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本紀第十·8

十五年，黃龍見成紀，天子乃復召魯公孫臣，以爲博士，申明土德事。於是上乃下詔曰：「有異物之神見于成紀，無害於民，歲以有年。朕親郊祀上帝諸神。禮官議，毋諱以勞朕。」有司禮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親禮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天子始幸雍，郊見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禮焉。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因說上設立渭陽五廟。欲出周鼎，當有玉英見。

十五年，黄龙见成纪，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德事。于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说上设立渭阳五庙。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

白話　十五年，黃龍在成紀出現，天子就又召魯人公孫臣，任為博士，申明土德的事。於是皇上就下詔說：「有異物之神在成紀出現，對百姓無害，年歲因此豐收。朕親自郊祀上帝諸神。禮官商議，不要有所避諱以免勞煩朕。」有關官吏和禮官都說：「古代天子夏天親自在郊外祭祀上帝，所以叫郊。」於是天子開始到雍，郊祀五帝，在孟夏四月答謝神恩。趙人新垣平以望氣求見，趁機勸皇上設立渭陽五帝廟。想要出現周鼎，應當有玉英出現。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成紀縣屬天水郡。集解引《漢書音義》：說無所避諱，不要以朕為勞。集解引韋昭：渭陽五廟在渭城。集解：《瑞應圖》說：玉英，五常並修就出現。

十六年，上親郊見渭陽五帝廟，亦以夏答禮而尚赤。

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答礼而尚赤。

白話　十六年，皇上親自到渭陽五帝廟郊祀，也在夏天答禮而崇尚紅色。

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壽」。於是天子始更爲元年，令天下大酺。其歲，新垣平事覺，夷三族。

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始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其岁，新垣平事觉，夷三族。

白話　十七年，得到玉杯，刻著「人主延壽」。於是天子開始改稱元年，命天下大聚飲。那年，新垣平的事被發覺，誅滅三族。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新垣平假令人獻玉杯。索隱按：〈秦本紀〉惠文王十四年更為元年。又汲冢竹書魏惠王也有後元，當是取法於此。又按：〈封禪書〉以新垣平候日再中，所以改元。

後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遠德，是以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內勤勞不處，二者之咎，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遠達也。閒者累年，匈奴並暴邊境，多殺吏民，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吾內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結難連兵，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今朕夙興夜寐，勤勞天下，憂苦萬民，爲之怛惕不安，未嘗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蓋相望，結軼於道，以諭朕意於單于。今單于反古之道，計社稷之安，便萬民之利，親與朕俱弃細過，偕之大道，結兄弟之義，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親已定，始于今年。」

后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远达也。闲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于道，以谕朕意於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已定，始于今年。”

白話　後二年，皇上說：「朕既不明，不能使德澤遠及，因此使境外之國有的不得安寧。四方荒遠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內勤勞不得安居，兩者的過錯，都由於朕德薄而不能遠達。近來連年，匈奴一同侵暴邊境，多殺吏民，邊臣兵吏又不能曉諭我的內心，以加重我的無德。長久結怨連兵，中外之國將怎麼自安？現在朕早起晚睡，為天下勤勞，為萬民憂苦，為此驚懼不安，未嘗一天忘記，所以派使者車蓋前後相望，車轍交錯於道路，以向單于曉諭朕意。現在單于回歸古道，考慮社稷的安寧，便利萬民，親自與朕一起捨棄細小的過失，共同走向大道，結兄弟之義，以保全天下的百姓。和親已定，從今年開始。」

注文白話　索隱：顧胤按《爾雅》孤竹、北戶、西王母、日下叫四荒。集解引韋昭：使車往還，所以車轍如結。司馬相如說「結軌還轍」。索隱：鄒誕生軼音逸，又音轍。《漢書》作「轍」。顧氏按司馬彪說「結指車轍回旋錯結」。索隱：《戰國策》說「制海內，子元元，非兵不可」。高誘注說「元元是善」。又按姚察說「古代稱人為善，說善人。因善為元，所以說黎元。其說元元，不是一人」。顧野王又說「元元猶如喁喁，可憐愛之貌」。不能確定其說，姑且記異。

後六年冬，匈奴三萬人入上郡，三萬人入雲中。以中大夫令勉爲車騎將軍，軍飛狐；故楚相蘇意爲將軍，軍句注；將軍張武屯北地；河內守周亞夫爲將軍，居細柳；宗正劉禮爲將軍，居霸上；祝茲侯軍棘門：以備胡。數月，胡人去，亦罷。

后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军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军棘门：以备胡。数月，胡人去，亦罢。

