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5

漢九年，高帝徙叔孫通爲太子太傅。漢十二年，高祖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叔孫通諫上曰：「昔者晉獻公以驪姬之故廢太子，立奚齊，晉國亂者數十年，爲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蘇，令趙高得以詐立胡亥，自使滅祀，此陛下所親見。今太子仁孝，天下皆聞之；呂后與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廢適而立少，臣願先伏誅，以頸血汙地。」高帝曰：「公罷矣，吾直戲耳。」叔孫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搖天下振動，柰何以天下爲戲！」高帝曰：「吾聽公言。」及上置酒，見留侯所招客從太子入見，上迺遂無易太子志矣。

汉九年，高帝徙叔孙通为太子太傅。汉十二年，高祖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上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柰何以天下为戏！”高帝曰：“吾听公言。”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太子入见，上迺遂无易太子志矣。

白話　漢九年，高帝調叔孫通為太子太傅。漢十二年，高祖想以趙王如意替換太子，叔孫通諫皇上說：「從前晉獻公因驪姬之故廢太子，立奚齊，晉國亂了數十年，為天下所笑。秦因不早定扶蘇，令趙高得以詐立胡亥，自己使宗廟滅絕，這是陛下所親見。現在太子仁孝，天下都知道；呂后與陛下共攻苦難共食淡薄，豈可背棄！陛下必想廢嫡而立少子，臣願先伏誅，以頸血污地。」高帝說：「公罷了，我只是開玩笑罷了。」叔孫通說：「太子是天下之根本，根本一搖天下震動，怎可以天下為戲！」高帝說：「我聽公之言。」等皇上置酒，見留侯所招之客跟從太子入見，皇上就遂無替換太子之意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攻猶如今人說擊。啖一作『淡』。裴駰按：如淳說「食無菜茹叫啖」。索隱：按：孔文祥說「與帝共攻冒艱苦，共食淡薄」。按：《說文》說「淡是薄味」。讀唐敢反。索隱：《楚漢春秋》：「叔孫何說『臣三諫不從，請以身當之』。撫劍將自殺。皇上離席說『我聽你的計，不換太子』。」

高帝崩，孝惠即位，迺謂叔孫生曰：「先帝園陵寢廟，羣臣莫習。」徙爲太常，定宗廟儀法。及稍定漢諸儀法，皆叔孫生爲太常所論箸也。

高帝崩，孝惠即位，迺谓叔孙生曰：“先帝园陵寝庙，群臣莫习。”徙为太常，定宗庙仪法。及稍定汉诸仪法，皆叔孙生为太常所论箸也。

白話　高帝崩，孝惠即位，就對叔孫生說：「先帝園陵寢廟之禮，群臣無人熟習。」調為太常，制定宗廟儀法。及漸次制定漢之諸儀法，都是叔孫生為太常時所論著。

孝惠帝爲東朝長樂宮，及閒往，數蹕煩人，迺作複道，方築武庫南。叔孫生奏事，因請閒曰：「陛下何自築複道高寢，衣冠月出游高廟？高廟，漢太祖，柰何令後世子孫乘宗廟道上行哉？」孝惠帝大懼，曰：「急壞之。」叔孫生曰：「人主無過舉。今已作，百姓皆知之，今壞此，則示有過舉。願陛下爲原廟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廣多宗廟，大孝之本也。」上迺詔有司立原廟。原廟起，以複道故。

孝惠帝为东朝长乐宫，及闲往，数跸烦人，迺作复道，方筑武库南。叔孙生奏事，因请闲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寝，衣冠月出游高庙？高庙，汉太祖，柰何令后世子孙乘宗庙道上行哉？”孝惠帝大惧，曰：“急坏之。”叔孙生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今坏此，则示有过举。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多宗庙，大孝之本也。”上迺诏有司立原庙。原庙起，以复道故。

