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十三年(三)
晉成虒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為取郠故,晉將以諸侯來討。叔向曰:「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並徵會,告于吳。秋,晉侯會吳子于良。水道不可,吳子辭,乃還。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車四千乘,羊舌鮒攝司馬,遂合諸侯于平丘。子產、子大叔相鄭伯以會。子產以幄幕九張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損焉。及會,亦如之。次于衛地,叔鮒求貨於衛,淫芻蕘者。衛人使屠伯饋叔向羹,與一篋錦,曰:「諸侯事晉,未敢攜貳,況衛在君之宇下,而敢有異志?芻蕘者異於他日,敢請之。」叔向受羹反錦,曰:「晉有羊舌鮒者,瀆貨無厭,亦將及矣,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賜之,其已。」客從之。未退而禁之。晉人將尋盟,齊人不可。晉侯使叔向告劉獻公,曰:「抑齊人不盟,若之何?」對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諸侯不貳,何患焉?告之以文辭,董之以武師,雖齊不許,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請帥王賦,元戎十乘,以先啟行。遲速唯君。」叔向告于齊曰:「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為請。」對曰:「諸侯討貳,則有尋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尋?」叔向曰:「國家之敗,有事而無業,事則不經。有業而無禮,經則不序。有禮而無威,序則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則不明。不明棄共,百事不終,所由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諸侯歲聘以志業,間朝以講禮,再朝而會以示威,再會而盟以顯昭明。志業於好,講禮於等,示威於眾,昭明於神,自古以來,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興。晉禮主盟,懼有不治,奉承齊犧,而布諸君,求終事也。君曰:『余必廢之。』何齊之有?唯君圖之,寡君聞命矣!」齊人懼,對曰:「小國言之,大國制之,敢不聽從?既聞命矣,敬共以往,遲速唯君。」叔向曰:「諸侯有間矣,不可以不示眾。」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復旆之。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晉曰:「魯朝夕伐我,幾亡矣。我之不共,魯故之以。」晉侯不見公,使叔向來辭曰:「諸侯將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請君無勤。」子服惠伯對曰:「君信蠻夷之訴,以絕兄弟之國,棄周公之後,亦惟君。寡君聞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車四千乘在,雖以無道行之,必可畏也。況其率道,其何敵之有?牛雖瘠,僨於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憂,其庸可棄乎?