白話　後六年冬，匈奴三萬人入上郡，三萬人入雲中。以中大夫令勉為車騎將軍，駐軍飛狐；原楚相蘇意為將軍，駐軍句注；將軍張武屯北地；河內守周亞夫為將軍，駐細柳；宗正劉禮為將軍，駐霸上；祝茲侯駐軍棘門：以防備匈奴。幾個月後，匈奴離去，也撤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中大夫令是衛尉改名。裴駰按《漢書·百官表》景帝初改衛尉為中大夫令，不在此年。索隱：裴駰按表景帝改衛尉為中大夫令，則中大夫令是官號，勉是名。後來此官改為光祿勳。虞世南以為此稱中大夫令是史家追書。顏遊秦以令是姓，勉是名，為中大夫。據《風俗通》，令姓是令尹子文之後。集解引如淳：飛狐在代郡。蘇林說在上黨。集解引應劭：句注是山險名，在鴈門陰館。索隱：句，伏儼音俱，包愷音鉤。集解引徐廣：細柳在長安西。裴駰按如淳說「長安圖細柳倉在渭北，近石徼」。張揖說「在昆明池南，今有柳市就是」。索隱按：《三輔故事》細柳在直城門外阿房宮西北隅。又〈匈奴傳〉說「長安西細柳」，則如淳說在渭北，不對。集解引徐廣：祝茲侯表作松茲侯，姓徐名悍。集解引徐廣：棘門在渭北。裴駰按孟康說「在長安北，秦時宮門」。如淳說「《三輔黃圖》棘門在橫門外」。

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諸侯毋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狗馬，損郎吏員，發倉庾以振貧民，民得賣爵。

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狗马，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贫民，民得卖爵。

白話　天下大旱，蝗災。皇帝加施恩惠：命諸侯不要入貢，開放山澤，減少各種服御狗馬，裁減郎吏人員，發倉庾以賑濟貧民，百姓可以賣爵。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弛是廢。廢除常禁以利百姓。集解引應劭：水漕倉叫庾。胡公說：在邑叫倉，在野叫庾。索隱：郭璞注《三蒼》說「庾是無屋的倉」。胡公名廣，後漢太尉，作《漢官解詁》。索隱：崔浩說「富人想要爵，貧人想要錢，所以聽任買賣」。

章旨

文帝十五年黃龍見成紀，拜公孫臣博士，始幸雍郊五帝；新垣平說立渭陽五帝廟，十七年得玉杯乃改元，其歲平事覺夷三族；後二年詔與匈奴和親；後六年匈奴入上郡雲中，周亞夫軍細柳等備胡；旱蝗，弛山澤減服御發倉振貧令民賣爵。

字詞

引申

史實考辨　文帝改元是漢代改元之始：索隱考秦惠文王十四年更為元年、魏惠王後元為先例，又據〈封禪書〉謂因新垣平候日再中。新垣平以望氣進，設渭陽五帝廟、詐獻玉杯（應劭）、言周鼎當出，次年事覺夷三族，〈封禪書〉詳之；此後文帝「怠於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中大夫令勉」集解索隱辨：衛尉改中大夫令在景帝初，此為史家追書（虞世南），或令為姓（顏遊秦）。細柳位置索隱據《三輔故事》〈匈奴傳〉定在長安西，駁如淳渭北說。

外交　後二年和親詔是漢匈關係的重要文獻：「朕既不明，不能遠德」「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吾內志」「遣使者冠蓋相望結軼於道以諭朕意於單于」，以自責換和親，「結兄弟之義以全天下元元之民」。然後六年匈奴仍「三萬人入上郡，三萬人入雲中」，漢只能分軍屯守，「數月胡人去亦罷」——文帝一朝對匈奴始終守勢，〈匈奴列傳〉詳其往來書信。

人物　周亞夫軍細柳是本節最著名的典故，〈絳侯世家〉記文帝勞軍「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此真將軍矣」，本篇只列其屯處，是互見之例。旱蝗之年「令諸侯毋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狗馬，損郎吏員，發倉庾以振貧民，民得賣爵」六事，崔浩釋賣爵「富人欲爵貧人欲錢」，是文帝荒政的標本。

與他卷關係　黃龍見、公孫臣、新垣平、改元見〈封禪書〉〈張丞相列傳〉；和親詔、匈奴入上郡雲中見〈匈奴列傳〉；周亞夫細柳見〈絳侯世家〉；劉禮見〈楚元王世家〉；賣爵見〈平準書〉；下節文帝儉德、遺詔。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