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酈滕灌列傳第三十五·6

嬰自上初起沛，常爲太僕，竟高祖崩。以太僕事孝惠。孝惠帝及高后德嬰之脫孝惠、魯元於下邑之閒也，乃賜嬰縣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異之。孝惠帝崩，以太僕事高后。高后崩，代王之來，嬰以太僕與東牟侯入清宮，廢少帝，以天子法駕迎代王代邸，與大臣共立爲孝文皇帝，復爲太僕。八歲卒，謚爲文侯。子夷侯竈立，七年卒。子共侯賜立，三十一年卒。子侯頗尚平陽公主。立十九歲，元鼎二年，坐與父御婢姦罪，自殺，國除。

婴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竟高祖崩。以太仆事孝惠。孝惠帝及高后德婴之脱孝惠、鲁元于下邑之闲也，乃赐婴县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孝惠帝崩，以太仆事高后。高后崩，代王之来，婴以太仆与东牟侯入清宫，废少帝，以天子法驾迎代王代邸，与大臣共立为孝文皇帝，复为太仆。八岁卒，谥为文侯。子夷侯灶立，七年卒。子共侯赐立，三十一年卒。子侯颇尚平阳公主。立十九岁，元鼎二年，坐与父御婢奸罪，自杀，国除。

白話　嬰自皇上初起沛，常為太僕，直到高祖崩。以太僕事孝惠。孝惠帝及高后感激嬰救脫孝惠、魯元於下邑之間，就賜嬰縣北第宅第一等，稱為「近我」，以尊崇特別對待他。孝惠帝崩，以太僕事高后。高后崩，代王來時，嬰以太僕與東牟侯入宮清除，廢少帝，以天子法駕迎代王於代邸，與大臣共同立為孝文皇帝，再為太僕。八年死，謚為文侯。子夷侯竈立，七年死。子共侯賜立，三十一年死。子侯頗娶平陽公主。立十九年，元鼎二年，犯與父之御婢通姦之罪，自殺，國除。

注文白話　正義：下邑是宋州碭山縣。索隱：按：姚氏說「《三輔故事》說『滕文公墓在飲馬橋東大道南，俗稱為馬冢』。《博物志》說『公卿送嬰下葬，到東都門外，馬不行，倒地悲鳴，掘得石槨，有銘說「佳城鬱鬱，三千年見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就葬於此』」。

潁陰侯灌嬰者，睢陽販繒者也。高祖之爲沛公，略地至雍丘下，章邯敗殺項梁，而沛公還軍於碭，嬰初以中涓從擊破東郡尉於成武及秦軍於扛里，疾鬬，賜爵七大夫。從攻秦軍亳南、開封、曲遇，戰疾力，賜爵執帛，號宣陵君。從攻陽武以西至雒陽，破秦軍尸北，北絕河津，南破南陽守齮陽城東，遂定南陽郡。西入武關，戰於藍田，疾力，至霸上，賜爵執珪，號昌文君。

颍阴侯灌婴者，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之为沛公，略地至雍丘下，章邯败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初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扛里，疾鬬，赐爵七大夫。从攻秦军亳南、开封、曲遇，战疾力，赐爵执帛，号宣陵君。从攻阳武以西至雒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𬺈阳城东，遂定南阳郡。西入武关，战于蓝田，疾力，至霸上，赐爵执珪，号昌文君。

白話　潁陰侯灌嬰是睢陽販賣繒帛的人。高祖為沛公，略地到雍丘下，章邯敗殺項梁，而沛公回軍於碭，嬰起初以中涓跟從擊破東郡尉於成武及秦軍於扛里，激戰，賜爵七大夫。跟從攻秦軍於亳南、開封、曲遇，戰鬥迅猛盡力，賜爵執帛，號宣陵君。跟從攻陽武以西到雒陽，破秦軍於尸北，北斷絕河津，南破南陽守齮於陽城東，遂平定南陽郡。西入武關，戰於藍田，迅猛盡力，到霸上，賜爵執珪，號昌文君。

注文白話　正義：潁陰是今陳州南潁縣西北十三里潁陰故城。正義：睢陽是宋州宋城縣。集解引服虔：疾鬬是急攻之。索隱：也稱宣陵君，都不是爵土，只是加美號。

沛公立爲漢王，拜嬰爲郎中，從入漢中，十月，拜爲中謁者。從還定三秦，下櫟陽，降塞王。還圍章邯於廢丘，未拔。從東出臨晉關，擊降殷王，定其地。擊項羽將龍且、魏相項他軍定陶南，疾戰，破之。賜嬰爵列侯，號昌文侯，食杜平鄉。

沛公立为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秦，下栎阳，降塞王。还围章邯于废丘，未拔。从东出临晋关，击降殷王，定其地。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他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侯，号昌文侯，食杜平乡。

白話　沛公立為漢王，拜嬰為郎中，跟從入漢中，十月，拜為中謁者。跟從回來平定三秦，攻下櫟陽，降塞王。回來圍章邯於廢丘，未攻下。跟從東出臨晉關，擊降殷王，平定其地。擊項羽之將龍且、魏相項他軍於定陶南，激戰，破之。賜嬰爵列侯，號昌文侯，食邑杜之平鄉。