若奉晉之眾,用諸侯之師,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討魯罪,間其二憂,何求而弗克?」魯人懼,聽命。甲戌,同盟于平丘,齊服也。令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產命外僕速張於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產聞其未張也,使速往,乃無所張矣。及盟,子產爭承,曰:「昔天子班貢,輕重以列,列尊貢重,周之制也。卑而貢重者,甸服也。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諸侯靖兵,好以為事。行理之命,無月不至。貢之無藝,小國有闕,所以得罪也。諸侯脩盟,存小國也。貢獻無極,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將在今矣。」自日中以爭,至于昏,晉人許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諸侯若討,其可瀆乎?」子產曰:「晉政多門,貳偷之不暇,何暇討?國不競亦陵,何國之為?」公不與盟。晉人執季孫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司鐸射懷錦奉壺飲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與之錦而入。晉人以平子歸,子服湫從。子產歸,未至,聞子皮卒,哭,且曰:「吾已!無為為善矣,唯夫子知我。」仲尼謂:「子產於是行也,足以為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產,君子之求樂者也。」且曰:「合諸侯,藝貢事,禮也。」
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会,告于吴。秋,晋侯会吴子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会,亦如之。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复旆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惟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司铎射怀锦奉壶饮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白話 晉國建成虒祁宮,諸侯前往朝見,回國時都生了離心。因為魯國奪取郠邑,晉國準備率領諸侯前來討伐。叔向說:「不能不向諸侯顯示威勢。」於是晉國一起徵召諸侯會合,也通知吳國。秋季,晉侯在良地等候與吳子會面。水路不能通行,吳子辭謝不來,晉侯於是返回。七月丙寅日,晉國在邾國南面整頓軍隊,有披甲戰車四千輛,羊舌鮒兼任司馬,隨後在平丘召集諸侯。子產、子大叔輔佐鄭伯參加會盟。子產帶了九頂軍帳出行。子大叔帶了四十頂,後來後悔,每到一處宿營就減少一些。等到會場,他也只帶九頂。晉軍駐在衛國境內,叔鮒向衛國索取財物,放縱割草打柴的軍人騷擾。衛國派屠伯送肉羹給叔向,並送上一箱錦帛,說:「諸侯服事晉國,從不敢離心,何況衛國就在貴君屋簷之下,哪敢有別的心意?割草打柴的人跟往日不同,我們冒昧請您制止。」叔向收下肉羹,退回錦帛,說:「晉國有個羊舌鮒,貪求財物沒有滿足,快要遭禍了,這是他幹的事。您若用國君的名義賜給他財物,大概就會停止。」屠伯照着做了。屠伯還沒有退出,叔鮒就下令禁止騷擾。晉國人準備重申舊盟,齊國人不肯。晉侯派叔向告訴劉獻公:「齊國人不肯盟誓,該怎麼辦?」劉獻公回答:「盟誓是為了確立信用。您若有信用,諸侯不懷二心,有什麼可擔憂?