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問第十四·45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白話 子路問怎樣纔是君子。孔子說：「修養自己來保持敬慎。」子路說：「這樣就夠了嗎？」孔子說：「修養自己來使別人安樂。」子路說：「這樣就夠了嗎？」孔子說：「修養自己來使百姓安樂。修養自己來使百姓安樂，堯舜大概還爲此感到不足呢！」
- 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盡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積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無他道也。人者，對己而言。百姓，則盡乎人矣。堯舜猶病，言不可以有加於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諸近也。蓋聖人之心無窮，世雖極治，然豈能必知四海之內，果無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堯舜猶以安百姓為病。若曰吾治已足，則非所以為聖人矣。程子曰：「君子修己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氣無不和，而四靈畢至矣。此體信達順之道，聰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饗帝。」
注文白話 修己以敬，夫子的話已經至極完盡了。而子路嫌它少，所以再用它充積之盛大，自然及於物的來告訴他，沒有別的道。人，是對己而言。百姓，就包盡了人。堯舜猶病，是說不可以再有超過此的。用來抑制子路，使他反求於近處。大概聖人的心無窮，世道雖然極治，然而怎能必定知道四海之內，果真沒有一物不得其所呢？所以堯舜還以安百姓爲不足。如果說我的治理已經足夠，那就不是所以爲聖人了。程子說：「君子修己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只要上下一於恭敬，那麼天地自然各正其位，萬物自然化育，氣無不和，而四靈全都來到了。這是體信達順之道，聰明睿智都由此而出，用此事天饗帝。」
章旨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朱注謂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盡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積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堯舜猶病言不可以有加於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諸近。
字詞
- 修己以敬（xiū jǐ yǐ jìng） 夫子之言至矣盡矣
- 如斯而已乎（rú sī ér yǐ hū） 子路少之
- 修己以安人（xiū jǐ yǐ ān rén） 充積之盛自然及物，人對己而言
- 修己以安百姓（xiū jǐ yǐ ān bǎi xìng） 百姓則盡乎人矣
- 堯舜其猶病諸（yáo shùn qí yóu bìng zhū） 不可以有加於此，聖人之心無窮
- 反求諸近（fǎn qiú zhū jìn） 抑子路使反求之意
- 篤恭而天下平（dǔ gōng ér tiān xià píng） 中庸語
- 天地自位（tiān dì zì wèi） 上下一於恭敬之效
- 體信達順（tǐ xìn dá shùn） 禮記禮運語
引申
思想脈絡 修己以敬是根本，安人安百姓是其充積自然之效，非另有工夫，朱注「無他道也」四字最要。子路兩問「如斯而已」是嫌其少，孔子遞進而終以「堯舜其猶病」抑之，使知修己之無窮而反求諸己。程子引《中庸》「篤恭而天下平」及《禮運》「體信達順」，以敬貫天人，是理學主敬說的經典依據。此章與〈雍也〉博施濟眾章「堯舜其猶病諸」同語，程子於彼章合論之。
與他章關係 〈雍也〉博施濟眾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顏淵〉仲弓問仁出門如見大賓主敬行恕；〈公冶長〉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中庸》末章篤恭而天下平；〈子路〉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
訓詁辨析 「人」朱注對己而言，指他人；「百姓」盡乎人，指天下人。「病」心有所不足。漢注孔安國「敬其身」「病猶難也」，以病爲難，朱注以爲不足，義近而朱注更見聖心之無窮。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孔安國：敬其身。又：病猶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