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6

齊中御府長信病，臣意入診其脈，告曰：「熱病氣也。然暑汗，脈少衰，不死。」曰：「此病得之當浴流水而寒甚，已則熱。」信曰：「唯，然！往冬時，爲王使於楚，至莒縣陽周水，而莒橋梁頗壞，信則擥車轅未欲渡也，馬驚，即墮，信身入水中，幾死，吏即來救信，出之水中，衣盡濡，有閒而身寒，已熱如火，至今不可以見寒。」臣意即爲之液湯火齊逐熱，一飲汗盡，再飲熱去，三飲病已。即使服藥，出入二十日，身無病者。所以知信之病者，切其脈時，并陰。脈法曰「熱病陰陽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陰。并陰者，脈順清而愈，其熱雖未盡，猶活也。腎氣有時閒濁，在太陰脈口而希，是水氣也。腎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失治一時，即轉爲寒熱。

齐中御府长信病，臣意入诊其脉，告曰：“热病气也。然暑汗，脉少衰，不死。”曰：“此病得之当浴流水而寒甚，已则热。”信曰：“唯，然！往冬时，为王使于楚，至莒县阳周水，而莒桥梁颇坏，信则擥车辕未欲渡也，马惊，即堕，信身入水中，几死，吏即来救信，出之水中，衣尽濡，有闲而身寒，已热如火，至今不可以见寒。”臣意即为之液汤火齐逐热，一饮汗尽，再饮热去，三饮病已。即使服药，出入二十日，身无病者。所以知信之病者，切其脉时，并阴。脉法曰“热病阴阳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阴。并阴者，脉顺清而愈，其热虽未尽，犹活也。肾气有时闲浊，在太阴脉口而希，是水气也。肾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失治一时，即转为寒热。

白話　齊中御府長信病，臣意入診其脈，告訴說：「是熱病之氣。然而暑天出汗，脈略衰，不死。」說：「此病得之於當在流水中洗浴而寒甚，寒過則熱。」信說：「是的，正是！去年冬天，為王出使到楚，到莒縣陽周水，而莒之橋梁頗壞，信就攬住車轅不想渡河，馬驚，就墜落，信身入水中，幾乎死，吏就來救信，從水中救出，衣服全濕，過一會兒而身寒，寒過則熱如火，至今不可以見寒。」臣意就為他作液湯火齊以逐熱，一喝汗盡，再喝熱去，三喝病癒。就使他服藥，前後二十日，身體無病。所以知信之病，是切其脈時，并陰。脈法說「熱病陰陽交者死」。切之不交，是并陰。并陰者，脈順清而癒，其熱雖未盡，仍可活。腎氣有時間雜渾濁，在太陰脈口而稀少，是水氣。腎本主水，所以以此知之。失治一時，就轉為寒熱病。

注文白話　正義：唯讀惟癸反。正義：莒是密州之縣。正義：擥音牽。集解引徐廣：濁一作『黽』。

齊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診脈，曰：「風癉客脬，難於大小溲，溺赤。」臣意飲以火齊湯，一飲即前後溲，再飲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㵌。㵌者，去衣而汗晞也。所以知齊王太后病者，臣意診其脈，切其太陰之口，溼然風氣也。脈法曰「沈之而大堅，浮之而大緊者，病主在腎」。腎切之而相反也，脈大而躁。大者，膀胱氣也；躁者，中有熱而溺赤。

齐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诊脉，曰：“风瘅客脬，难于大小溲，溺赤。”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即前后溲，再饮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㵌。㵌者，去衣而汗晞也。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躁。大者，膀胱气也；躁者，中有热而溺赤。

白話　齊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診脈，說：「風癉客居於膀胱，難於大小便，尿赤。」臣意給她喝火齊湯，一喝就大小便通，再喝病癒，尿如故。病得之於流汗出㵌。㵌是脫衣而汗乾。所以知齊王太后之病，是臣意診其脈，切其太陰之口，濕然是風氣。脈法說「沉取而大堅，浮取而大緊者，病主在腎」。腎切之而相反，脈大而躁。大者是膀胱之氣；躁者是中有熱而尿赤。

注文白話　索隱：癉是病，音亶。脬讀普交反，字或作「胞」。正義：癉讀單旱反。脬也作「胞」，是膀胱。說風癉之病客居在膀胱。索隱：㵌，劉氏音巡。正義：沈一作「深」。王叔和《脈經》說：「脈大而堅，病出於腎。」正義：緊讀吉忍反。《素問》說：「脈短實而數，有如切繩，名叫緊。」

齊章武里曹山跗病，臣意診其脈，曰：「肺消癉也，加以寒熱。」即告其人曰：「死，不治。適其共養，此不當醫治。」法曰「後三日而當狂，妄起行，欲走；後五日死」。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內。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脈，肺氣熱也。脈法曰「不平不鼓，形獘」。此五藏高之遠數以經病也，故切之時不平而代。不平者，血不居其處；代者，時參擊並至，乍躁乍大也。此兩絡脈絕，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熱者，言其人尸奪。尸奪者，形獘；形獘者，不當關灸鑱石及飲毒藥也。臣意未往診時，齊太醫先診山跗病，灸其足少陽脈口，而飲之半夏丸，病者即泄注，腹中虛；又灸其少陰脈，是壞肝剛絕深，如是重損病者氣，以故加寒熱。所以後三日而當狂者，肝一絡連屬結絕乳下陽明，故絡絕，開陽明脈，陽明脈傷，即當狂走。後五日死者，肝與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盡，盡即死矣。

