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儋列傳第三十四·3

後歲餘，漢滅項籍，漢王立爲皇帝，以彭越爲梁王。田橫懼誅，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島中。高帝聞之，以爲田橫兄弟本定齊，齊人賢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後恐爲亂，迺使使赦田橫罪而召之。田橫因謝曰：「臣亨陛下之使酈生，今聞其弟酈商爲漢將而賢，臣恐懼，不敢奉詔，請爲庶人，守海島中。」使還報，高皇帝迺詔衞尉酈商曰：「齊王田橫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迺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商狀，曰：「田橫來，大者王，小者迺侯耳；不來，且舉兵加誅焉。」田橫迺與其客二人乘傳詣雒陽。

后岁余，汉灭项籍，汉王立为皇帝，以彭越为梁王。田横惧诛，而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高帝闻之，以为田横兄弟本定齐，齐人贤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后恐为乱，迺使使赦田横罪而召之。田横因谢曰：“臣亨陛下之使郦生，今闻其弟郦商为汉将而贤，臣恐惧，不敢奉诏，请为庶人，守海岛中。”使还报，高皇帝迺诏衞尉郦商曰：“齐王田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摇者致族夷！”迺复使使持节具告以诏商状，曰：“田横来，大者王，小者迺侯耳；不来，且举兵加诛焉。”田横迺与其客二人乘传诣雒阳。

白話　後一年多，漢滅項籍，漢王立為皇帝，以彭越為梁王。田橫怕被誅，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於島中。高帝聽說，以為田橫兄弟本來平定齊，齊人賢者多依附他，現在在海中不收服，以後恐為亂，就使使者赦田橫之罪而召他。田橫因而辭謝說：「臣烹了陛下之使者酈生，現在聽說其弟酈商為漢將而賢能，臣恐懼，不敢奉詔，請為庶人，守於海島中。」使者回報，高皇帝就詔衛尉酈商說：「齊王田橫即將到，人馬隨從者敢動他的滅族！」就再使使者持節把詔酈商之情狀詳告田橫，說：「田橫來，大則為王，小則為侯罷了；不來，將舉兵加誅。」田橫就與其門客二人乘驛車到雒陽。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海中之山叫島。正義：按：海州東海縣有島山，離岸八十里。集解引如淳：四馬下等足力為乘傳。

未至三十里，至尸鄉廄置，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止留。謂其客曰：「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爲天子，而橫迺爲亡虜而北面事之，其恥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與其弟並肩而事其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我獨不愧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不過欲一見吾面貌耳。今陛下在洛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閒，形容尚未能敗，猶可觀也。」遂自剄，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豈不賢乎哉！」爲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爲都尉，發卒二千人，以王者禮葬田橫。

未至三十里，至尸乡厩置，横谢使者曰：“人臣见天子当洗沐。”止留。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迺为亡虏而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其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我独不愧于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见我者，不过欲一见吾面貌耳。今陛下在洛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闲，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乎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田横。

白話　未到三十里，到尸鄉驛站，橫辭謝使者說：「人臣見天子當沐浴。」停留。對其門客說：「橫當初與漢王一同南面稱孤，現在漢王為天子，而橫竟為亡命之虜而北面事他，其恥本已很深了。而且我烹人之兄，與其弟並肩而事其主，縱使他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我獨不愧於心嗎？而且陛下所以想見我，不過想一見我之面貌罷了。現在陛下在洛陽，現在斬我之頭，馳三十里之間，形容尚未能敗壞，還可以看。」遂自刎，令門客捧其頭，隨使者馳奏於高帝。高帝說：「唉，有原因啊！起自平民，兄弟三人更替為王，豈不賢嗎！」為他流淚，而拜其二客為都尉，發士卒二千人，以王者之禮葬田橫。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尸鄉在偃師。臣瓚說：廄置是置馬以傳驛。正義：奉音捧。正義：齊田橫墓在偃師西十五里。崔豹《古今注》說：「薤露、蒿里是送哀之歌，出自田橫門人。橫自殺，門人哀傷他而作悲歌，說人命如薤上之露，容易晞乾滅去。到李延年才分為二曲，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逝者歌之，俗稱為挽歌。」

既葬，二客穿其冢旁孔，皆自剄，下從之。高帝聞之，迺大驚，大田橫之客皆賢。吾聞其餘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則聞田橫死，亦皆自殺。於是迺知田橫兄弟能得士也。

既葬，二客穿其冢旁孔，皆自刭，下从之。高帝闻之，迺大惊，大田横之客皆贤。吾闻其余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田横死，亦皆自杀。于是迺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白話　既葬，二客鑿其墓旁之穴，都自刎，下去追隨他。高帝聽說，就大驚，認為田橫之客都賢。我聽說其餘尚有五百人在海中，使使者召他們。到則聽說田橫死，也都自殺。於是才知田橫兄弟能得士。

章旨

漢滅項籍彭越為梁王，田橫懼誅與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島，高帝以橫兄弟定齊賢者多附不收恐亂赦罪召之，橫謝臣亨酈生其弟酈商為漢將不敢奉詔請為庶人守海島，高帝詔酈商敢動搖者族夷，復使持節告橫來大者王小者侯不來加誅，橫與二客乘傳詣雒陽。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田橫五百士：「田橫兄弟本定齊齊人賢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後恐爲亂」——高祖召橫出於防而非出於慕；「臣亨陛下之使酈生今聞其弟酈商爲漢將而賢臣恐懼不敢奉詔」——橫之辭以義為恥；「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爲天子而橫迺爲亡虜而北面事之其恥固已甚矣」「吾亨人之兄與其弟並肩而事其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我獨不愧於心乎」——不受辱不愧心兩端而死，「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閒形容尚未能敗猶可觀也」——從容就義之辭。

史實考辨　漢滅項籍前202彭越梁王；田橫五百餘人入海島（海州東海島山去岸八十里，今田橫島說在即墨）；酈商衛尉；乘傳四馬下足；尸鄉偃師廄置傳驛；橫自剄漢五年前202；田橫墓偃師西十五里；二客都尉王者禮葬發卒二千；二客穿冢旁孔自剄；五百人皆自殺；薤露蒿里崔豹《古今注》李延年分二曲挽歌。

與他卷關係　上節橫歸彭越韓信平齊；下節太史公曰蒯通安期生田橫高節；酈生被亨酈商見〈酈生陸賈列傳〉〈樊酈滕灌列傳〉；彭越梁王見〈魏豹彭越列傳〉；高帝召橫見〈高祖本紀〉五年；士為知己者死對照〈刺客列傳〉〈魯仲連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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