用文辭告知道理,用軍隊督促他們,即使齊國不答應,您的功績也會很大。我身為天子的大夫,請求率領王室軍隊,用十輛前鋒戰車,先為您開路。行動的早晚,都由您決定。」叔向告訴齊國人:「諸侯要求盟誓,都已到這裡了。如今貴君不認為有利,我們國君因此來請問。」齊國人回答:「諸侯要討伐懷有二心的國家,才重申盟約。如果都聽從命令,還重申什麼盟約呢?」叔向說:「國家走向敗亡,是因為有政事卻沒有貢賦作根本,政事就不能保持常規。有貢賦卻沒有禮制,常規就缺少次序。有禮制卻沒有威勢,次序就不會得到恭敬遵行。有威勢卻不向神明昭告,恭敬守信的實情就不能顯明。信用不顯明,恭敬也被拋棄,各項政事都不能完成,國家就由此覆亡。所以明王建立制度,讓諸侯每年遣使聘問,以記明職事;隔期朝見,以講明禮制;兩次朝見後舉行會合,以顯示威勢;兩次會合後舉行盟誓,以顯明信用。在友好往來中記明職事,在等級次序中講明禮制,在眾人之前顯示威勢,在神明面前昭示信用,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能背離這些原則。國家的存亡,總是從這些方面發端。晉國依禮主持盟誓,怕還有治理不好的地方,所以奉上共同盟誓的犧牲,向各位國君宣布,希望完成這件事。貴君卻說:『我一定要廢除它。』這樣還怎麼保有齊國?請貴君考慮,我們國君等候答覆!」齊國人害怕了,回答:「小國提出意見,大國作決定,我們哪敢不服從?已經聽到命令,一定恭敬前往,早晚由貴君決定。」叔向說:「諸侯之間已經有裂隙,不能不展示軍隊。」八月辛未日,晉國操演軍隊,豎起旗幟,但不展開旗上的飄帶。壬申日,又把旗上的飄帶展開。諸侯都畏懼晉國。邾國人、莒國人向晉國控訴說:「魯國早晚都來攻打我們,我們快要滅亡了。我們不能恭敬供應貴國的要求,都是因為魯國。」晉侯不接見昭公,派叔向來辭謝說:「諸侯將在甲戌日盟誓,我們國君知道不能奉事貴君了,請貴君不必勞動。」子服惠伯回答:「貴君相信蠻夷的控訴,斷絕與兄弟之國的關係,拋棄周公的後人,也只好聽憑貴君。我們國君已經聽到命令了。」叔向說:「我們國君有四千輛披甲戰車,即使用在無道的事情上,也一定令人畏懼。何況是遵循正道,還有誰能抵擋?牛即使瘦弱,倒在小豬身上,小豬難道能不怕被壓死?南蒯、子仲造成的憂患,難道可以忘記嗎?若率領晉國部眾,動用諸侯軍隊,利用邾、莒、杞、鄫的憤怒,討伐魯國的罪過,再乘你們那兩項憂患的空隙,有什麼要求不能達成?」魯國人害怕,聽從了晉國的命令。甲戌日,各國共同在平丘盟誓,因為齊國已經服從。晉國下令諸侯在正午到盟壇集合。前一天癸酉日,朝見晉侯結束後,子產命外僕趕快到盟壇搭帳篷;子大叔阻止他,讓他等到明天。到了傍晚,子產聽說還沒搭帳篷,催他趕快去,卻已沒有空地可以搭了。等到盟誓,子產爭論承擔貢賦的等次,說:「從前天子分定貢賦,輕重按照爵位等級;爵位高,貢賦重,這是周朝的制度。爵位低而貢賦重的,是王畿之內的甸服。鄭國國君屬於伯、子、男這一等,卻讓他按照公、侯的等級納貢,恐怕供應不起。我冒昧因此提出請求。諸侯停止戰事,以友好往來為主要事務。使者傳達要求的命令,沒有一個月不到。徵收貢賦沒有定制,小國供應不足,就會因此獲罪。諸侯修訂盟約,是要使小國得以生存。若貢獻沒有盡頭,滅亡就指日可待。決定小國存亡的規定,就在今天了。」他從正午爭論到黃昏,晉國人才答應。盟誓後,子大叔責怪他:「諸侯若來討伐,難道可以輕忽嗎?」子產說:「晉國政令出自好幾家,彼此不一,苟且應付都來不及,哪有空討伐?國家若不爭取,也會受人欺凌,還算什麼國家?」昭公沒有參加盟誓。晉國人抓住季孫意如,用帳幕裹住他,派狄人看守。司鐸射懷裡藏着錦帛,捧着水壺和舀水用的箭筒蓋,匍匐前去送水。守衛攔住他,他便把錦帛送給守衛,才得以進去。晉國人帶着季平子回國,子服湫跟隨。子產回國,還沒到家,就聽說子皮去世,哭着說:「我完了!再沒有人讓我願意努力行善了,只有他了解我。」孔子說:「子產這次出行,足以成為國家的根基。《詩》說:『樂於與君子共事,才是國家的根基。』子產正是君子想要樂於共事的人。」又說:「召集諸侯,為貢賦事務訂立法度,合乎禮。」