齐章武里曹山跗病，臣意诊其脉，曰：“肺消瘅也，加以寒热。”即告其人曰：“死，不治。适其共养，此不当医治。”法曰“后三日而当狂，妄起行，欲走；后五日死”。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内。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肺气热也。脉法曰“不平不鼓，形獘”。此五藏高之远数以经病也，故切之时不平而代。不平者，血不居其处；代者，时参击并至，乍躁乍大也。此两络脉绝，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热者，言其人尸夺。尸夺者，形獘；形獘者，不当关灸镵石及饮毒药也。臣意未往诊时，齐太医先诊山跗病，灸其足少阳脉口，而饮之半夏丸，病者即泄注，腹中虚；又灸其少阴脉，是坏肝刚绝深，如是重损病者气，以故加寒热。所以后三日而当狂者，肝一络连属结绝乳下阳明，故络绝，开阳明脉，阳明脉伤，即当狂走。后五日死者，肝与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尽，尽即死矣。

白話　齊章武里曹山跗病，臣意診其脈，說：「是肺消癉，加以寒熱。」就告訴其家人說：「死，不治。適當供養他，此不當醫治。」法說「後三日而當發狂，妄起行，欲奔走；後五日死」。就如期死。山跗病得之於盛怒而行房。所以知山跗之病，是臣意切其脈，肺氣熱。脈法說「不平不鼓，形弊」。這是五臟高處之遠數以經脈病，所以切之時不平而代。不平是血不居其處；代是時而三脈並擊同至，忽躁忽大。這是兩絡脈絕，所以死不治。所以加寒熱，是說其人尸奪。尸奪是形弊；形弊者，不當施灸鑱石及飲毒藥。臣意未去診時，齊太醫先診山跗病，灸其足少陽脈口，而給他喝半夏丸，病者就泄瀉如注，腹中虛；又灸其少陰脈，這是壞肝剛絕深，如此重損病者之氣，因此加寒熱。所以後三日而當狂，是肝一絡連屬結絕於乳下陽明，所以絡絕，開陽明脈，陽明脈傷，就當狂走。後五日死，是肝與心相距五分，所以說五日盡，盡就死了。

注文白話　索隱：跗讀方符反。索隱：適音釋。共音恭。按：指山跗家適才拿出所持財物供養我，我不敢當，以說其人不堪醫療。集解引徐廣：數一作『散』。正義：王叔和《脈經》說：「平指春肝木旺，其脈細而長；夏心火旺，其脈洪大而散；六月脾土旺，其脈大阿阿而緩；秋肺金旺，其脈浮澀而短；冬腎水旺，其脈沉而滑：名叫平脈。」正義：《素問》說：「血氣易處叫不平，脈候動不定叫代。」正義：《素問》說：「乳下陽明是胃絡。」

章旨

齊中御府長信病意診脈告熱病氣暑汗脈少衰不死得之浴流水寒甚已則熱，信言往冬為王使楚至莒陽周水橋壞擥車轅馬驚墮水幾死衣濡身寒已熱如火不可見寒，意為液湯火齊逐熱三飲病已二十日無病。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診籍四至六案：齊中御府長信「此病得之當浴流水而寒甚已則熱」——意先言病因而信「唯然」詳述墮水，問病史與診脈相證，「熱病陰陽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陰」——以脈決生死，「失治一時即轉爲寒熱」——治之時機；齊王太后「風癉客脬」「病得之流汗出㵌」——汗出去衣受風致病，「沈之而大堅浮之而大緊者病主在腎」「腎切之而相反也」——浮沉取脈之法。

史實考辨　齊中御府長信熱病氣得之浴流水（莒縣陽周水密州橋壞墮水）液湯火齊并陰（熱病陰陽交者死）腎氣太陰脈口水氣；齊王太后（齊文王母或齊王將閭母）風癉（音亶）客脬（普交反膀胱）火齊湯流汗出㵌（音巡）去衣汗晞太陰之口沈大堅浮大緊（吉忍反）病在腎膀胱氣；齊章武里曹山跗（方符反）肺消癉加寒熱死不治適其共養（音釋恭索隱不堪療）三日狂五日死盛怒接內肺氣熱不平不鼓形獘（平脈四時脈經）代脈（素問動不定）兩絡脈絕尸奪；齊太醫灸足少陽飲半夏丸泄注灸少陰壞肝。

與他卷關係　上節診籍成小子循三案；下節齊中尉潘滿如陽虛侯相趙章濟北王諸案；齊王太后見〈齊悼惠王世家〉；風癉火齊湯對照上節循湧疝；不治對照〈扁鵲〉六不治；太醫誤治對照下節諸案眾醫之誤；肝心相去五分見上節成案徐廣注；盛怒接內對照上節成飲酒且內。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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