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三年(一)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秋,小邾子來朝。八月,大雩。冬,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齊。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秋,小邾子来朝。八月,大雩。冬,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齐。

白話 三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丁未日,滕國國君原去世。夏季,叔弓前往滕國。五月,安葬滕成公。秋季,小邾國國君前來朝見。八月,舉行盛大的雩祭求雨。冬季,下了很大的冰雹。北燕國國君款逃亡到齊國。

注文白話 滕成公曾在魯襄公二十五年參加重丘之盟。魯國派卿參與小國國君的葬禮,禮數過於優厚。因為安葬魯襄公時,滕國國君曾親自前來會葬,所以魯國給予優厚的回報。這條下大冰雹的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是為了記載災害。經文不寫大夫驅逐燕伯,卻寫燕伯自己出奔,是在責備他。記下他的名字,則是依照燕國的赴告。

三年,春,王正月,鄭游吉如晉,送少姜之葬。梁丙與張趯見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為此來也。」子大叔曰:「將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務不煩諸侯,令諸侯三歲而聘,五歲而朝,有事而會,不協而盟。君薨,大夫弔,卿共葬事。夫人,士弔,大夫送葬。足以昭禮、命事、謀闕而已,無加命矣。今嬖寵之喪,不敢擇位,而數於守適,唯懼獲戾,豈敢憚煩?少齊有寵而死,齊必繼室。今茲吾又將來賀,不唯此行也。」張趯曰:「善哉!吾得聞此數也。然自今子其無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極也,能無退乎?晉將失諸侯,諸侯求煩不獲。」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張趯有知,其猶在君子之後乎!」

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葬。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有事而会,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齐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

白話 三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鄭國游吉前往晉國,為少姜送葬。梁丙與張趯來見他。梁丙說:「這真是太過分了!竟要您為這件事親自前來。」子大叔說:「難道還能不來嗎?從前晉文公、晉襄公稱霸時,力求不煩擾諸侯,讓諸侯每三年遣使聘問一次,每五年親自朝見一次,有事才召集會合,有不和才締結盟約。國君去世,各國派大夫來弔唁,派卿來辦理送葬的事。夫人去世,各國派士來弔唁,派大夫來送葬。這些往來足以彰明禮節、交代事務、商議補救缺失,也就夠了,沒有額外的命令。現在寵妾去世,我們也不敢按她的身分輕重來決定待遇,禮數還得和正夫人一樣,只怕得罪,哪裡還敢怕煩勞?少齊受寵而去世,齊國一定會再送女子來接續她的位置。今年我又得來道賀,豈止這一趟呢。」張趯說:「說得好!我今天才聽到了這套禮數。不過,從今以後,您大概不必再有這些奔走的事了。這就像大火星一樣,大火星運行到正南方,嚴寒或酷暑就開始消退。現在晉國的煩擾已到了極點,難道還能不退下來嗎?晉國將要失去諸侯的歸附,到時諸侯即使想受到這些煩擾,也不會再有了。」兩位大夫告辭離去。子大叔告訴別人說:「張趯是有見識的,但離君子的修養恐怕還差一些吧!」

注文白話 梁丙與張趯都是晉國大夫。少姜是妾,卻要鄭國派卿來參與她的葬禮,遠遠超過應有的禮數。意思是不能不來。指晉文公與晉襄公。賢明君王所定的制度,是諸侯平時逐年遣使聘問,按一定間隔改由國君親自朝見,見於昭公十三年的傳文。這裡晉文公、晉襄公所行的辦法,比那套制度簡省。先王的制度,諸侯去世,只派士弔唁、大夫送葬,見於昭公三十年的傳文。大概當時的習俗已經超過舊制,所以文公、襄公雖然加以節制,仍比古制隆重。朝見、聘問用來彰明禮節,會盟用來商議補救缺失。給諸侯的命令有一定常規。不敢因少姜的身分低,就降低她的待遇,反而讓禮數與正夫人相同。由此可見,當時正夫人去世時,弔唁、送葬的禮數,已經超過文公、襄公的制度。繼室,就是再進獻女子。火指心宿,也稱大火星。夏季的末月,心宿在黃昏時位於正南方,此後暑氣漸退;冬季的末月,心宿在清晨時位於正南方,此後寒氣漸退。張趯是說,晉國將不再有能力煩擾諸侯。責備張趯說話毫不隱諱。