- 虒音斯。
- 為,于偽反。
- 郠,亡杏反。
- 邳,皮悲反。
- 乘,繩證反,下及注皆同。
- 鮒音附。
- 幄,於角反。
- 幕音莫。四合象宮室曰幄,在上曰幕。
- 芻,初俱反。《說文》云:刈草也。
- 蕘,如遙反。飼牲曰芻,草薪曰蕘。
- 屠音徒。
- 饋,其位反。
- 篋,苦協反。
- 瀆,徒木反。
- 厭,於鹽反。
- 數音朔。
- 為,如字,或于偽反。
- 厎音旨。
- 覆,芳服反。
- 間,間廁之間。
- 長,丁丈反。
- 守,手又反。
- 嶽音岳。
- 好,呼報反,下注同好同。
- 治,直吏反,舊如字。
- 犧,許宜反。
- 旆,步具反。
- 復,扶又反。
- 恐,丘勇反,下並同。
- 愬音素。
- 朝夕,如字,注同。
- 幾音祈。
- 共音恭,注及下注同。
- 瘠,在亦反。
- 僨,方問反。
- 仆音付,一音蒲北反。
- 鄫,才陵反。
- 近,附近之近。
- 數音朔。
- 與音預,下文不與同。
- 造,七報反。
- 壇,本或作墠,音善。
- 處,昌慮反。
- 先,悉薦反。
- 好,呼報反。
- 使,所吏反。
- 咎,其九反。
- 易,以豉反。
- 爭,爭鬥之爭,下爭競同。
- 裹音果。
- 鐸,待洛反。
- 射,食亦反,又食夜反。
- 奉,芳勇反。
- 蒲,本又作匍,同,步都反,又音扶,本亦作扶。
- 伏,本又作匐,同,蒲北反,又音服。
- 守,手又反,又如字。
- 御,魚呂反。
- 飲,於鴆反。
- 筩音童,又音勇。
- 湫,子小反,徐音椒,又子鳥反。
- 案,子服湫又作子服椒,止一人耳。
- 從,才用反,注同。
- 治,直吏反。
- 在八年。
- 賤其奢也。
- 取郠在十年。
- 知晉德薄,欲以威服之。
- 下邳有良城縣。
- 辭不會。
- 三十萬人。
- 鮒,叔向弟也。攝,兼官。
- 幄幕,軍旅之帳。
- 亦九張也。傳言子產之適宜,大叔之從善。
- 欲使衛患之而致貨。
- 屠伯,衛大夫。
- 屋宇之下,喻近也。
- 請止之。
- 受羹示不逆其意,且非貨。
- 瀆,數也。
- 將及禍。
- 役,事也。
- 禁芻蕘者。
- 有貳心故。
- 獻公,王卿士劉子。
- 厎,致也。
- 董,督也。庸,功也。討之有辭,故功多也。
- 天子大夫稱老。元戎,戎車在前者。啟,開也。行,道也。
- 欲佐晉討齊。
- 託用命以拒晉。
- 業,貢賦之業。
- 須禮而有次序。
- 禮須威嚴而後共。
- 威須昭告神明,而後信義著。
- 信義不明則棄威,不威棄禮。無禮無經,無經無業,故百事不成。
- 志,識也。歲聘以脩其職業。
- 三年而一朝,正班爵之義,率長幼之序。
- 六年而一會,以訓上下之則,制財用之節。
- 十二年而一盟,所以昭信義也。凡八聘四朝再會,王一巡守,盟于方嶽之下。
- 聘也。
- 朝也。
- 會也。
- 盟也。
- 依先王、先公舊禮,主諸侯盟。
- 齊盟之犧牲。
- 終,竟也。
- 間,隙也。
- 習戰。
- 建立旌旗,不曳其旆。旆,游也。
- 軍將戰則旆,故曳旆以恐之。
- 自昭公即位,邾、魯同好,又不朝夕伐莒,無故怨愬,晉人信之,所謂讒慝弘多。
- 不共晉貢,以魯故也。
- 託謙辭以絕魯。
- 蠻夷,謂邾、莒。
- 僨,仆也。
- 棄猶忘也。
- 四國近魯,數以小事相忿。鄫已滅,其民猶存,故並以恐魯。
- 因南蒯、子仲二憂為間隙。
- 不敢與盟。
- 經所以稱同。
- 除地為壇,盟會處。
- 先盟朝晉。
- 張幄幕。
- 地已滿也。傳言子產每事敏於大叔。
- 承,貢賦之次。
- 列位也。
- 公侯地廣,故所貢者多。
- 甸服,謂天子畿內共職貢者。
- 言鄭國在甸服外,爵列伯、子、男,不應出公侯之貢。
- 靖,息也。
- 行理,使人,通聘問者。
- 藝,法制。
- 瀆,易也。
- 政不出一家。
- 貳,不壹。偷,苟且。
- 不競爭,則為人所侵陵,不成為國。
