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其田蚡列傳第四十七·4

灌夫有服，過丞相。丞相從容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會仲孺有服。」灌夫曰：「將軍乃肯幸臨況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爲解！請語魏其侯帳具，將軍旦日蚤臨。」武安許諾。灌夫具語魏其侯如所謂武安侯。魏其與其夫人益市牛酒，夜灑埽，早帳具至旦。平明，令門下候伺。至日中，丞相不來。魏其謂灌夫曰：「丞相豈忘之哉？」灌夫不懌，曰：「夫以服請，宜往。」乃駕，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戲許灌夫，殊無意往。及夫至門，丞相尚臥。於是夫入見，曰：「將軍昨日幸許過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嘗食。」武安鄂謝曰：「吾昨日醉，忽忘與仲孺言。」乃駕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飲酒酣，夫起舞屬丞相，丞相不起，夫從坐上語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謝丞相。丞相卒飲至夜，極驩而去。

灌夫有服，过丞相。丞相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仲孺有服。”灌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侯帐具，将军旦日蚤临。”武安许诺。灌夫具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夜洒埽，早帐具至旦。平明，令门下候伺。至日中，丞相不来。魏其谓灌夫曰：“丞相岂忘之哉？”灌夫不怿，曰：“夫以服请，宜往。”乃驾，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戏许灌夫，殊无意往。及夫至门，丞相尚卧。于是夫入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尝食。”武安鄂谢曰：“吾昨日醉，忽忘与仲孺言。”乃驾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丞相不起，夫从坐上语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谢丞相。丞相卒饮至夜，极驩而去。

白話　灌夫有喪服在身，拜訪丞相。丞相從容說：「我想與仲孺拜訪魏其侯，恰逢仲孺有喪服。」灌夫說：「將軍竟肯賜臨魏其侯，夫怎敢以喪服為推辭！請告知魏其侯設帳具，將軍明日早臨。」武安許諾。灌夫詳細告知魏其侯如武安侯所說。魏其與其夫人多買牛酒，夜間灑掃，早設帳具到天明。天亮，令門下人候望。到日中，丞相不來。魏其對灌夫說：「丞相難道忘了嗎？」灌夫不高興，說：「夫以喪服之身相請，應當去。」就駕車，親自去迎丞相。丞相只是先前戲言許諾灌夫，全無意前往。等夫到門，丞相還在睡。於是夫入見，說：「將軍昨日幸而許諾拜訪魏其，魏其夫妻治辦酒具，從天明到現在，未敢嘗食。」武安驚愕謝罪說：「我昨日醉，忽然忘了與仲孺說的話。」就駕車前往，又慢行，灌夫更加怒。等飲酒酣，夫起舞請丞相接舞，丞相不起，夫在坐上以言語侵犯他。魏其就扶灌夫離去，向丞相謝罪。丞相終於飲到夜間，極歡而去。

注文白話　集解：《漢書》說：「灌夫字仲孺。」索隱：按：服指期功之喪服。所以應璩《書》說「仲孺不辭同生之服」就是。集解引徐廣：一說『以服請，不宜往』。索隱：按：徐廣說「以服請，不宜往」，其說不對。正是說夫請時不以服為推辭，蚡不應忘，所以駕車親自去迎。集解引徐廣：鄂一作『悟』。索隱：屬讀之欲反。屬猶如委，付。小顏說「如今之舞畢相勸」。

丞相嘗使籍福請魏其城南田。魏其大望曰：「老僕雖弃，將軍雖貴，寧可以勢奪乎！」不許。灌夫聞，怒，罵籍福。籍福惡兩人有郄，乃謾自好謝丞相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武安聞魏其、灌夫實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嘗殺人，蚡活之。蚡事魏其無所不可，何愛數頃田？且灌夫何與也？吾不敢復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丞相尝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魏其大望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以势夺乎！”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籍福恶两人有郄，乃谩自好谢丞相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吾不敢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白話　丞相曾使籍福請求魏其城南之田。魏其大怨說：「老僕雖被棄，將軍雖貴，豈可以勢奪取！」不許。灌夫聽說，怒，罵籍福。籍福不願兩人有嫌隙，就欺瞞自己說好話向丞相謝說：「魏其老而且將死，容易忍耐，暫且等待他。」隨後武安聽說魏其、灌夫實在怒而不給田，也怒說：「魏其之子曾殺人，蚡救活他。蚡事奉魏其無所不可，為何吝惜數頃田？而且灌夫何必參與！我不敢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元光四年春，丞相言灌夫家在潁川，橫甚，民苦之。請案。上曰：「此丞相事，何請。」灌夫亦持丞相陰事，爲姦利，受淮南王金與語言。賓客居閒，遂止，俱解。

元光四年春，丞相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上曰：“此丞相事，何请。”灌夫亦持丞相阴事，为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宾客居闲，遂止，俱解。

白話　元光四年春，丞相說灌夫家在潁川，橫暴很甚，民苦於他。請求查辦。皇上說：「這是丞相之事，何必請示。」灌夫也握有丞相之陰私事，為奸利，接受淮南王之金與其言語。賓客從中調解，遂止，都和解。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元光四年疑當是三年。其說在後。

章旨

灌夫有服過丞相丞相言欲與仲孺過魏其會有服灌夫言安敢以服為解請語魏其帳具將軍旦日蚤臨武安許諾，魏其夫婦益市牛酒夜灑埽早帳具至旦令門下候伺至日中丞相不來灌夫不懌言以服請宜往自往迎。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魏其武安之隙由細事積成：「夫安敢以服爲解」——灌夫熱心而武安「特前戲許灌夫殊無意往」——貴人之輕諾，「魏其與其夫人益市牛酒夜灑埽早帳具至旦」「自旦至今未敢嘗食」——失勢者之卑屈可憐，「丞相尚臥」「吾昨日醉忽忘與仲孺言」「又徐行」——得勢者之傲慢如畫，「夫起舞屬丞相丞相不起夫從坐上語侵之」——使酒之端已見。

史實考辨　灌夫有服（期功之服索隱）過丞相武安仲孺（灌夫字）過魏其帳具候伺日中不來以服請宜往（索隱辨徐廣不宜往非）；鄂（愕一作悟）謝徐行起舞屬（之欲反）丞相不起語侵；籍福請城南田魏其不許灌夫罵籍福謾自好謝；魏其子殺人蚡活之；元光四年前131春（徐廣疑三年前132說在後）丞相言灌夫橫潁川請案上言此丞相事何請；灌夫持丞相陰事受淮南王金（淮南王安建元二年前139入朝蚡迎霸上見下節）賓客居閒俱解。

與他卷關係　上節灌夫剛直與魏其相得；下節武安娶燕王女灌夫使酒罵坐繫居室魏其上書；籍福見上節及〈季布欒布列傳〉；淮南王金見下節及〈淮南衡山列傳〉；灌夫橫潁川見上節童謠；舞屬對照〈項羽本紀〉鴻門舞劍〈留侯世家〉；貴人輕諾對照〈季布列傳〉一諾千金。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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