丁未,滕子原卒。同盟,故書名。

丁未,滕子原卒。同盟,故书名。

白話 丁未日,滕國國君原去世。他曾與魯國國君同盟,所以《春秋》記下他的名字。

注文白話 滕成公雖是在魯襄公時與魯國同盟,到了昭公時,也應依同盟之國的禮節處理他的喪事,所以傳文特別說明記名的原因。

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曰:「寡君使嬰曰:『寡人願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腆先君之適,以備內官,焜燿寡人之望,則又無祿,早世隕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大公、丁公,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適,及遺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願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縗絰之中,是以未敢請。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內主,豈惟寡君,舉群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踴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皁隸。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㔻顯,後世猶怠。』況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鬻踴者,故對曰:「踴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為是省於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其是之謂乎!」及晏子如晉,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且諺曰:『非宅是卜,唯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

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焜燿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大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惟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雠。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㔻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及晏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

白話 齊侯派晏嬰到晉國,請求再送女子來接續少姜的位置。晏嬰說:「敝國國君派我來說:『我願意事奉您,從早到晚都不懈怠,本想親自奉上贄禮,不錯過應來的時節,卻因國內多有患難,未能前來。先君那位才德不足的嫡女,得以列在您的內官之中,使我的期望增添光彩;可惜她又沒有福分,年紀輕輕便去世,使我失去了指望。您若不忘先君以來的交好,眷顧齊國,屈尊接納我,向太公、丁公求得福佑,照臨敝國,安定撫慰我們的社稷,那麼我們還有先君正夫人所生的女兒,以及尚未出嫁的姑母、姊妹,都是些平常的人。您若不嫌棄敝國,肯屈尊派人仔細選擇,讓她們列在嬪嬙之中,那正是我的期望。』」韓宣子派叔向回答說:「這正是敝國國君的願望。敝國國君不能獨自承擔社稷的事務,還沒有正夫人,如今又在服喪,所以不敢提出請求。貴國國君屈尊傳來這番話,恩惠再大不過了。若肯眷顧敝國,撫愛晉國,賜給我們主持內事的夫人,豈止敝國國君,全體臣下都將受到您的恩賜。從唐叔以下的列位先祖,也必定以此為光榮,感到欣喜。」婚事議定之後,晏子接受了晉國的賓客之禮,叔向陪他宴飲,兩人一起談話。叔向問:「齊國的情形怎麼樣?」晏子說:「已經到了衰敗的末世了。別的我不知道,齊國恐怕要成為陳氏的國家了!國君拋棄百姓,使他們都歸向陳氏。齊國原有四種量器:豆、區、釜、鍾。四升是一豆,再逐級按四倍相乘,一直到釜。十釜便是一鍾。陳氏把豆、區、釜三種量器,都各增加一個原來的計量單位,鍾也就跟著增大了。他們借出糧食時用自家的大量器,收回時卻用公家的小量器。山裡的木材運到市場,價錢不比在山裡貴;魚、鹽和各種蚌蛤運到市場,價錢也不比在海邊貴。百姓把勞動所得分成三份,其中兩份交給公家,只用剩下的一份維持衣食。國君的財物堆積得腐爛生蟲,八十歲以上的老人卻受凍挨餓。國內各處市場,普通的鞋很便宜,受刖刑的人穿的鞋卻很昂貴。百姓苦痛不堪,陳氏卻出聲憐惜他們。百姓愛戴陳氏,如同愛戴父母;歸附陳氏,如同流水奔赴。陳氏即使不想得到民心,又怎麼躲得開呢?箕伯、直柄、虞遂、伯戲這些祖先的神靈,大概已經輔助著胡公、大姬,來到齊國了。」叔向說:「是啊。即使是我們晉國的公室,如今也到了衰敗的末世。戰馬不再駕車出征,卿不再率領軍隊,國君的兵車上沒有稱職的人,士卒的行列中沒有稱職的長官。百姓疲憊困苦,宮室卻越來越奢侈。道路上餓死的人接連不斷,受寵的內眷家族卻富得過了頭。百姓聽到國君的命令,就像逃避強盜和仇敵一樣。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這八個舊臣家族,如今都降到了皁隸一類的低賤職位。政權掌握在大夫的私家,百姓無所依靠。國君一天也不肯改過,只用享樂掩蓋憂患。公室的衰敗,還能有多少日子才到呢?讒鼎上的銘文說:『天不亮便起身,努力使德業大為顯揚,後世尚且會懈怠。』何況如今一天也不肯改過,還能長久嗎?」晏子問:「那您準備怎麼辦呢?」叔向說:「晉國的公族已經凋零殆盡了。我聽說,公室將要衰敗時,它的宗族先像枝葉一樣凋落,國君隨後也就衰敗了。和我同祖的共有十一族,如今只剩羊舌氏,我又沒有賢能的兒子。公室沒有法度,能夠壽終已經算是幸運,哪裡還能指望子孫繼續祭祀我呢?」起初,齊景公想替晏子另換住宅,說:「您的住宅靠近市場,地勢低窪,空間狹小,又吵鬧多塵,不適合居住,請讓我替您換到明亮乾燥的地方。」晏子推辭說:「從前事奉您的先臣,我的祖先,住在這裡已經容得下。我還不足以繼承他們的德業,這所住宅對我來說已經太奢侈了。況且我住得離市場近,早晚都容易買到需要的東西,這對我很方便,哪裡敢為此煩勞鄰里的眾人呢?」景公笑著說:「您住在市場旁邊,知道東西的貴賤嗎?」晏子回答:「既然享受了這份便利,哪敢不知道呢?」景公問:「什麼貴,什麼便宜?」當時景公頻繁施用刑罰,市場上有人販賣受刖刑者穿的鞋,所以晏子回答:「受刖刑者穿的鞋貴,普通的鞋便宜。」因為這番話已經向國君說過,所以晏子和叔向談話時,才又提到它。景公因為這番話,減少了刑罰。君子說:「仁厚之人的話,所帶來的好處真廣大啊!晏子只說了一句話,齊侯便減少了刑罰。《詩經》說:『君子施行福惠,禍亂或許很快就會止息。』說的大概正是這種情形吧!」等到晏子出使晉國,景公便改建他的住宅;他回國時,新宅已經建成了。晏子先拜謝景公,接著拆去擴建的部分,重新建起鄰里的房屋,一切都恢復原狀。然後讓原來的住戶搬回去。他說:「諺語說:『占卜選擇的不是住宅,而是鄰居。』各位早已卜定了鄰居,違背原來的卜定,是不吉利的。君子不做違禮的事,普通人不做不吉利的事,這是自古的規矩。我哪敢違背呢?」最後,他恢復了原來的住宅。景公不准許。晏子便透過陳桓子再向景公請求,景公才答應。