- 信邾、莒之訴,欲討魯故。
- 蒙,裹也。
- 魯大夫。
- 蒲伏竊往飲季孫。冰,箭筩蓋,可以取飲。
- 湫,子服惠伯,從至晉。
- 已猶決竟。
- 言子皮知己之善。
- 《詩·小雅》。言樂與君子為治,乃國家之基本。
- 嫌爭競不順,故以禮明之。
注文白話 虒祁宮在昭公八年建成。諸侯鄙薄晉國的奢侈。魯國奪取郠邑是在昭公十年。叔向知道晉國恩德不足,想靠威勢使諸侯服從。晉時下邳有良城縣。吳子辭謝,不參加會面。四千輛兵車,配有三十萬人。羊舌鮒是叔向的弟弟。「攝」指兼任官職。幄、幕都是軍旅使用的帳篷。子大叔也減為九頂。傳文說明子產處置得宜,子大叔能夠從善改正。叔鮒想讓衛國苦於騷擾,主動送來財物。屠伯是衛國大夫。以屋簷之下作比,是說衛國離晉國很近。衛國請求制止割草打柴者的騷擾。收下肉羹,表示不拒絕衛人的好意,而且肉羹並非用以行賄的財貨。「瀆」是屢次、頻繁的意思。這是說叔鮒將要遭到禍害。「役」在這裡是事情的意思。叔鮒禁止割草打柴的人繼續騷擾。齊國因為懷有二心,所以不肯盟誓。劉獻公就是周王的卿士劉子。「厎」是達成的意思。「董」是督促,「庸」是功績。討伐齊國有正當的說辭,所以能建立大功。天子的大夫稱「老」。「元戎」指行進在前的戰車。「啟」是開闢,「行」是道路。劉獻公想幫助晉國討伐齊國。齊人以各國都已服從命令為藉口,拒絕晉國重申盟誓的要求。「業」指貢賦這項根本事務。有了禮制,才能建立次序。禮制須有威嚴,才會受到恭敬遵行。威勢還須昭告神明,信用、道義才能顯著。信用、道義不顯明,就會拋棄威勢;沒有威勢,就會拋棄禮制。沒有禮制就沒有常規,沒有常規就沒有貢賦根本,因此各項事務都不能成功。「志」是記明。每年聘問,是為了修明各自應盡的職事。每三年朝見一次,端正爵位等級,遵循長幼次序。每六年會合一次,講明上下的規則,節制財物的使用。每十二年盟誓一次,用來昭明信用和道義。期間共有八次聘問、四次朝見、兩次會合;周王巡守一次,在各方的大山之下盟誓。這指聘問的禮節。這指朝見的禮節。這指諸侯會合。這指對神明盟誓。晉國依照先王、先公的舊禮,主持諸侯盟誓。這是共同盟誓所用的犧牲。「終」是完成的意思。「間」指嫌隙、裂隙。「治兵」指操演作戰。豎起旗幟,卻不展開旗上的飄帶。「旆」就是旗上飄帶。軍隊將要交戰時才展開飄帶,所以晉軍藉此恐嚇諸侯。昭公即位以來,邾、魯保持友好,魯國也不是早晚都攻打莒國。兩國無故怨訴,晉國竟相信了,這正是所謂讒言惡意很多。不能恭敬供應晉國貢賦,是因為魯國的緣故。晉國假託謙遜的說辭,來拒絕魯國參加盟誓。「蠻夷」指邾、莒兩國。「僨」是倒下的意思。「棄」在這裡是忘記的意思。這四國都靠近魯國,經常因小事互相怨恨。鄫國雖已滅亡,人民還在,所以叔向把他們一起列出,恐嚇魯國。利用南蒯、子仲兩項憂患,作為進攻的空隙。魯國不敢再參加盟誓。這是經文稱「同盟」的原因。清理地面築成壇,就是盟誓、會合的場所。盟誓前一天,諸侯先朝見晉侯。這是要搭起軍帳。空地已經占滿了。傳文說明子產處理各項事情,都比子大叔敏捷。「承」指承擔貢賦的等次。「列」指爵位等級。公、侯的封地廣,所以貢獻較多。甸服指天子王畿之內供應職貢的地方。這是說鄭國在甸服以外,爵位屬於伯、子、男這一等,不應繳納公、侯等級的貢賦。「靖」是停止的意思。「行理」是使者,負責通達聘問往來。「藝」是法度、制度的意思。「瀆」是輕忽的意思。晉國的政令不是由一家發出。「貳」指不一致,「偷」指苟且應付。國家若不爭取,就會遭人侵奪欺凌,也就不成其為國家。晉國相信邾、莒的控訴,想討伐魯國,因此不讓昭公參加盟誓。「蒙」是包裹的意思。司鐸射是魯國大夫。司鐸射匍匐着暗中前去給季孫送水。「冰」是箭筒的蓋子,可以用來舀水喝。子服湫就是子服惠伯,跟隨季孫到了晉國。「已」有完了、結束的意思。子產說,子皮了解自己的善行。詩句出自《小雅》,意思是樂於和君子一起治理,才是國家的根本。子產爭辯,可能被看成不順從,所以孔子明言此舉合禮。
鮮虞人聞晉師之悉起也,而不警邊,且不脩備。晉荀吳自著雍以上軍侵鮮虞,及中人,驅衝競,大獲而歸。