白話　孝惠帝東朝長樂宮，及平時前往，多次清道煩擾人，就建造複道，正築於武庫南。叔孫生奏事，因而請求屏退旁人說：「陛下為何自己築複道於高寢之上，高帝衣冠每月出遊高廟之路？高廟是漢太祖，怎可令後世子孫乘車於宗廟道上行走呢？」孝惠帝大懼，說：「急速拆毀它。」叔孫生說：「人主無過錯之舉動。現在已造，百姓都知道，現在拆毀此，則顯示有過錯之舉。願陛下在渭北建原廟，衣冠每月出遊於彼，增廣宗廟，是大孝之根本。」皇上就詔有司立原廟。原廟之建，因複道之故。

注文白話　集解：《關中記》說：「長樂宮本是秦之興樂宮，漢太后常居之。」索隱：韋昭說：「蹕是止人通行。」按：長樂、未央宮東西相距稍遠。閒往指非時。中間往來，清道煩擾人。集解引韋昭：複道是閣道。如淳說：造複道，正開始築於武庫南。集解引應劭：每月出高帝衣冠，備法駕，名叫游衣冠。如淳說：《三輔黃圖》高寢在高廟西，高祖衣冠藏在高寢。每月出遊於高廟，其道正值所造複道之下，所以說乘宗廟道上行。索隱：按：過舉指舉動有過錯。《左傳》說「君舉必書」。

孝惠帝曾春出游離宮，叔孫生曰：「古者有春嘗果，方今櫻桃孰，可獻，願陛下出，因取櫻桃獻宗廟。」上迺許之。諸果獻由此興。

孝惠帝曾春出游离宫，叔孙生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孰，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迺许之。诸果献由此兴。

白話　孝惠帝曾春日出遊離宮，叔孫生說：「古時有春嘗果之禮，現在櫻桃成熟，可以獻，願陛下出遊，因而取櫻桃獻宗廟。」皇上就答應。諸果之獻由此興起。

注文白話　索隱：按：《呂氏春秋》「仲春進獻含桃先薦寢廟」。高誘說「進含桃。鶯鳥所含，所以叫含桃」。今之朱櫻就是。

章旨

漢九年叔孫通太子太傅，十二年高祖欲以如意易太子，通諫晉獻公廢太子立奚齊晉亂數十年秦不蚤定扶蘇趙高詐立胡亥滅祀，太子仁孝呂后與陛下攻苦食啖不可背，必欲廢適立少臣願先伏誅頸血汙地，高帝言直戲耳通言太子天下本本搖天下振動柰何以天下為戲。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叔孫通之守成：諫易太子「秦以不蚤定扶蘇令趙高得以詐立胡亥自使滅祀此陛下所親見」——以秦為鑑，「呂后與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以情理動之，「臣願先伏誅以頸血汙地」——儒者之死諫，「太子天下本本一搖天下振動柰何以天下爲戲」——與周昌「期期不奉詔」、留侯四皓同為安太子之功；「先帝園陵寢廟羣臣莫習」「皆叔孫生爲太常所論箸也」——漢家宗廟儀法由通定。

史實考辨　漢九年前198太子太傅；十二年前195欲以如意易太子（〈留侯世家〉〈呂太后本紀〉）；晉獻公驪姬奚齊前651；扶蘇胡亥前210；攻苦食啖（淡唐敢反）；頸血汙地《楚漢春秋》三諫撫劍；留侯所招客商山四皓；高帝崩前195四月孝惠即位；太常定宗廟儀法；東朝長樂宮（秦興樂宮太后居）惠帝四年前191複道武庫南（《漢書》惠帝紀）；高寢衣冠月出游高廟（游衣冠應劭）；原廟渭北；春嘗果櫻桃含桃《呂氏春秋》。

與他卷關係　上節叔孫通起朝儀；下節太史公曰；高祖欲易太子見〈留侯世家〉〈張丞相列傳〉周昌〈呂太后本紀〉；晉獻公驪姬見〈晉世家〉；扶蘇胡亥見〈李斯列傳〉〈秦始皇本紀〉；惠帝原廟見〈呂太后本紀〉《漢書惠帝紀》；高廟衣冠見〈叔孫通〉〈封禪書〉；薦新見〈禮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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