注文白話 再送女子來接續少姜的位置。不能親自前來。這裡指少姜。「徼」是求取的意思。太公、丁公都是齊國的先君;齊侯是說,晉侯若接納、體恤自己,齊國的先君便會降福給晉侯。指正夫人所生的女兒。遺是剩下的意思。說她們如同常人,不敢誇讚。「董」是端正,「振」是整治,合起來是認真整理、選擇的意思。「嬪」「嬙」都是宮中婦人的職位名稱。晉國為少姜採用了夫人的喪服制度,照這套制度,要等安葬完畢,國君與臣下才脫去喪服。唐叔是晉國的始祖。雙方答應婚事,婚約議定。接受招待賓客的饗禮。詢問齊國的興衰。別的事不知道,只知道齊國將歸陳氏。拋棄百姓,不加體恤。四豆是一區,一區相當於一斗六升;四區是一釜,一釜相當於六斗四升。「登」在這裡是合成、構成的意思。一鍾相當於六斛四斗。「登」是增加,「加一」是增加一個原來的計量單位。豆改為五升,區加成二斗,釜加成八斗,鍾便是八斛。原注所說的五豆、五區,陸德明《釋文》解釋為舊豆、舊區,並非按擴大後的量逐級乘五。借出的多,收回的少。木材和海產運到市場,仍按山中、海邊的價格出售,沒有另外加價。說齊侯徵收的賦稅沉重。杜預把「三老」解為上壽、中壽、下壽三等老人,都是八十歲以上。他們沒有受到奉養和優待,反而受凍挨餓。「踴」是受刖刑、被砍去腳的人所穿的鞋。這種鞋價錢高,說明受刖刑的人很多。燠休是憐惜苦痛的聲音;這裡指陳氏。箕伯、直柄、虞遂、伯戲這四人,都是舜的後代,也是陳氏的祖先。胡公是前述四人的後代,也是周朝最初受封於陳國的始祖;大姬是他的妻子。這番話是說,陳氏雖然還是臣子,將來卻要取得國家,所以他們先祖的神靈已經與胡公一同來到齊國。這兩句是在說,晉國已經衰弱,不能出兵征討或援救諸侯。一百名士卒編為一卒。所謂「無人」「無長」,不是空無一人,而是任用的人、帶領士卒的長官都不稱職。滋是更加的意思。殣指餓死的人。女指受國君寵愛的內眷之家。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這八姓,都是晉國舊臣的家族。「皁隸」是地位低賤的職位。大夫獨攬政權。慆是掩藏,悛是改過。說衰敗即將到來。讒是這座鼎的名稱。「昧旦」是天還不亮就起身;「㔻」是大的意思。銘文說,早起努力,使德業大為顯揚,後世子孫尚且會懈怠。問如何免於這場災難。出自同一祖先的親族稱為宗。沒有賢能的兒子。沒有法度。說能夠壽終,就算幸運。說死後必不能得到祭祀。湫是低窪,隘是狹小,囂是嘈雜的聲音,塵是塵土。爽是明亮,塏是乾燥。先臣指晏子的祖先。侈是奢侈的意思。旅是眾人;不敢勞動眾人替自己建宅。繁是多的意思。傳文特別補敘晏子已向景公說過這番話,是為晏子辯明,讓他不至於和張趯一樣,受到不諱言本國過失的譏評。這句詩出自《詩經·小雅》。「如」是施行,「祉」是福惠,「遄」是迅速。君子施行福惠,禍亂就有望很快停止。為新宅向景公拜謝。原先擴大晏子住宅時,拆掉了鄰人的房屋,所以晏子現在把鄰居的房屋重新建起,恢復原狀。讓住戶回到自己的舊居。占卜選擇好的鄰居。二三子指鄰居們。放棄儉樸的居處,改住奢侈的住宅,就是這裡所說的「非禮」。傳文既呈現齊、晉公室的衰敗與賢臣的憂慮,也藉晏子透過陳桓子請求而獲准的事情,說明陳氏的興起。

