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罕第九·26
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
白話 孔子說：「穿着破舊的絲綿袍，和穿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恥的，大概是仲由吧？
- 衣，去聲。
- 縕，紆粉反。
- 貉，胡各反。
- 與，平聲。
- 敝，壞也。縕，枲著也。袍，衣有著者也；蓋衣之賤者。狐貉，以狐貉之皮為裘；衣之貴者。子路之志如此，則能不以貧富動其心，而可以進於道矣，故夫子稱之。
注文白話 敝是破壞。縕是麻絮。袍是有絮的衣服；大概是衣服中卑賤的。狐貉，是用狐貉的皮做裘；衣服中貴重的。子路的志向如此，就能不以貧富動其心，而可以進於道了，所以夫子稱讚他。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白話 『不嫉害不貪求，爲什麼不善？』」
- 忮，之豉反。
- 忮，害也。求，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則何為不善乎？此衛風雄雉之詩，孔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呂氏曰：「貧與富交，強者必忮，弱者必求。」
注文白話 忮是害。求是貪。臧是善。是說能不忮不求，那麼爲什麼不善？這是〈衞風·雄雉〉的詩，孔子引它來讚美子路。呂氏說：「貧與富相交，強的必定嫉害，弱的必定貪求。」
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白話 子路終身誦讀這句詩。孔子說：「這樣的道，哪裏足夠算好呢？」
- 終身誦之，則自喜其能，而不復求進於道矣，故夫子復言此以警之。謝氏曰：「恥惡衣惡食，學者之大病。善心不存，蓋由於此。子路之志如此，其過人遠矣。然以眾人而能此，則可以為善矣；子路之賢，宜不止此。而終身誦之，則非所以進於日新也，故激而進之。」
注文白話 終身誦讀它，就自喜其能，而不再求進於道了，所以夫子又說這話警戒他。謝氏說：「恥惡衣惡食，是學者的大病。善心不存，大概由於此。子路的志向如此，他超過人很遠了。然而以常人而能這樣，就可以算好了；子路之賢，應當不止於此。而終身誦讀，就不是用來進於日新的了，所以激勵而使他前進。」
章旨
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朱注謂子路不以貧富動其心可以進於道故夫子稱之，引雄雉詩美之；子路終身誦之則自喜其能不復求進故夫子復言以警之。
字詞
- 衣敝縕袍（yì bì yùn páo） 穿破舊麻絮袍
- 狐貉（hú hé） 狐貉皮裘，衣之貴者
- 不恥（bù chǐ） 不以貧富動其心
- 由（yóu） 子路名
- 不忮不求（bù zhì bù qiú） 不嫉害不貪求，衞風雄雉詩
- 何用不臧（hé yòng bù zāng） 爲什麼不善
- 終身誦之（zhōng shēn sòng zhī） 自喜其能不復求進
- 是道也（shì dào yě） 此道何足爲善，激而進之
- 強者必忮（qiáng zhě bì zhì） 呂氏論貧富相交之病
引申
思想脈絡 此章先揚後抑：孔子先以不恥敝袍、引詩「不忮不求」稱子路，子路以此自足而終身誦之，孔子復以「何足以臧」激之。朱注與謝氏皆指出：不恥惡衣已過人遠，但以此自喜便止於此，故孔子抑之使進。與〈子罕〉「進吾往也」「未見其止」諸章同爲勉學不已之意，亦見孔子因材施教、對子路常抑之。
與他章關係 〈里仁〉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述而〉飯疏食飲水；〈公冶長〉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先進〉由之瑟奚爲於丘之門；〈子罕〉譬如爲山未成一簣；〈先進〉由也兼人故退之。
典故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出《詩·邶風·雄雉》末章（朱注作衞風，邶鄘衞皆衞詩），原詩「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是婦人思君子之辭，孔子斷章取義以美子路。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孔安國：縕，枲著也。馬融：忮，害也；臧，善也；言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爲不善，疾貪惡忮害之詩也。又：臧，善也；尚復有美於是者，何足以爲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