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本紀第八·4

從項梁月餘，項羽已拔襄城還。項梁盡召別將居薛。聞陳王定死，因立楚後懷王孫心爲楚王，治盱台。項梁號武信君。居數月，北攻亢父，救東阿，破秦軍。齊軍歸，楚獨追北，使沛公、項羽別攻城陽，屠之。軍濮陽之東，與秦軍戰，破之。

从项梁月余，项羽已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居薛。闻陈王定死，因立楚后怀王孙心为楚王，治盱台。项梁号武信君。居数月，北攻亢父，救东阿，破秦军。齐军归，楚独追北，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屠之。军濮阳之东，与秦军战，破之。

白話　跟隨項梁一個多月，項羽已經攻下襄城回來。項梁把各路別將全召到薛。聽說陳王確實已死，就立楚國後裔懷王的孫子心為楚王，建都盱台。項梁號武信君。過了幾個月，向北攻亢父，救東阿，打敗秦軍。齊軍回去，楚軍獨自追擊敗兵，派沛公、項羽另外攻城陽，屠了城陽。駐軍濮陽東面，與秦軍交戰，打敗秦軍。

注文白話　索隱：韋昭說襄城是穎川郡的縣。正義：襄城是許州的縣。索隱：韋昭說盱台是臨淮郡的縣。音吁夷。正義：是楚縣。索隱：韋昭說亢父是東郡的縣名。正義：亢父是濟州的縣。集解引服虔：軍隊戰敗叫北。索隱按《地理志》城陽屬濟陰郡。索隱：韋昭說濮陽是東郡的縣名。正義：濮陽故城在濮州西八十六里，本漢濮陽縣。

秦軍復振，守濮陽，環水。楚軍去而攻定陶，定陶未下。沛公與項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與秦軍戰，大破之，斬李由。還攻外黃，外黃未下。

秦军复振，守濮阳，环水。楚军去而攻定陶，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

白話　秦軍又振作起來，守濮陽，引水環城。楚軍離開而攻定陶，定陶沒攻下。沛公與項羽向西略地到雍丘城下，與秦軍交戰，大破秦軍，斬李由。回軍攻外黃，外黃沒攻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李奇：振是整頓。如淳說：振是起。收集敗卒自己振作而再起。集解引文穎：決水以自環守為固。張晏說：依河水自己環繞作壁壘。正義按：二說都通。濮陽縣北臨黃河，說秦軍北阻黃河，南鑿溝引黃河水環繞作壁壘為固，楚軍於是離去。索隱按：《地理志》定陶是濟陰郡的縣。索隱：韋昭說雍丘是故杞國，今陳留郡的縣。索隱：韋昭說外黃是陳留郡的縣。正義：外黃在雍丘東。

項梁再破秦軍，有驕色。宋義諫，不聽。秦益章邯兵，夜銜枚擊項梁，大破之定陶，項梁死。沛公與項羽方攻陳留，聞項梁死，引兵與呂將軍俱東。呂臣軍彭城東，項羽軍彭城西，沛公軍碭。

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引兵与吕将军俱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

白話　項梁兩次打敗秦軍，面有驕色。宋義勸諫，不聽。秦增派章邯兵力，夜裏銜枚襲擊項梁，在定陶大破楚軍，項梁死了。沛公與項羽正在攻陳留，聽說項梁死了，領兵與呂將軍一起向東。呂臣駐軍彭城東面，項羽駐軍彭城西面，沛公駐軍碭。

注文白話　索隱：荀悅《漢紀》說「故楚令尹宋義」，當另有出處。集解：《周禮》有銜枚氏。鄭玄說「銜枚是止住言語喧嘩。枚形狀像筷子，橫銜在口中，繫結於頸後」。繣音獲。

章邯已破項梁軍，則以爲楚地兵不足憂，乃渡河，北擊趙，大破之。當是之時，趙歇爲王，秦將王離圍之鉅鹿城，此所謂河北之軍也。

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是之时，赵歇为王，秦将王离围之巨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

白話　章邯打敗項梁軍後，就認為楚地的軍隊不足為憂，就渡河向北攻趙，大破趙軍。這時，趙歇為王，秦將王離把他圍在鉅鹿城，這就是所謂河北之軍。

注文白話　索隱：碭，蘇林音如字。鄭德音「遏絕」之遏。徐廣音烏轄反。今依字讀。

秦二世三年，楚懷王見項梁軍破，恐，徙盱台都彭城，并呂臣、項羽軍自將之。以沛公爲碭郡長，封爲武安侯，將碭郡兵。封項羽爲長安侯，號爲魯公。呂臣爲司徒，其父呂青爲令尹。

秦二世三年，楚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

白話　秦二世三年，楚懷王見項梁軍被打敗，恐懼，把都城從盱台遷到彭城，合併呂臣、項羽的軍隊親自統領。任沛公為碭郡長，封為武安侯，統領碭郡的兵。封項羽為長安侯，號為魯公。呂臣為司徒，他父親呂青為令尹。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宋州本是秦碭郡。蘇林說：長像郡守。韋昭說：秦名叫守，這時改叫長。索隱按表，呂青封信陽侯。正義引應劭：天子叫師尹，諸侯叫令尹。當時離六國近，所以設令尹。臣瓚說：諸侯之卿只有楚稱令尹，其餘國不稱。當時立楚之後，所以設置官職都照楚舊制。

趙數請救，懷王乃以宋義爲上將軍，項羽爲次將，范增爲末將，北救趙。令沛公西略地入關。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

