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帝本紀第一·7

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皋陶爲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實；伯夷主禮，上下咸讓；垂主工師，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澤辟；弃主稷，百穀時茂；契主司徒，百姓親和；龍主賓客，遠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辟違；唯禹之功爲大，披九山，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撫交阯、北發，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發、息慎，東長、鳥夷，四海之內咸戴帝舜之功。於是禹乃興九招之樂，致異物，鳳皇來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皋陶为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辟；弃主稷，百谷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宾客，远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辟违；唯禹之功为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抚交阯、北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凤皇来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白話　這二十二人都成就了功業：皋陶任大理，執法公平，百姓各自服罪，得到合乎實情的判決；伯夷主管禮儀，上下都謙讓；垂主管工師，百工都建立功效；益主管山澤，山澤得到開發；弃主管農事，百穀按時茂盛；契主管司徒，百姓親睦和順；龍主管接待賓客，遠方的人都來歸附；十二州牧推行政令，九州沒有敢違抗的；唯獨禹的功勞最大，開闢九山，疏通九澤，導決九河，劃定九州，各州按它的物產來進貢，都不失其所宜。疆域方圓五千里，直到荒服之地。南面安撫交阯、北發，西面安撫戎、析枝、渠廋、氐、羌，北面安撫山戎、發、息慎，東面安撫長夷、鳥夷，四海之內都擁戴帝舜的功業。於是禹制作九招之樂，招來珍奇之物，鳳凰也飛來翱翔。天下顯明的德政，都從虞帝舜開始。

注文白話　正義：皋陶任士官，公平地審理天下罪惡。正義：工師如同今天的大匠卿。正義：辟音婢亦反，是開闢。正義：禹所定九州的人民沒有敢違抗舜的十二牧的。正義：披音皮義反，指沿着山邊開通道路。索隱：「方五千里」是一句。索隱：「至于荒服」是一句。集解引鄭玄說：息慎或叫肅慎，東北夷。索隱：這是說帝舜之德安撫到四方夷人，所以先用「撫」字總領。北發應當是「北戶」，南方有地名北戶；又按《漢書》北發是北方國名，現在把北發當南方之國，是錯的。此文省略，四夷之名錯亂：「西戎」上少一「西」字，「山戎」下少一「北」字，「長」字下少一「夷」字；長夷、鳥夷，文意應當如此。今按《大戴禮》也說「長夷」，可見長是夷的名號；又說「鮮支、渠搜」，那麼鮮支就是這裡的析枝，鮮、析音近。鄒氏、劉氏說「息並音肅」，不對；而且夷狄之名古書不必都相同，現在照本字讀。正義：集解引的「鳥」或作「島」。《括地志》說百濟國西南海中有大島十五處，都設邑有人居住，屬百濟；又倭國在西南大海中，島居共百餘小國，在京城南一萬三千五百里。按：武后改倭國為日本國。正義：《爾雅》說九夷八狄七戎六蠻叫做四海。索隱：招音韶，就是舜樂簫韶；樂有九成，所以叫九招。

舜年二十以孝聞，年三十堯舉之，年五十攝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堯崩，年六十一代堯踐帝位。踐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爲零陵。舜之踐帝位，載天子旗，往朝父瞽叟，夔夔唯謹，如子道。封弟象爲諸侯。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乃豫薦禹於天。十七年而崩。三年喪畢，禹亦乃讓舜子，如舜讓堯子。諸侯歸之，然後禹踐天子位。堯子丹朱，舜子商均，皆有疆土，以奉先祀。服其服，禮樂如之。以客見天子，天子弗臣，示不敢專也。

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舜之践帝位，载天子旗，往朝父瞽叟，夔夔唯谨，如子道。封弟象为诸侯。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乃豫荐禹于天。十七年而崩。三年丧毕，禹亦乃让舜子，如舜让尧子。诸侯归之，然后禹践天子位。尧子丹朱，舜子商均，皆有疆土，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天子弗臣，示不敢专也。

白話　舜二十歲以孝聞名，三十歲被堯舉用，五十歲代行天子之事，五十八歲堯去世，六十一歲接替堯登上帝位。登帝位三十九年，南巡時死在蒼梧的郊野。葬在江南的九疑山，這就是零陵。舜登帝位後，載着天子的旗幟去朝見父親瞽叟，恭敬謹慎，謹守為子之道。封弟弟象為諸侯。舜的兒子商均也不成材，舜就預先把禹推薦給上天。十七年後舜去世。三年之喪完畢，禹也把帝位讓給舜的兒子，如同舜讓給堯的兒子一樣。諸侯都歸向禹，然後禹才登上天子之位。堯的兒子丹朱、舜的兒子商均，都有封地，用來奉祀祖先。他們穿本朝的服飾，禮樂也照舊。以賓客的身分朝見天子，天子不把他們當臣子，表示不敢專有天下。

