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公六年
六年,春,鄭人來渝平。夏,五月,辛酉,公會齊侯,盟于艾。秋,七月,冬,宋人取長葛。
六年,春,郑人来渝平。夏,五月,辛酉,公会齐侯,盟于艾。秋,七月,冬,宋人取长葛。
白話 六年,春季,鄭國人來魯,改變舊怨,重修和好。夏季,五月辛酉日,隱公與齊侯相會,在艾結盟。秋季,七月。冬季,宋國人奪取長葛。
- 渝,羊朱反,變也。
- 艾,五蓋反。
- 易,以豉反,傳同。
- 和而不盟曰平。
- 泰山牟縣東南有艾山。
- 雖無事而書首月,具四時以成歲,他皆放此。
- 秋取,冬乃告也。上有「伐鄭,圍長葛」,長葛,鄭邑可知,故不言鄭也。前年冬圍,不克而還。今冬乘長葛無備而取之,言易也。
注文白話 和好而不訂盟約,叫作「平」。晉時泰山牟縣東南有艾山。即使沒有記事,也寫一季的首月,使四季俱全而成一年;其他同類情況依此。傳文說在秋季攻取,經文卻記在冬季,是因為到了冬季才向魯國通報。前一年已記討伐鄭國、包圍長葛,所以這裡不必再說長葛是鄭國的城邑。杜預又說,前次包圍而未能攻下,後來乘對方沒有防備時取得,所以用「取」字表示取得容易;原注前面說秋季取得,後面又說今年冬季,時間表述並不一致。
六年春,鄭人來渝平,更成也。
六年春,郑人来渝平,更成也。
白話 六年春季,鄭國人來魯改訂和好,就是重新修好。
- 壤,如掌反。
- 使,所吏反。
- 渝,變也。公之爲公子,戰於狐壤,爲鄭所執,逃歸,怨鄭。鄭伐宋,公欲救宋,宋使者失辭,公怒而止。忿宋則欲厚鄭,鄭因此而來,故經書「渝平」,傳曰「更成」。
注文白話 「渝」是改變。隱公還是公子時,在狐壤作戰,被鄭國俘虜,逃回後怨恨鄭國。鄭國攻打宋國,隱公本想救援宋國,卻因宋國使者失言,發怒而停止。對宋國憤怒,便想厚待鄭國,鄭國因此前來,所以經文說改變關係、重新修好,傳文說重新講和。
翼九宗、五正、頃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隨,納諸鄂,晋人謂之鄂侯。
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
白話 翼地九宗、五正的家族,以及頃父之子嘉父,到隨迎接晉侯,把他安置在鄂,晉人稱他為鄂侯。
- 頃音傾。
- 長,丁丈反,下文及注同。
- 鄂,五各反。
- 不復,扶又反,下同。
- 翼,晋舊都也。唐叔始封,受懷姓九宗,職官五正,遂世爲晋强家。五正,五官之長。九宗,一姓爲九族也。頃父之子嘉父,晋大夫。
- 鄂,晋別邑。諸地名疑者皆言有,以示不審;闕者不復記其闕。他皆放此。前年桓王立此侯之子於翼,故不得復入翼,別居鄂。
注文白話 翼是晉國舊都。唐叔最初受封時,得到懷姓九宗和五正官屬,他們後來世代成為晉國勢力強大的家族。五正是五類官員的首長,九宗是一個姓分成九個宗族。嘉父是頃父的兒子,晉國大夫。鄂是晉國另外一處城邑。杜預說,對有疑問的地名,用「有」字表示尚未確定;完全無從考知的,就不再另記闕疑,其他地方也照此處理。前一年,桓王已經把這位晉侯的兒子立在翼城,所以他不能再回翼,只能另外住在鄂地。
夏,盟于艾,始平于齊也。
夏,盟于艾,始平于齐也。
白話 夏季,在艾結盟,魯、齊從此和好。
- 好,呼報反。
- 春秋前,魯與齊不平,今乃弃惡結好,故言始平于齊。
注文白話 《春秋》記事之前,魯、齊不和,這時才捨棄仇怨、建立友好,所以說「始平」。
五月,庚申,鄭伯侵陳,大獲。往歲鄭伯請成于陳,陳侯不許。五父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寶也。君其許鄭。」陳侯曰:「宋、衛實難,鄭何能爲?」遂不許。君子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從自及也。雖欲救之,其將能乎?《商書》曰:『惡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鄉邇,其猶可撲滅?』周任有言,曰:『爲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
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往岁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卫实难,郑何能为?”遂不许。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
