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4

漢五年，已并天下，諸侯共尊漢王爲皇帝於定陶，叔孫通就其儀號。高帝悉去秦苛儀法，爲簡易。羣臣飲酒爭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高帝患之。叔孫通知上益厭之也，說上曰：「夫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臣願徵魯諸生，與臣弟子共起朝儀。」高帝曰：「得無難乎？」叔孫通曰：「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者，因時世人情爲之節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禮所因損益可知者，謂不相復也。臣願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上曰：「可試爲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爲之。」

汉五年，已并天下，诸侯共尊汉王为皇帝于定陶，叔孙通就其仪号。高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高帝患之。叔孙通知上益厌之也，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高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

白話　漢五年，已兼併天下，諸侯共尊漢王為皇帝於定陶，叔孫通制定其儀式名號。高帝全部去除秦之苛細儀法，改為簡易。群臣飲酒爭功，醉後或妄呼，拔劍擊柱，高帝憂慮此事。叔孫通知道皇上越來越厭惡此事，勸皇上說：「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臣願徵召魯之諸生，與臣弟子共同起草朝儀。」高帝說：「該不會太難吧？」叔孫通說：「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是因時世人情而為之節制文飾的。所以夏、殷、周之禮所因襲損益可以知道的，是說不相重複。臣願頗採古禮與秦儀雜糅而成。」皇上說：「可以試作，令容易知曉，估量我所能行的來制定。」

於是叔孫通使徵魯諸生三十餘人。魯有兩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諛以得親貴。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傷者未起，又欲起禮樂。禮樂所由起，積德百年而後可興也。吾不忍爲公所爲。公所爲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無汙我！」叔孫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時變。」

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

白話　於是叔孫通使人徵召魯諸生三十餘人。魯有兩生不肯去，說：「公所事奉者將近十主，都是當面諂諛以得親貴。現在天下初定，死者未葬，傷者未起，又想起禮樂。禮樂所以興起，積德百年而後才可興。我不忍為公所為。公所為不合古，我不去。公去吧，不要玷污我！」叔孫通笑說：「你真是鄙陋之儒，不知時變。」

遂與所徵三十人西，及上左右爲學者與其弟子百餘人爲緜蕞野外。習之月餘，叔孫通曰：「上可試觀。」上既觀，使行禮，曰：「吾能爲此。」迺令羣臣習肄，會十月。

遂与所征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緜蕞野外。习之月余，叔孙通曰：“上可试观。”上既观，使行礼，曰：“吾能为此。”迺令群臣习肄，会十月。

白話　遂與所徵三十人西行，及皇上左右有學問者與其弟子百餘人在野外設繩索茅草為習禮之所。練習一個多月，叔孫通說：「皇上可以試觀。」皇上觀後，使他們行禮，說：「我能做到這樣。」就令群臣練習，於十月會朝。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緜蕞是標示位次之標準。蕞讀子外反。裴駰按：如淳說「設置繩索，為練習之處。蕞指以茅剪立於地為位次。《春秋傳》說『置茅蕝』」。索隱：徐廣讀子外反。如淳說「剪茅立於地，為位次尊卑之序」。蘇林音纂。韋昭說「引繩為緜，立表為蕞。讀茲會反」。按：賈逵說「束茅以標位為蕝」。又《纂文》說「蕝是今之『纂』字。包愷讀即悅反。又音纂」。索隱：肄也是習，音異。

漢七年，長樂宮成，諸侯羣臣皆朝十月。儀：先平明，謁者治禮，引以次入殿門，廷中陳車騎步卒衞宮，設兵張旗志。傳言「趨」。殿下郎中俠陛，陛數百人。功臣列侯諸將軍軍吏以次陳西方，東鄉；文官丞相以下陳東方，西鄉。大行設九賓，臚傳。於是皇帝輦出房，百官執職傳警，引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賀。自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肅敬。至禮畢，復置法酒。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壽。觴九行，謁者言「罷酒」。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輒引去。竟朝置酒，無敢讙譁失禮者。於是高帝曰：「吾迺今日知爲皇帝之貴也。」迺拜叔孫通爲太常，賜金五百斤。

汉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群臣皆朝十月。仪：先平明，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步卒衞宫，设兵张旗志。传言“趋”。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胪传。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职传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肃敬。至礼毕，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迺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迺拜叔孙通为太常，赐金五百斤。

