書賜扶蘇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書未發始皇崩，書璽在趙高所唯胡亥李斯趙高知，祕之置轀輬車中如故。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沙丘之謀起：「長子扶蘇以數直諫上上使監兵上郡」「少子胡亥愛請從」——禍根；「書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書及璽皆在趙高所」——天下之權繫於一宦官之手；「李斯以爲上在外崩無真太子故祕之」——李斯之祕喪為趙高所乘；趙高說胡亥「臣人與見臣於人制人與見制於人豈可同日道哉」——權力之赤裸。

史實考辨　三十七年前210十月出遊會稽琅邪（沂州）；中車府令趙高兼符璽令；扶蘇監上郡（綏州）蒙恬將三十萬；胡亥少子（集解引辯士書第十八子）；七月丙寅沙丘平臺（邢州）崩；賜扶蘇書「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祕喪轀輬車文穎孟康如淳；趙高說胡亥（《史記》獨詳《漢書》略）；譾宰顯宰殄將淺；湯武放桀伐紂衛君衛出公輒拒父蒯聵《春秋》哀二年三年孔子著之；大行皇帝初崩未謚之稱；贏糧躍馬。

與他卷關係　上節物禁大盛；下節趙高說李斯五不如蒙恬；始皇三十七年出遊崩沙丘見〈秦始皇本紀〉；扶蘇蒙恬上郡見〈蒙恬列傳〉；趙高見〈秦始皇本紀〉〈蒙恬列傳〉；衛君殺父見〈衛康叔世家〉出公〈孔子世家〉；湯武見〈殷本紀〉〈周本紀〉；〈自序〉。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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