白話 五月庚申日,鄭伯侵襲陳國,獲得很大戰果。前些年鄭伯曾向陳國求和,陳侯不答應。五父勸諫說:「親近仁者、善待鄰國,是國家的寶貴原則。您應該答應鄭國。」陳侯說:「宋、衛才真正令人畏懼,鄭國能有什麼作為?」於是終究沒有答應。君子評論說:「『善不可丟失,惡不可使它滋長。』這說的不正是陳桓公嗎!放任惡行而不悔改,禍患便會跟著落到自己身上。即使想補救,還能做到嗎?《商書》說:『惡行容易蔓延,就像火燒原野,使人無法接近,哪裡還能撲滅呢?』周任說過:『治理國家,見到惡行,就要像農夫力求除草一樣,割去、除掉、堆積起來,斷絕根本,不讓它再生長,善行才能伸展。』」
- 佗,徒何反,人名皆同。
- 難,乃旦反,注同。
- 悛,七全反。
- 燎,力召反,又力弔反。
- 鄉,本又作嚮,同,許亮反。
- 近,附近之近。
- 撲,普卜反。
- 任音壬。
- 去,起呂反。
- 芟,所銜反;《說文》作癹,匹末反,云以足蹋夷草。
- 蘊,紆粉反。
- 信如字,一音申。
- 成猶平也。
- 五父,陳公子佗。
- 可畏難也。
- 悛,止也。從,隨也。
- 《商書‧盤庚》言惡易長,如火焚原野,不可鄉近。
- 言不可撲滅。
- 周任,周大夫。
- 芟,刈也。夷,殺也。蘊,積也。崇,聚也。
注文白話 「成」就是和好。五父是陳公子佗。「難」是難以對付、值得畏懼。「悛」是停止、改過,「從」是跟隨;任惡不改,禍便隨來。所引是《商書·盤庚》,說惡行容易滋長,像大火燒遍原野,無法走近。反問的意思是已無法撲滅。周任是周朝大夫。「芟」是割,「夷」是除滅,「蘊」是堆積,「崇」是聚集。
秋,宋人取長葛。
秋,宋人取长葛。
白話 秋季,宋國人奪取長葛。
冬,京師來告饑。公爲之請糴於宋、衛、齊、鄭,禮也。
冬,京师来告饥。公为之请籴于宋、卫、齐、郑,礼也。
白話 冬季,京師派人來告知饑荒。隱公為他們向宋、衛、齊、鄭請求購糧,這是合禮的。
- 爲,于僞反。
- 糴,直歷反。
- 見,賢遍反。
- 告饑不以王命,故傳言「京師」,而不書於經也。雖非王命,而公共以稱命,己國不足,旁請鄰國,故曰禮也。傳見隱之賢。
注文白話 告知饑荒不是正式王命,所以傳文稱「京師」,經文則不記。雖然不是王命,隱公仍恭敬供應,以滿足對方的要求;本國糧食不足,又向鄰國請求,所以說合乎禮制。傳文藉此表明隱公賢明。
鄭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禮焉。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東遷,晋、鄭焉依。善鄭以勸來者,猶懼不蔇,況不禮焉?鄭不來矣!」
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
白話 鄭伯到周王室去,第一次朝見桓王。桓王沒有以禮相待。周桓公對王說:「我們周室東遷,所依靠的是晉、鄭。善待鄭國以勸其他諸侯前來朝見,還怕他們不來,何況不以禮相待?鄭國不會再來了!」
- 焉依,如字;或於虔反,非。
- 雍,於用反。
- 左音佐,右音祐,又並如字。
- 蔇,其器反。
- 桓王即位,周、鄭交惡,至是乃朝,故曰始。
- 周桓公,周公黑肩也。周,采地,扶風雍縣東北有周城。幽王爲犬戎所殺,平王東徙,晋文侯、鄭武公左右王室,故曰晋、鄭焉依。
- 蔇,至也。
- 爲桓五年諸侯從王伐鄭傳。
注文白話 桓王即位後周、鄭交惡,直到這時鄭伯才前來朝見,所以說「始」。周桓公就是周公黑肩,周是采邑,晉時扶風雍縣東北有周城。幽王被犬戎殺害,平王東遷,晉文侯、鄭武公扶助王室,所以說依靠晉、鄭。「蔇」是到來。這段為桓公五年諸侯隨王討伐鄭國預作交代。
章旨
魯與鄭、齊先後修好,陳卻因輕視鄭而受侵。周桓王又怠慢來朝的鄭伯,與魯替京師求糧成對照;傳把親仁善鄰、及早除惡與王室待諸侯之禮連成一線。
字詞
- 渝平(yú píng) 改變舊怨,重新和好。
- 成(chéng) 和好、議和。
- 九宗(jiǔ zōng) 懷姓分出的九個宗族。
- 悛(quān) 停止過失、改過。
- 芟夷(shān yí) 割除、除滅。
- 信(xìn) 同「伸」,伸展。
- 糴(dí) 買進糧食。
- 蔇(jì) 到來。
引申
外交 魯由怨鄭轉為與鄭修好,與五年宋使失言有關;與齊結盟又開啟另一條友好關係。杜注藉前事解釋「渝」「始」兩字,顯出國際關係的變化。
君子曰 陳桓公只看宋、衛強弱,拒絕鄭的求和;評論把這視作縱惡失善,並以燎原、除草兩個比喻,說明應在惡行蔓延前處置。
與他年關係 桓王怠慢鄭伯,周桓公勸諫未能消除嫌隙。杜注明指桓公五年王師伐鄭,後來的戰爭可循此回看周鄭失和的過程。
他家異說
- 服虔 「渝平」的背景,《正義》引服虔說隱公被鄭釋放時未訂和約,到此才另定約束;杜預則說隱公自行逃歸,後因怒宋而轉與鄭和好。《正義》據逃歸之事反駁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