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2

漢三年秋，項羽擊漢，拔滎陽，漢兵遁保鞏、洛。楚人聞淮陰侯破趙，彭越數反梁地，則分兵救之。淮陰方東擊齊，漢王數困滎陽、成皋，計欲捐成皋以東，屯鞏、洛以拒楚。酈生因曰：「臣聞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爲天，而民人以食爲天。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廼有藏粟甚多，楚人拔滎陽，不堅守敖倉，廼引而東，令適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資漢也。方今楚易取而漢反郤，自奪其便，臣竊以爲過矣。且兩雄不俱立，楚漢久相持不決，百姓騷動，海內搖蕩，農夫釋耒，工女下機，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願足下急復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效實形制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方今燕、趙已定，唯齊未下。今田廣據千里之齊，田閒將二十萬之衆，軍於歷城，諸田宗彊，負海阻河濟，南近楚，人多變詐，足下雖遣數十萬師，未可以歲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使爲漢而稱東藩。」上曰：「善。」

汉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汉兵遁保巩、洛。楚人闻淮阴侯破赵，彭越数反梁地，则分兵救之。淮阴方东击齐，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拒楚。郦生因曰：“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廼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廼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郤，自夺其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闲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彊，负海阻河济，南近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

白話　漢三年秋，項羽擊漢，攻拔滎陽，漢兵逃遁保守鞏、洛。楚人聽說淮陰侯破趙，彭越多次反於梁地，就分兵救援。淮陰正東擊齊，漢王多次被困於滎陽、成皋，計劃想放棄成皋以東，屯兵鞏、洛以抵禦楚。酈生因而說：「臣聽說知天之所以為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所以為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為天，而民人以食為天。敖倉，天下轉輸之地很久了，臣聽說其下竟有藏粟很多，楚人攻拔滎陽，不堅守敖倉，竟引兵而東，令謫戍之卒分守成皋，這是天所以資助漢。當今楚容易攻取而漢反而退卻，自己放棄其便利，臣私下以為錯了。而且兩雄不能並立，楚漢長久相持不決，百姓騷動，海內搖蕩，農夫放下耒，織女走下機，天下之心沒有所定。願足下急速再進兵，收取滎陽，據有敖倉之粟，堵塞成皋之險，杜絕太行之道，扼守蜚狐之口，把守白馬之津，以向諸侯顯示據實形控制之勢，則天下知所歸向了。當今燕、趙已定，只有齊未攻下。現在田廣據有千里之齊，田閒率二十萬之眾，駐軍於歷城，諸田宗族強盛，背靠海阻隔河濟，南近楚，人多變詐，足下即使遣數十萬之師，不可以在短時間內攻破。臣請得奉明詔遊說齊王，使他歸漢而稱東藩。」皇上說：「好。」

注文白話　索隱：數音朔。索隱：王者以人為天。按：此語出《管子》。索隱：適上字讀直革反。按：《通俗文》說「罰罪叫讁」，就是所謂讁戍。又讀陟革反。卒讀租忽反。索隱：漢反卻自奪便。是說不取敖倉，是漢退卻，自己放棄其便利。索隱：工女指女工之工巧。《漢書》作「紅」，音工。正義：敖倉在今鄭州滎陽縣西十五里，石門之東，北臨汴水，南帶三皇山。秦始皇時置倉於敖山上，所以名叫敖倉。正義：成皋之險就是氾水縣之山。集解引韋昭：大行之道在河內野王北。集解引如淳：蜚狐之口是上黨壺關。裴駰按：蜚狐在代郡西南。正義：按：蔚州飛狐縣北百五十里有秦漢故郡城。西南有山，俗稱為飛狐口。

章旨

漢三年秋項羽拔滎陽漢兵保鞏洛，楚分兵救趙梁淮陰東擊齊漢王數困欲捐成皋以東屯鞏洛，酈生言知天之天王事可成王者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敖倉天下轉輸藏粟甚多楚拔滎陽不守敖倉引而東令謫卒守成皋天所以資漢，楚易取而漢反卻自奪其便。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酈生敖倉之策：「王者以民人爲天而民人以食爲天」——出《管子》而由酈生道出，為後世名言，史公於楚漢相持最急之時以此語點出勝負在糧；「楚人拔滎陽不堅守敖倉廼引而東令適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資漢也」——項羽不知敖倉之重而漢王欲棄成皋，酈生獨見；「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效實形制之勢」——全局之形勢論，與韓信漢中對、蒯通之說同為楚漢大戰略，漢之守成皋據敖倉由此定。

史實考辨　漢三年秋前204項羽拔滎陽（〈項羽本紀〉四年）鞏洛；淮陰破趙三年十月彭越數反梁地；數音朔；捐成皋屯鞏洛（〈高祖本紀〉三年）；知天之天；王者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管子·牧民》；敖倉滎陽西敖山秦置；適卒謫戍；漢反卻自奪便；工女紅；收取滎陽據敖倉塞成皋（氾水）杜大行（野王北）距蜚狐（代郡飛狐口非壺關）守白馬津；燕趙已定；田廣田閒二十萬歷城諸田宗強；說齊稱東藩前204。

與他卷關係　上節酈生下陳留廣野君；下節說齊王齊罷守備韓信襲齊酈生被亨陸賈起；楚漢相持滎陽成皋敖倉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三四年；淮陰破趙擊齊見〈淮陰侯列傳〉；彭越反梁地見〈魏豹彭越列傳〉；田廣田閒見〈田儋列傳〉；民以食為天見《管子》〈平準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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