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其田蚡列傳第四十七·7

於是上使御史簿責魏其所言灌夫，頗不讎，欺謾。劾繫都司空。孝景時，魏其常受遺詔，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及繫，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諸公莫敢復明言於上。魏其乃使昆弟子上書言之，幸得復召見。書奏上，而案《尚書》大行無遺詔。詔書獨藏魏其家，家丞封。乃劾魏其矯先帝詔，罪當弃市。五年十月，悉論灌夫及家屬。魏其良久乃聞，聞即恚，病痱，不食欲死。或聞上無意殺魏其，魏其復食，治病，議定不死矣。乃有蜚語爲惡言聞上，故以十二月晦論弃市渭城。

于是上使御史簿责魏其所言灌夫，颇不雠，欺谩。劾系都司空。孝景时，魏其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诸公莫敢复明言于上。魏其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藏魏其家，家丞封。乃劾魏其矫先帝诏，罪当弃市。五年十月，悉论灌夫及家属。魏其良久乃闻，闻即恚，病痱，不食欲死。或闻上无意杀魏其，魏其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乃有蜚语为恶言闻上，故以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

白話　於是皇上使御史按文簿責問魏其所說灌夫之事，頗不相符，是欺瞞。彈劾囚繫於都司空。孝景時，魏其曾受遺詔，說「事有不便，以便宜論奏上」。到被囚繫，灌夫之罪到族誅，事情日益急迫，諸公無人敢再明言於皇上。魏其就使兄弟之子上書說此事，希望得以再被召見。書奏上，而查《尚書》景帝崩時無遺詔。詔書只藏於魏其家，由家丞封印。就彈劾魏其矯稱先帝之詔，罪當棄市。五年十月，全部論罪灌夫及家屬。魏其很久才聽說，聽說就憤恨，病中風，不食想死。有人說皇上無意殺魏其，魏其再進食，治病，議定不死了。竟有流言為惡語傳到皇上，所以以十二月晦日論罪棄市於渭城。

注文白話　正義：讎讀市周反，是對應。說按簿責問魏其所說灌夫實潁川之事，所以魏其不對應為欺瞞。索隱：按：都司空，《百官表》說是宗正屬官，主管詔獄。正義：如淳說：「律，司空主水及罪人。」集解引如淳：大行是主諸侯之官。索隱：按：《尚書》無此景帝崩時大行之遺詔，是魏其家臣以印封之。如淳說不對。正義：天子崩叫大行。按：《尚書》之中，景帝崩時無遺詔賜魏其。《百官表》說諸受尚書事。集解引《漢書音義》：家丞封是以家臣之印封遺詔。集解引徐廣：疑非五年，也非十月。索隱：徐氏說疑非，按〈武紀〉四年三月蚡薨，竇嬰死在前，現在說五年，所以疑不對。正義：《漢書》說元光四年冬，魏其侯嬰有罪棄市。春三月乙卯，丞相蚡薨。按：五年是錯誤。索隱：痱音肥，又讀扶味反，是風病。集解引張晏：蜚語是蚡偽作飛揚誹謗之語。集解引徐廣：疑非十二月。裴駰按：張晏說「月晦是春將到」。索隱：著日月是因見春將到，恐怕遇赦贖罪。正義：渭城是故咸陽。

其春，武安侯病，專呼服謝罪。使巫視鬼者視之，見魏其、灌夫共守，欲殺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三年，武安侯坐衣襜褕入宮，不敬。

其春，武安侯病，专呼服谢罪。使巫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三年，武安侯坐衣襜褕入宫，不敬。