注文白話　集解引皇甫謐說：舜的都城，或說蒲阪，或說平陽，或說潘；潘是今天的上谷。正義：《括地志》說平陽是今晉州城；潘是今嬀州城；蒲阪是今蒲州南二里河東縣境內的蒲阪故城。集解引《皇覽》：舜的墳在零陵營浦縣，那裡的山有九條溪谷都相似，所以叫九疑。傳說舜葬蒼梧，象為他耕田；《禮記》說舜葬蒼梧，二妃沒有隨去；《山海經》說蒼梧山，帝舜葬在山南，丹朱葬在山北。皇甫謐說或說二妃葬在衡山。集解引徐廣說：夔夔是和敬的樣子。集解引《孟子》：封象於有庳。庳音鼻。正義：《帝王紀》說舜弟象封於有鼻。《括地志》說鼻亭神在營道縣北六十里，故老相傳舜葬九疑，象來到這裡，後人立祠，名為鼻亭神；《輿地志》說零陵郡應陽縣東有山，山上有象廟；王隱《晉書》說本是泉陵縣，北部東五里有鼻墟，是象的封地。集解引皇甫謐說：娥皇無子，女英生商均。正義：譙周說以虞封舜子，就是今天宋州虞城縣。《括地志》說虞國是舜後代所封之邑，或說封舜子均於商，所以號商均。索隱：指祭告上天，讓禹攝位。正義：《括地志》說禹住在洛州陽城，是為了避讓商均，並非長久居住。集解引譙周說：以唐封堯之子，以虞封舜之子。索隱：《漢書·律曆志》說封堯子朱於丹淵為諸侯。商均封於虞，在梁國，就是今天的虞城縣。正義：《括地志》說定州唐縣是堯後代所封，宋州虞城縣是舜後代所封。正義：做天子的賓客。

自黃帝至舜、禹，皆同姓而異其國號，以章明德。故黃帝爲有熊，帝顓頊爲高陽，帝嚳爲高辛，帝堯爲陶唐，帝舜爲有虞。帝禹爲夏后而別氏，姓姒氏。契爲商，姓子氏。弃爲周，姓姬氏。

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异其国号，以章明德。故黄帝为有熊，帝颛顼为高阳，帝喾为高辛，帝尧为陶唐，帝舜为有虞。帝禹为夏后而别氏，姓姒氏。契为商，姓子氏。弃为周，姓姬氏。

白話　從黃帝到舜、禹，都是同一個姓而國號不同，用來彰顯各自的明德。所以黃帝是有熊，帝顓頊是高陽，帝嚳是高辛，帝堯是陶唐，帝舜是有虞。帝禹是夏后，另立氏，姓姒氏。契是商，姓子氏。弃是周，姓姬氏。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說：《國語》說黃帝二十五子，得姓的十四人；虞翻說以德為氏姓。又虞翻說共二十五人，其中二人同姓姬，又十一人為十一姓：酉、祁、己、滕、葴、任、荀、釐、姞、儇、衣，其餘十二姓德薄不記錄。正義：釐音力其反，姞音其吉反，儇音在宣反。集解引韋昭說：陶、唐都是國名，猶如湯稱殷、商；又引張晏說：堯為唐侯，建國於中山，就是唐縣。集解引皇甫謐說：舜在虞娶妻，因而以虞為氏，就是今天河東大陽西山上的虞城。索隱：《禮緯》說禹母脩己吞薏苡而生禹，因而姓姒氏；契姓子氏，也是因為他母親吞燕卵而生他。集解引鄭玄駁許慎《五經異義》：《春秋左傳》載無駭死，羽父請賜謚與族，魯隱公問族於眾仲，眾仲答：「天子建立有德之人，依其所生賜姓，封給土地而命氏；諸侯以字為氏，因而為族；官有世代功勞的，就有官族，邑也一樣。」公命以字為展氏。由此說來，天子賜姓命氏，諸侯命族；族是氏的別名；姓用來統系百世使不分別，氏用來分別子孫的出處，所以《世本》這篇，說姓在上，說氏在下。

章旨

二十二人各成其功，禹功最大，定九州、撫四夷，興九招之樂；舜二十孝聞、三十舉、五十攝、六十一踐位，在位三十九年崩於蒼梧、葬九疑；豫薦禹，禹讓商均而諸侯歸之；堯舜之子以客見天子。末總結五帝同姓異號。

字詞

引申

紀年　舜的年譜（二十、三十、五十、五十八、六十一、三十九年、十七年）全出本節，皇甫謐的甲子紀年（堯二十一年甲子生、百歲癸卯崩）即據此推算；卷一其他年數——堯立七十年得舜、辟位二十八年、舜攝政八年——都要用這份年譜互相校核，三家注並未發現矛盾。

地理　舜崩蒼梧、葬九疑的零陵，集解引《皇覽》《禮記》《山海經》互證，又附二妃葬衡山的異說；正義更考象所封「有庳」在營道鼻亭，立祠為鼻亭神。舜都則有蒲阪、平陽、潘三說，正義一一定出唐代今地，為後世「舜都」之爭留下最早的注腳。

制度　「堯子丹朱、舜子商均皆有疆土……以客見天子，天子弗臣」，是後世「二王後」「三恪」之禮的源頭：新朝封前代之後，使奉先祀、服其服、禮樂如舊，以賓禮相待而不臣之。譙周、索隱、正義都考出唐縣、虞城為其封地。

訓詁辨析　「南撫交阯、北發，西戎……」索隱指出此文省略錯亂：北發當作北戶、西戎上脫「西」字、山戎下脫「北」字、長下脫「夷」字，並據《大戴禮》證長夷、鮮支（析枝）；又駁鄒氏、劉氏讀息慎為肅慎之音。這是三家注校勘《史記》文字最細的一處。

史實考辨　「自黃帝至舜、禹，皆同姓而異其國號」把五帝與夏商周三代之祖都繫於黃帝一脈，是《史記》一元世系觀的綱領；集解引鄭玄駁許慎，分辨「姓以統繫百世，氏以別子孫所出」，索隱又記禹姒、契子得姓的感生傳說，後世姓氏之學由此發端。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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