白話　漢七年，長樂宮建成，諸侯群臣都於十月朝見。儀式：天將明時，謁者主持禮儀，引導依次入殿門，廷中陳列車騎步卒守衛宮殿，設兵器張旗幟。傳令「趨」。殿下郎中夾着台階，台階上數百人。功臣列侯諸將軍軍吏依次陳列於西方，面東；文官丞相以下陳列於東方，面西。大行設九賓之禮，依次傳令。於是皇帝乘輦出房，百官執旗傳警，引導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依次奉賀。自諸侯王以下無不振恐肅敬。到禮畢，再設法酒。諸侍坐殿上者都俯伏低頭，以尊卑次序起身上壽。酒行九次，謁者說「罷酒」。御史執法舉發不合儀者就引出去。整個朝會置酒，無人敢喧嘩失禮。於是高帝說：「我到今天才知道為皇帝之尊貴。」就拜叔孫通為太常，賜金五百斤。

注文白話　索隱：小顏說「漢以十月為正，所以行朝歲之禮，史家追書十月」。按：諸書都說十月為歲首，不說以十月為正月。《古今注》也說「群臣始朝十月」。集解引徐廣：志一作『幟』。索隱：按：小顏說「傳聲令入者都趨。趨是疾行致敬」。集解引《漢書音義》：傳從上到下叫臚。索隱：《漢書》說「設九賓臚句傳」。蘇林說「上傳語告下為臚，下傳語告上為句」。臚猶如行者。韋昭說「大行人掌賓客之禮，今稱為鴻臚。九賓就是《周禮》九儀，指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漢依此以為臚傳，依次傳令而上。向秀注《莊子》說「從上語下為臚」，音閭。句讀九注反。索隱：按：《輿服志》說「殷周以輦載軍器，職載芻豢，到秦始去其輪而以輿為尊」。集解引徐廣：職一作『幟』。索隱：職音幟，也音試。傳警，《漢儀》說「帝輦動，則左右侍帷幄者稱警」就是。集解引文穎：法酒是作酒令之法。蘇林說：常會，須天子中途起身更衣，然後入內置酒。索隱：按：文穎說「作酒法令」。姚氏說「進酒有禮。古人飲酒不過三爵，君臣百拜，終日宴飲不致亂」。集解引如淳：抑是屈。

叔孫通因進曰：「諸弟子儒生隨臣久矣，與臣共爲儀，願陛下官之。」高帝悉以爲郎。叔孫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賜諸生。諸生迺皆喜曰：「叔孫生誠聖人也，知當世之要務。」

叔孙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臣共为仪，愿陛下官之。”高帝悉以为郎。叔孙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赐诸生。诸生迺皆喜曰：“叔孙生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

白話　叔孫通因而進言說：「諸弟子儒生跟隨臣很久了，與臣共同制定儀式，願陛下授他們官職。」高帝全部以他們為郎。叔孫通出來，把五百斤金全賜給諸生。諸生就都喜說：「叔孫生真是聖人，知當世之要務。」

章旨

漢五年諸侯尊漢王為皇帝叔孫通就其儀號，高帝去秦苛儀群臣飲酒爭功拔劍擊柱帝患之，通言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願徵魯諸生起朝儀，帝問得無難通言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因時世人情節文願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上令易知度所能行。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叔孫通起朝儀：「羣臣飲酒爭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漢初君臣布衣之態，「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儒之用在守成，「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者因時世人情爲之節文者也」——禮以時變之說，「願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漢儀之實為秦儀而文以古禮；魯兩生「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諛以得親貴」「禮樂所由起積德百年而後可興也」——醇儒之守而「若真鄙儒也不知時變」——叔孫通之變通，太史公兩存之而贊語歸於「與時變化」。

史實考辨　漢五年前202二月汜水之陽（定陶）即皇帝位叔孫通就儀號；去秦苛儀法；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損益可知《論語》；魯諸生三十餘人魯兩生；緜蕞（子外反引繩立表束茅表位）；習肄音異會十月（漢以十月為歲首）；漢七年前200十月長樂宮成（〈高祖本紀〉七年二月至長安長樂宮成）；平明謁者旗志傳趨郎中俠陛功臣西方東鄉文官東方西鄉大行九賓臚傳（上傳告下）輦執職傳警六百石；法酒伏抑首觴九行御史執法；太常金五百斤；弟子為郎。

與他卷關係　上節叔孫通降漢變服進壯士；下節諫易太子定宗廟儀法原廟獻櫻桃；高帝即位定陶見〈高祖本紀〉五年；長樂宮成朝十月見〈高祖本紀〉七年；禮以時變見〈禮書〉；魯兩生對照〈儒林列傳〉；九賓見〈廉頗藺相如列傳〉；大行鴻臚見〈漢書百官表〉；〈自序〉「明朝廷禮次宗廟儀法」。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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