白話　那年春天，武安侯病，專門呼叫服罪謝罪。使能視鬼之巫看他，見魏其、灌夫共同守着，想殺他。終於死。子恬繼嗣。元朔三年，武安侯因穿短衣入宮獲罪，不敬。

注文白話　正義：其春就是四年春。元光四年十月，灌夫棄市。十二月末，魏其棄市。到三月乙卯，田蚡薨。則三人之死同在一年很明白。是因漢以十月為歲首。〈秦楚之際表〉說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端月，二月，三月，到九月為終。周建子為正月，十一月為正月，十二月為二月，正月為三月，二月為四月，到十月為歲終。漢初到武帝太初以前，都依秦法，以後改用夏正月，至今不改。然而夫子作《春秋》依夏正。集解引《漢書音義》：專呼服謝罪是說蚡號呼謝服罪。集解引徐廣：蚡病，見魏其、灌夫之鬼殺他，則他們的死共同在一春之內嗎？〈武帝本紀〉『四年三月乙卯，田蚡薨』，嬰死在蚡薨之前，為何又說五年十二月？疑十二月當為二月。按〈侯表〉，蚡事武帝九年而卒，元光四年是侯恬之元年，建元元年到元光三年共九年。〈大臣表〉蚡以元光四年卒，也說嬰四年棄市，未詳此正確在哪。然而蚡薨在嬰死後很明白。正義：《爾雅》說「衣蔽前稱為襜」。郭璞說「是蔽膝」。《說文》、《字林》都稱為短衣。集解引徐廣：〈表〉說恬因衣不敬，國除。索隱：襜讀尺占反。褕音踰。指非正朝衣，如婦人之服。〈表〉說恬因衣不敬，國除。

淮南王安謀反覺，治。王前朝，武安侯爲太尉，時迎王至霸上，謂王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賢，高祖孫，即宮車晏駕，非大王立當誰哉！」淮南王大喜，厚遺金財物。上自魏其時不直武安，特爲太后故耳。及聞淮南王金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淮南王安谋反觉，治。王前朝，武安侯为太尉，时迎王至霸上，谓王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当谁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财物。上自魏其时不直武安，特为太后故耳。及闻淮南王金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白話　淮南王安謀反被發覺，查辦。王先前入朝，武安侯為太尉，當時迎王到霸上，對王說：「皇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賢，是高祖之孫，若皇上駕崩，非大王立當誰呢！」淮南王大喜，厚贈金財物。皇上自魏其之事時就不以武安為直，只是因太后之故罷了。等聽說淮南王金之事，皇上說：「假使武安侯在，族誅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王前朝在建元二年。索隱：按：武帝以魏其、灌夫之事為冤枉，於武安侯為不直，只是因太后之故罷了。

章旨

上使御史簿責魏其所言灌夫頗不讎欺謾劾繫都司空，景帝時魏其受遺詔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及繫灌夫罪至族諸公莫敢言魏其使昆弟子上書言之書奏案尚書大行無遺詔詔書獨藏魏其家家丞封乃劾魏其矯先帝詔罪當弃市。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三人之死：「簿責魏其所言灌夫頗不讎欺謾」——廷辯之後以文法罪之，「魏其常受遺詔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案尚書大行無遺詔詔書獨藏魏其家家丞封乃劾魏其矯先帝詔」——遺詔之謎為千古疑案，或景帝私賜未錄尚書或武安毀之或魏其偽造，太史公兩存其說而不決，「罪當弃市」——以矯詔殺之，罪名之重與事之輕適相反。

史實考辨　御史簿責不讎（市周反）劾繫都司空（宗正屬官詔獄）；景帝遺詔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案尚書（受尚書事）大行（天子崩）無遺詔家丞封劾矯詔弃市；五年十月（徐廣索隱正義俱辨當元光四年前131十月漢以十月為歲首）論灌夫及家屬族；痱（音肥風病）；蜚語（蚡偽作）十二月晦（恐春至遇赦）弃市渭城（故咸陽）元光四年十二月；其春（元光四年春）三月乙卯武安病專呼服謝罪巫視鬼竟死三人同年（正義辨歲首）；子田恬嗣元朔三年前126坐衣襜褕（尺占反踰短衣）入宮不敬國除。

與他卷關係　上節東朝廷辯；下節太史公曰；魏其棄市武安薨見〈孝武本紀〉〈漢興以來將相年表〉元光四年；都司空見〈漢書百官表〉；景帝遺詔對照〈絳侯周勃世家〉文帝遺詔亞夫；蜚語對照〈外戚世家〉；巫視鬼對照〈呂太后本紀〉蒼犬〈封禪書〉；田恬國除見〈惠景間侯者年表〉；淮南王安謀反見〈淮南衡山列傳〉；宮車晏駕之言對照〈淮南衡山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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