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
白話 鮮虞人聽說晉國軍隊全部出動,便不警戒邊境,也不修整防備。晉國荀吳從著雍率領上軍侵襲鮮虞,到達中人,驅動衝車與鮮虞人爭戰,取得大批戰利品後回國。
- 警音景。
- 五年傳曰:「遺守四千。」今甲車四千乘,故為悉起。
- 言夷狄無謀。
- 中山望都縣西北有中人城。驅衝車與狄爭逐。
- 為十五年晉伐鮮虞起。
注文白話 昭公五年的傳文說留守有四千乘,如今出動四千輛披甲戰車,因此說晉軍全部出動。這是說鮮虞人缺少謀略。晉時中山望都縣西北有中人城。「驅衝競」是驅使衝車與狄人交戰、追逐。這是為昭公十五年晉國進攻鮮虞的事作鋪墊。
楚之滅蔡也,靈王遷許、胡、沈、道、房、申於荊焉。平王即位,既封陳、蔡,而皆復之,禮也。隱大子之子廬歸于蔡,禮也。悼大子之子吳歸于陳,禮也。
楚之灭蔡也,灵王迁许、胡、沈、道、房、申于荆焉。平王即位,既封陈、蔡,而皆复之,礼也。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礼也。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礼也。
白話 楚國滅蔡時,靈王把許、胡、沈、道、房、申遷到荊山。平王即位後,既恢復陳、蔡兩國,也讓這些被遷者都回到原地,這合乎禮。隱太子的兒子廬回到蔡國,合乎禮。悼太子的兒子吳回到陳國,合乎禮。
- 滅蔡在十一年。許、胡、沈,小國也。道、房、申,皆故諸侯,楚滅以為邑。荊,荊山也。傳言平王得安民之禮。汝南有吳防縣,即防國。
- 隱大子,大子有也。廬,蔡平侯。
- 悼大子,偃師也。吳,陳惠公。
注文白話 滅蔡是在昭公十一年。許、胡、沈是小國;道、房、申原先都是諸侯,楚國滅掉後改作城邑。荊指荊山。傳文說平王懂得安定人民的禮。晉時汝南有吳防縣,就是原來的防國。隱太子就是太子有。廬就是蔡平侯。悼太子就是偃師。吳就是陳惠公。
冬,十月,葬蔡靈公,禮也。
冬,十月,葬蔡灵公,礼也。
白話 冬季,十月,安葬蔡靈公,合乎禮。
- 國復,成禮以葬也。此陳、蔡事,傳皆言禮,嫌楚所封不得比諸侯,故明之。
注文白話 蔡國恢復,才完整地依禮安葬國君。陳、蔡的這幾件事,傳文都說合禮,是怕有人認為楚國所封立的不能比照諸侯,所以特別說明。
章旨
本節詳敘平丘之會:晉國以軍威壓服齊國、排除魯國,子產則為鄭國力爭貢賦等次。末段轉記晉侵鮮虞與楚平王恢復陳、蔡及被遷城邑;被拘的季孫如何獲釋,接在下一節。
字詞
- 聘(pìn) 國與國之間依禮遣使聘問。
- 尋盟(xún méng) 重申原有盟約。
- 鄭伯,男也(zhèng bó,nán yě) 鄭君屬於伯、子、男這一等的諸侯。
- 爭承(zhēng chéng) 爭取合宜的貢賦等次。
- 冰(bīng) 箭筒蓋,可用來舀水。
- 貳偷(èr tōu) 政見不一,苟且應付。
引申
禮制 叔向所述歲聘、間朝、再朝而會、再會而盟,把職貢、等級、軍威與神前信用連成一套秩序。但同一會場也出現叔鮒索賄與邾、莒讒訴,制度的名義與實際運作並不一致。
人物 子產既注意營帳數量與會場位置,也能在貢賦大事上堅持爭辯。子大叔一再求穩,子產則判斷退讓同樣可能招致欺凌;孔子的評語肯定其為小國爭取生存的作用。
與他年關係 本節季孫被押往晉國,尚未交代獲釋。下一節續寫昭公被拒於黃河、子服惠伯交涉,與這裡魯國被排除於盟誓相連。
他家異說
- 鄭眾、服虔 《正義》轉引二人,以「鄭伯,男也」為鄭國處在男服。杜預則按伯、子、男與公、侯的貢賦等級分別解釋。《正義》認為以距王城的男服解鄭國,地理距離不合。
- 賈逵 《正義》轉引賈逵,認為「男」應作「南」,指鄭伯是南面之君。《正義》不採此說,指出單稱南面之君不能解釋子產要求減輕貢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