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二十年

二十年,春,齊人來徵會。夏,會于廩丘。為鄭故,謀伐晉。鄭人辭諸侯。秋,師還。

二十年,春,齐人来征会。夏,会于廪丘。为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

白話 二十年春季,齊國派人前來徵召魯國參加會合。夏季,各國軍隊在廩丘會合。這次會合是為了鄭國的事情,商議出兵討伐晉國。鄭國人向諸侯辭謝,請他們不必出兵相助。秋季,各國軍隊返回本國。

注文白話 晉國伐鄭的事在哀公十五年。此事應驗叔向所說晉國公室將衰弱。

吳公子慶忌驟諫吳子曰:「不改,必亡。」弗聽。出居于艾,遂適楚。聞越將伐吳,冬,請歸平越,遂歸。欲除不忠者以說于越,吳人殺之。

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说于越,吴人杀之。

白話 吳公子慶忌屢次勸諫吳王:「不改變,一定會亡國。」吳王不肯聽從慶忌的勸諫。慶忌便離開吳都,住到艾邑,後來又去了楚國。慶忌聽說越國將要攻打吳國。冬季,他請求回國與越國講和,於是返回吳國。他想除去不忠之人,使越國滿意,吳人卻殺了他。

注文白話 不聽勸諫的是吳王。艾是吳國邑名,晉時豫章郡有艾縣。慶忌不衡量自己的力量,終被吳人所殺。

十一月,越圍吳,趙孟降於喪食。楚隆曰:「三年之喪,親暱之極也。主又降之,無乃有故乎?」趙孟曰:「黃池之役,先主與吳王有質,曰:『好惡同之。』今越圍吳,嗣子不廢舊業而敵之,非晉之所能及也,吾是以為降。」楚隆曰:「若使吳王知之,若何?」趙孟曰:「可乎?」隆曰:「請嘗之。」乃往。先造于越軍,曰:「吳犯間上國多矣,聞君親討焉,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從,請入視之。」許之。告于吳王曰:「寡君之老無恤,使陪臣隆敢展謝其不共。黃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齊盟,曰:『好惡同之。』今君在難,無恤不敢憚勞,非晉國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為大夫憂,拜命之辱。」與之一簞珠,使問趙孟,曰:「句踐將生憂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將有問也。史黯何以得為君子?」對曰:「黯也,進不見惡,退無謗言。」王曰:「宜哉!」

十一月,越围吴,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暱之极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越军,曰:“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

白話 十一月,越國軍隊包圍吳國,趙孟減少自己的飲食,比居喪時所吃的還差。楚隆說:「三年之喪,是親愛之情的極致。主上卻再減飲食,恐怕有緣故吧?」趙孟說:「在黃池會盟時,先主與吳王訂有盟誓,說:『雙方共同親近或敵視同一方。』如今越國包圍吳國,我作為繼承人,如果不廢棄先主留下的事業,就該與越國對抗、救援吳國。然而,這不是晉國力量所能做到的,我因此減少了自己的飲食。」楚隆說:「讓吳王知道這件事,怎麼樣?」趙孟說:「辦得到嗎?」楚隆說:「請讓我試試。」楚隆於是動身前往吳國。先到越軍,說:「吳國侵擾中原各國很多次,聽說您親自討伐,諸夏之人無不高興,只怕您的志願不能實現,請讓我進去看看。」越國人答應讓楚隆進入吳國。他告訴吳王:「我們國君的大臣無恤,派陪臣隆前來陳說、謝罪,因為未能盡到責任。在黃池會盟時,您的先臣志父得以承受盟誓,說:『雙方共同親近或敵視同一方。』如今您在患難,無恤不敢怕勞苦,但這是晉國力量所不能及,特派陪臣來陳明。」吳王拜稽首說:「我沒有才幹,不能奉事越國,讓大夫憂心,拜謝您屈尊傳來的話。」吳王送給楚隆一小筐珍珠,讓他帶去贈給趙孟,說:「句踐要使我活著受盡憂苦,我連求死也不能如願了。」吳王說:「溺水的人反會發笑,我也有一件事要問。史黯憑什麼能稱為君子?」楚隆回答:「黯在適宜進時進,不被厭惡;在適宜退時退,不受毀謗。」吳王說:「應當如此啊!」

注文白話 趙孟是趙襄子無恤,當時正在為父親趙簡子守喪。楚隆是趙襄子的家臣。黃池之會在哀公十三年。先主是趙簡子;質是盟誓的信約。嗣子是襄子自稱,想抵抗越國、救援吳國。「嘗」在這裡是試試。「展」在這裡是陳說。簞是一種小筐。「問」在這裡是贈送。吳王以溺水者自比:所問並非眼前急事,好像溺水的人不知如何是好,反而發笑。晉國史黯曾說,不到四十年,吳國當亡。吳王因此有感而問。時勢適宜前進,就前進。時勢適宜停止,就停止。

章旨

齊欲為鄭伐晉而止,吳慶忌返國救危卻被殺。越軍圍吳,趙襄子因不能履父親黃池之盟而減食,楚隆入圍傳意;吳王在窮境中回問史黯的君子之道。

字詞

引申

人物 襄子不能實際救吳,仍以減食表達未能守盟的負疚。楚隆則先向越軍示順,再向吳王傳達舊盟之情。

與他年關係 黃池之約原是趙簡子與吳王所立,本節由襄子追述;同稱趙孟,所指已因世代交替而改變。

人物 吳王在大勢已去時問史黯,與慶忌反覆進諫而不被聽取相照。楚隆以適時進退回答,並不只是稱讚口才或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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