注文白話　索隱：指食杜縣之平鄉。

復以中謁者從降下碭，以至彭城。項羽擊，大破漢王。漢王遁而西，嬰從還，軍於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從擊破之。攻下黃，西收兵，軍於滎陽。楚騎來眾，漢王乃擇軍中可爲騎將者，皆推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習騎兵，今爲校尉，可爲騎將。漢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軍不信臣，臣願得大王左右善騎者傅之。」灌嬰雖少，然數力戰，乃拜灌嬰爲中大夫，令李必、駱甲爲左右校尉，將郎中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大破之。受詔別擊楚軍後，絕其餉道，起陽武至襄邑。擊項羽之將項冠於魯下，破之，所將卒斬右司馬、騎將各一人。擊破柘公王武，軍於燕西，所將卒斬樓煩將五人，連尹一人。擊王武別將桓嬰白馬下，破之，所將卒斬都尉一人。以騎渡河南，送漢王到雒陽，使北迎相國韓信軍於邯鄲。還至敖倉，嬰遷爲御史大夫。

复以中谒者从降下砀，以至彭城。项羽击，大破汉王。汉王遁而西，婴从还，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从击破之。攻下黄，西收兵，军于荥阳。楚骑来众，汉王乃择军中可为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习骑兵，今为校尉，可为骑将。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灌婴虽少，然数力战，乃拜灌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将郎中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受诏别击楚军后，绝其饷道，起阳武至襄邑。击项羽之将项冠于鲁下，破之，所将卒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击破柘公王武，军于燕西，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击王武别将桓婴白马下，破之，所将卒斩都尉一人。以骑渡河南，送汉王到雒阳，使北迎相国韩信军于邯郸。还至敖仓，婴迁为御史大夫。

白話　再以中謁者跟從招降攻下碭，以至彭城。項羽攻擊，大破漢王。漢王逃遁而西，嬰跟從回來，駐軍於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跟從擊破他們。攻下黃，向西收兵，駐軍於滎陽。楚騎兵來得眾多，漢王就選擇軍中可為騎將者，都推舉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熟習騎兵，現為校尉，可為騎將。漢王想拜他們，必、甲說：「臣是故秦民，怕軍士不信任臣，臣願得大王左右善騎者輔佐。」灌嬰雖年少，然而多次力戰，就拜灌嬰為中大夫，令李必、駱甲為左右校尉，率郎中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大破之。受詔另外擊楚軍之後，斷絕其糧道，從陽武起到襄邑。擊項羽之將項冠於魯下，破之，所率士卒斬右司馬、騎將各一人。擊破柘公王武，駐軍於燕西，所率士卒斬樓煩將五人，連尹一人。擊王武別將桓嬰於白馬下，破之，所率士卒斬都尉一人。以騎兵渡河南下，送漢王到雒陽，使他北迎相國韓信之軍於邯鄲。回到敖倉，嬰升為御史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申徒是秦將，降而為公，現在反。正義：黃故城在曹州考城縣東二十四里。集解引徐廣：重泉屬馮翊。正義：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縣東南四十五里。索隱：必、甲是二人之名。姚氏按：《漢紀》桓帝延熹三年，追錄高祖功臣李必之後黃門丞李遂為晉陽關內侯。集解引如淳：傅音附。猶如說隨從者。集解引張晏：左右校尉如王右方之馬，左也如此。集解引徐廣：柘屬陳。索隱：按：武是柘縣令。柘縣屬陳。正義：柘屬淮陽國。按：燕是滑州胙城，本南燕國。集解引李奇：樓煩是縣名。其人善騎射，所以以名射士為「樓煩」，取其美稱，未必是樓煩人。張晏說：樓煩是胡國名。集解引張晏：連尹是楚官。索隱引蘇林：連尹是楚官。按：《左傳》「莫敖、連尹、宮廄尹」就是。

章旨

嬰自起沛常為太僕竟高祖崩，事孝惠，惠帝高后德嬰脫孝惠魯元於下邑賜縣北第第一曰近我，事高后，高后崩與東牟侯清宮廢少帝法駕迎代王立文帝復為太僕八年卒謚文侯，子夷侯竈共侯賜侯頗尚平陽公主元鼎二年坐與父御婢姦自殺國除。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夏侯嬰終與灌嬰起：「賜嬰縣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異之」——惠帝高后之報彭城之恩；「以天子法駕迎代王代邸與大臣共立爲孝文皇帝」——嬰歷事四朝皆為太僕，功臣之得善終者；頗「坐與父御婢姦罪自殺國除」——功臣子孫之敗多由淫；灌嬰「睢陽販繒者也」——又一販夫起家；「楚騎來眾漢王乃擇軍中可爲騎將者皆推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臣故秦民恐軍不信臣臣願得大王左右善騎者傅之」「乃拜灌嬰爲中大夫令李必駱甲爲左右校尉將郎中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大破之」——漢騎兵之…

史實考辨　嬰常為太僕至高祖崩前195；下邑（碭山）賜縣北第第一近我；高后崩前180東牟侯劉興居清宮廢少帝法駕迎代王（〈呂太后本紀〉）；文侯前172卒滕公墓佳城（《博物志》）；夏侯竈前165卒夏侯賜前134卒夏侯頗尚平陽公主（衛青妻前夫）元鼎二年前115自殺國除；灌嬰睢陽販繒；項梁死前208九月沛公還碭中涓成武扛里七大夫執帛宣陵君陽武雒陽尸北河津陽城南陽武關藍田霸上執珪昌文君前207。

與他卷關係　上節嬰載孝惠魯元平城徐行；下節灌嬰擊楚騎殺龍且定齊追項羽至東城；迎立文帝見〈呂太后本紀〉〈孝文本紀〉；夏侯頗平陽公主見〈衛將軍驃騎列傳〉；項梁死沛公還碭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龍且項他定陶見〈高祖本紀〉二年；李必駱甲騎兵見〈高祖本紀〉二年；絕楚餉道對照〈魏豹彭越列傳〉；灌嬰見〈絳侯周勃世家〉〈呂太后本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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