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2

漢七年，韓王信反，高帝自往擊之。至晉陽，聞信與匈奴欲共擊漢，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壯士肥牛馬，但見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輩來，皆言匈奴可擊。上使劉敬復往使匈奴，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夸矜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爲匈奴不可擊也。」是時漢兵已踰句注，二十餘萬兵已業行。上怒，罵劉敬曰：「齊虜！以口舌得官，今迺妄言沮吾軍。」械繫敬廣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圍高帝白登，七日然後得解。高帝至廣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斬前使十輩言可擊者矣。」迺封敬二千戶，爲關內侯，號爲建信侯。

汉七年，韩王信反，高帝自往击之。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共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逾句注，二十余万兵已业行。上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迺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言可击者矣。”迺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

白話　漢七年，韓王信反，高帝親自前往攻擊。到晉陽，聽說信與匈奴想共同擊漢，皇上大怒，使人出使匈奴。匈奴藏匿其壯士肥牛馬，只顯示老弱及瘦弱牲畜。使者十批回來，都說匈奴可擊。皇上使劉敬再前往出使匈奴，回報說：「兩國相攻，這應當誇耀顯示所長。現在臣前往，只見到瘦弱老弱，這必是想顯示短處，埋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為匈奴不可擊。」這時漢兵已越過句注，二十餘萬兵已出發。皇上怒，罵劉敬說：「齊虜！以口舌得官，現在竟妄言阻止我軍。」給敬戴上刑具囚禁於廣武。遂前往，到平城，匈奴果然出奇兵圍高帝於白登，七日然後得以解圍。高帝到廣武，赦敬，說：「我不用公之言，以致困於平城。我都已斬先前出使十批說可擊者了。」就封敬二千戶，為關內侯，號為建信侯。

注文白話　正義：羸上字讀力為反，畜下字讀許又反。集解引韋昭：夸是張。矜是大。索隱：羸上字讀力為反。瘠音稷。瘠是瘦。《漢書》作「胔」，音漬。胔是肉，恐怕不對。正義：句注山在代州鴈門縣西北三十里。索隱：沮讀才敍反。《詩傳》說「沮是止，是壞」。索隱：廣武是《地理志》縣名，屬鴈門。正義：廣武故縣在句注山南。

高帝罷平城歸，韓王信亡入胡。當是時，冒頓爲單于，兵彊，控弦三十萬，數苦北邊。上患之，問劉敬。劉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代立，妻羣母，以力爲威，未可以仁義說也。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爲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爲。」上曰：「誠可，何爲不能！顧爲柰何？」劉敬對曰：「陛下誠能以適長公主妻之，厚奉遺之，彼知漢適女送厚，蠻夷必慕以爲閼氏，生子必爲太子。代單于。何者？貪漢重幣。陛下以歲時漢所餘彼所鮮數問遺，因使辯士風諭以禮節。冒頓在，固爲子婿；死，則外孫爲單于。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兵可無戰以漸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而令宗室及後宮詐稱公主，彼亦知，不肯貴近，無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長公主。呂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柰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長公主，而取家人子名爲長公主，妻單于。使劉敬往結和親約。

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彊，控弦三十万，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柰何？”刘敬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兵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柰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

白話　高帝從平城罷兵歸來，韓王信逃入胡。當這時，冒頓為單于，兵強，控弦之士三十萬，多次侵擾北邊。皇上憂慮此事，問劉敬。劉敬說：「天下初定，士卒疲於兵事，不可以武力服他。冒頓殺父自立，娶群母為妻，以力為威，不可以仁義說服。只可以從長遠計使其子孫為臣，然而怕陛下不能做到。」皇上說：「真可以，為何不能！只是該怎麼辦？」劉敬回答說：「陛下若真能以嫡長公主嫁給他，厚贈送他，他知漢嫡女送厚禮，蠻夷必仰慕以為閼氏，生子必為太子。接替單于。為什麼？貪漢重幣。陛下以每年漢所餘而彼所少之物多次問候饋贈，因而使辯士以禮節諷喻。冒頓在，本是女婿；死，則外孫為單于。豈曾聽說外孫敢與外祖父抗禮者嗎？兵可以不戰而逐漸臣服。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而令宗室及後宮詐稱公主，他也會知道，不肯尊貴親近，無益。」高帝說：「好。」想遣長公主。呂后日夜哭泣，說：「妾只有太子、一女，為何棄她於匈奴！」皇上終於不能遣長公主，而取家人之女名為長公主，嫁給單于。使劉敬前往締結和親之約。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控是引。

章旨

漢七年韓王信反高帝自擊至晉陽聞信與匈奴共擊漢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壯士肥牛馬見老弱羸畜使者十輩皆言可擊，劉敬復往還報兩國相擊宜夸矜見所長今徒見羸瘠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為不可擊，漢兵已踰句注二十餘萬已行上怒罵齊虜以口舌得官妄言沮吾軍械繫廣武。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劉敬使匈奴與和親之議：「兩國相擊此宜夸矜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以常理識詐，十使皆誤而敬獨明，「齊虜以口舌得官今迺妄言沮吾軍」——高祖之暴怒，「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斬前使十輩言可擊者矣」——敗後能悔能賞，高祖之所以為高祖；「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代立妻羣母以力爲威未可以仁義說也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爲臣耳」——和親之策之根本理由，「兵可無戰以漸臣也」——以婚姻與重幣化敵。

史實考辨　漢七年前200韓王信反晉陽（〈韓信盧綰列傳〉）；使者十輩；劉敬使匈奴羸瘠（力為許又稷胔）；句注山（代州鴈門）二十餘萬；齊虜沮（才敍）械繫廣武（鴈門句注南）；平城白登七日前200冬（〈匈奴列傳〉）；斬前使十輩；建信侯二千戶；冒頓控弦三十萬殺父頭曼妻群母；和親之策漢九年前198（〈匈奴列傳〉高帝九年使劉敬奉宗室女公主為單于閼氏）；魯元公主已嫁張敖呂后泣；家人子名長公主；結和親約歲奉絮繒酒米食物。

與他卷關係　上節劉敬勸都關中；下節劉敬徙豪族關中叔孫通起；韓王信反平城白登見〈韓信盧綰列傳〉〈高祖本紀〉七年〈匈奴列傳〉；冒頓殺父見〈匈奴列傳〉；和親見〈匈奴列傳〉〈呂太后本紀〉〈孝文本紀〉；魯元公主見〈張耳陳餘列傳〉〈呂太后本紀〉；陳平奇計解圍見〈陳丞相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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