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略地入关。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白話　趙多次請求救援，懷王就以宋義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向北救趙。命沛公向西略地入關。與諸將約定，先入關平定關中的人做關中王。

注文白話　索隱：韋昭說關是函谷、武關。又《三輔舊事》說：西以散關為界，東以函谷為界，二關之中叫關中。

當是時，秦兵彊，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獨項羽怨秦破項梁軍，奮，願與沛公西入關。懷王諸老將皆曰：「項羽爲人僄悍猾賊。項羽嘗攻襄城，襄城無遺類，皆阬之，諸所過無不殘滅。且楚數進取，前陳王、項梁皆敗。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告諭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誠得長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項羽僄悍，今不可遣。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卒不許項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陳王、項梁散卒。乃道碭至成陽，與杠里秦軍夾壁，破秦二軍。楚軍出兵擊王離，大破之。

当是时，秦兵彊，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阬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成阳，与杠里秦军夹壁，破秦二军。楚军出兵击王离，大破之。

白話　這時秦兵強，常常乘勝追擊敗兵，諸將沒有人認為先入關有利。只有項羽怨恨秦打敗項梁軍，奮激，願與沛公向西入關。懷王的各位老將都說：「項羽為人剽悍狡猾殘賊。項羽曾經攻襄城，襄城沒有活口，全部活埋，所經過之處沒有不被殘滅的。況且楚多次進攻，以前的陳王、項梁都失敗了。不如改派長者扶持仁義向西進軍，告諭秦的父兄。秦的父兄苦於他們的君主已經很久，現在真能得到長者前往，不侵害殘暴，應當可以攻下。現在項羽剽悍，現在不可派遣。只有沛公向來寬大是長者，可以派遣。」終於不答應項羽，而派沛公向西略地，收集陳王、項梁的散兵。就取道碭到成陽，與杠里的秦軍對壘，打敗秦軍兩支軍隊。楚軍出兵攻擊王離，大破王離軍。

注文白話　索隱：韋昭說奮是憤激。索隱：《說文》說「僄是疾；悍是勇」。《方言》說「僄是輕」。劉伯莊音匹妙反。猾賊，《漢書》作「禍賊」。集解引徐廣：遺一作「噍」。噍是食，音在妙反。裴駰按如淳說「類無復有活而噍食者也。青州俗言無遺爲無噍類」。集解引如淳：楚指陳涉。數進取是多所攻取。集解引《漢書音義》：前陳王指陳涉。正義：派長者扶持仁義向西，告諭秦的長少，令他們降下。集解引徐廣：一本無此「今」字。集解引《漢書音義》：道碭是取道碭。集解引《漢書音義》：成陽、杠里是二縣名。索隱：成陽在濟陰，韋昭說「在穎川」，不對。服虔說：杠里是縣名。如淳說：是秦軍別屯的地名。集解引徐廣：表說三年十月，攻破東郡尉及王離軍於成武南。

章旨

沛公從項梁：立懷王孫心，屠城陽、破濮陽，與項羽斬李由；項梁驕，章邯夜襲定陶殺之，北圍鉅鹿；懷王徙彭城，封沛公武安侯，宋義項羽北救趙，遣沛公西入關，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諸老將以項羽僄悍、沛公寬大長者，獨遣沛公西。

字詞

引申

人物　「先入定關中者王之」是楚漢之爭的根源，而懷王諸老將的一段話決定了誰西誰北：「項羽爲人僄悍猾賊……諸所過無不殘滅」「獨沛公素寬大長者」，這是史記對兩人性格最直接的對比定評，也是項羽日後「背關懷楚」之怨的由來。本節與〈項羽本紀〉同一史實而詳略互見：〈項羽本紀〉詳宋義、鉅鹿，本篇詳沛公西行。

史實考辨　「秦益章邯兵」〈項羽本紀〉作「秦果悉起兵益章邯」；「斬李由」〈項羽本紀〉記沛公項羽攻雍丘大破秦軍斬李由，李由為李斯子，〈李斯列傳〉記由死時李斯已下獄。「宋義」索隱引荀悅《漢紀》「故楚令尹」；「碭郡長」韋昭謂秦名守此時改曰長；「成陽」索隱駁韋昭「在穎川」之說定在濟陰；徐廣引表「三年十月攻破東郡尉及王離軍於成武南」補「楚軍出兵擊王離」之時地。

制度　楚懷王政權的官制：令尹（楚舊制，應劭、瓚辨諸侯之卿唯楚稱令尹）、司徒、上將軍次將末將、郡長（改秦守為長）、侯號（武安侯、長安侯）與公號（魯公）並用。「銜枚」集解引《周禮》銜枚氏、鄭玄釋其形制，是夜襲軍令。「關中」索隱引《三輔舊事》以散關、函谷為界。

戰爭　秦二世二年至三年的戰局：項梁救東阿、破濮陽、定陶未下，沛公項羽雍丘斬李由；項梁驕而章邯夜襲定陶殺之；章邯渡河北擊趙圍鉅鹿，形成「河北之軍」；楚則分兵北救趙（宋義項羽）、西入關（沛公）。「秦兵彊，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寫出西路本非人所願，沛公以「長者」得之。

與他卷關係　立懷王、項梁死、宋義、鉅鹿之戰、諸老將之議見〈項羽本紀〉第三至五節；李由見〈李斯列傳〉；王離見〈白起王翦列傳〉；呂臣見〈陳涉世家〉；范增見〈項羽本紀〉；趙歇見〈張耳陳餘列傳〉；沛公西略地下節；懷王之約的後果見〈項羽本紀〉分封與鴻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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