章旨

游吉論晉國喪禮失度;晏嬰與叔向由賦斂、刑罰和宗族衰落,預見齊、晉公室的危局。晏子以市價勸減刑罰,恢復舊宅,又顯出陳氏勢力的增長。

字詞

引申

禮制 文、襄的朝聘與喪禮,已比先王舊制隆重;到了少姜之喪,又以寵妾比照正夫人,讓鄭國派卿送葬。游吉把制度沿革逐層說出,指出小國的負擔如何不斷增加。

人物 晏子與叔向都能看見本國的危局。杜預特別注意晏子曾先向景公進諫,才在國外談及刑罰之重;這使他和只向外人直言本國衰敗的張趯有所區別。

君子曰 晏子用「踴貴屨賤」回答市價,讓景公看見刑罰對百姓身體與生活的傷害。君子稱許他的話利及眾人,重點在於進諫確實促成減刑。

《史記》對讀 《齊太公世家》也記晏子與叔向私談,預言齊政歸田氏。《田敬仲完世家》則把大量給民、小量收取的做法放在田釐子事景公的敘事中;本節稱陳氏,未在量制段落指名某一人。

禮制 「成昏」在本段指婚約議定,迎親另記於下節。叔向自言「無子」,杜預解作沒有賢子,並非沒有生育兒子。這兩處須按上下文區分事件階段與省略的限定。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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