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罕第九·10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白話 顏淵喟然歎息說：「仰望它越發高，鑽研它越發堅；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後面。
- 喟，苦位反。
- 鑽，祖官反。
- 喟，歎聲。仰彌高，不可及。鑽彌堅，不可入。在前在後，恍惚不可為象。此顏淵深知夫子之道，無窮盡、無方體，而歎之也。
注文白話 喟是歎聲。仰彌高，是不可企及。鑽彌堅，是不可深入。在前在後，是恍惚不可形容。這是顏淵深知夫子之道，無窮盡、無方體，而歎息它。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白話 夫子循序漸進地善於引導人，用文獻使我廣博，用禮使我約束。
- 循循，有次序貌。誘，引進也。博文約禮，教之序也。言夫子道雖高妙，而教人有序也。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約我以禮，克己復禮也。」程子曰：「此顏子稱聖人最切當處，聖人教人，惟此二事而已。」
注文白話 循循是有次序的樣子。誘是引進。博文約禮，是教的次序。是說夫子之道雖然高妙，而教人有次序。侯氏說：「博我以文，是致知格物。約我以禮，是克己復禮。」程子說：「這是顏子稱聖人最切當的地方，聖人教人，只有這兩件事罷了。」
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白話 想停止都不能，已經竭盡我的才力，好像有所卓然立在面前。雖然想跟從它，卻沒有途徑了。」
- 卓，立貌。末，無也。此顏子自言其學之所至也。蓋悅之深而力之盡，所見益親，而又無所用其力也。吳氏曰：「所謂卓爾，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間，非所謂窈冥昏默者。」程子曰：「到此地位，功夫尤難，直是峻絕，又大段著力不得。」楊氏曰：「自可欲之謂善，充而至於大，力行之積也。大而化之，則非力行所及矣，此顏子所以未達一閒也。」程子曰：「此顏子所以為深知孔子而善學之者也。」胡氏曰：「無上事而喟然歎，此顏子學既有得，故述其先難之故、後得之由，而歸功於聖人也。高堅前後，語道體也。仰鑽瞻忽，未領其要也。惟夫子循循善誘，先博我以文，使我知古今，達事變；然後約我以禮，使我尊所間，行所知。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飽，是以欲罷而不能，盡心盡力，不少休廢。然後見夫子所立之卓然，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是蓋不怠所從，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抑斯歎也，其在請事斯語之後，三月不違之時乎？」
注文白話 卓是立的樣子。末是無。這是顏子自述他的學所達到的。大概是喜悅之深而用力之盡，所見越發親切，而又無處用他的力。吳氏說：「所謂卓爾，也在於日用行事之間，不是所謂窈冥昏默的。」程子說：「到這地位，功夫尤其難，直是峻絕，又大段用力不得。」楊氏說：「從可欲之謂善，充而至於大，是力行的積累。大而化之，就不是力行所能及的了，這是顏子所以未達一間的原因。」程子說：「這是顏子所以深知孔子而善於學習的原因。」胡氏說：「沒有上文的事而喟然歎息，這是顏子學既有得，所以敘述他先難的緣故、後得的由來，而歸功於聖人。高堅前後，是說道體。仰鑽瞻忽，是未領會其要。只有夫子循循善誘，先博我以文，使我知古今，達事變；然後約我以禮，使我尊所聞，行所知。如行路的人奔赴家，吃飯的人求飽，因此欲罷而不能，盡心盡力，不稍休止。然後見夫子所立的卓然，雖然想跟從，卻沒有途徑了。這大概是不懈怠於所跟從，必定想達到卓立之地。而這歎息，大概在請事斯語之後，三月不違之時吧？」
章旨
顏淵喟然歎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善誘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朱注謂此顏淵深知夫子之道無窮盡無方體而歎，博文約禮教之序，卓爾乃其學所至悅深力盡所見益親。
字詞
- 喟然（kuì rán） 歎息貌
- 仰之彌高（yǎng zhī mí gāo） 不可及不可入
- 瞻之在前（zhān zhī zài qián） 恍惚不可爲象
- 循循然善誘（xún xún rán shàn yòu） 有次序地引進
- 博我以文（bó wǒ yǐ wén） 以文獻使我廣博，致知格物
- 約我以禮（yuē wǒ yǐ lǐ） 以禮約束，克己復禮
- 欲罷不能（yù bà bù néng） 悅之深而不能止
- 既竭吾才（jì jié wú cái） 力之盡
- 如有所立卓爾（rú yǒu suǒ lì zhuó ěr） 所見益親而卓然在前
- 末由也已（mò yóu yě yǐ） 無從跟上
- 未達一（wèi dá yī） 顏子距化境一層
- 窈冥昏默（yǎo míng hūn mò） 虛玄不可捉摸，吳氏所斥
引申
思想脈絡 此章是顏淵對孔子之道與教法的總體證言，朱注分三層：道體高堅前後不可窮，教法博文約禮有次序，學至卓爾而末由。程朱以此章爲聖門教法綱領，「聖人教人惟此二事」，侯氏更以《大學》格物致知、〈顏淵〉克己復禮當之，使博文約禮成爲理學工夫論的經典依據。吳氏「卓爾在日用行事之間非窈冥昏默」是闢佛老之語。
訓詁辨析 「卓爾」朱注訓立貌，謂道體卓然立於前；漢注孔安國「其有所立則又卓然不可及」同。「末由」末訓無。楊氏引孟子「可欲之謂善…大而化之之謂聖」，以顏子至「大」而未「化」釋末由，與〈雍也〉三月不違仁尹氏「未達一間」同。
與他章關係 〈雍也〉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顏淵〉顏淵問仁克己復禮回雖不敏請事斯語；〈雍也〉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雍也〉哀公問好學顏子守之非化之；〈子罕〉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子張〉夫子之牆數仞。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言不可窮盡。又：恍惚不可爲形象。又：循循，次序貌；誘，進也；言夫子正以此道進勸人有所序。孔安國：言夫子既以文章開博我，又以禮節節約我，使我欲罷而不能，已竭我才矣，其有所立則又卓然不可及，言己雖蒙夫子之善誘猶不能及夫子之所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