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5

張騫從大將軍，以嘗使大夏，留匈奴中久，導軍，知善水草處，軍得以無飢渴，因前使絕國功，封騫博望侯。

张骞从大将军，以尝使大夏，留匈奴中久，导军，知善水草处，军得以无饥渴，因前使绝国功，封骞博望侯。

白話　張騫隨從大將軍出征，因為曾出使大夏，在匈奴中滯留很久，為軍隊嚮導，知道水草豐美之處，軍隊得以不受飢渴，加上先前出使絕遠之國的功勞，封張騫為博望侯。

注文白話　正義：大夏國在大宛以西。

冠軍侯去病既侯三歲，元狩二年春，以冠軍侯去病爲驃騎將軍，將萬騎出隴西，有功。天子曰：「驃騎將軍率戎士踰烏盭，討遫濮，涉狐奴，歷五王國，輜重人眾懾慴者弗取，冀獲單于子。轉戰六日，過焉支山千有餘里，合短兵，殺折蘭王，斬盧胡王，誅全甲，執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首虜八千餘級，收休屠祭天金人，益封去病二千戶。」

冠军侯去病既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以冠军侯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天子曰：“骠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遫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慑慴者弗取，冀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余级，收休屠祭天金人，益封去病二千户。”

白話　冠軍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後，元狩二年春天，以冠軍侯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率一萬騎兵出隴西，有功。天子說：「驃騎將軍率領將士越過烏盭山，討伐遫濮，涉過狐奴水，經歷五個王國，對輜重人眾中恐懼降服的不加掠取，希望俘獲單于的兒子。轉戰六天，越過焉支山一千餘里，短兵相接，殺折蘭王，斬盧胡王，誅滅全副武裝之敵，捉住渾邪王的兒子及相國、都尉，斬獲首級俘虜八千餘，收繳休屠王祭天的金人，加封霍去病二千戶。」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驃」一本也作「剽」。正義：《漢書》說霍去病征匈奴有橫絕沙漠之功，開始設置驃騎將軍，位在三公，品秩同大將軍。《說文》說：「驃，黃馬鬃毛白色。一說白鬃尾。」集解引《漢書音義》：「盭」音戾，是山名。索隱：「遫濮」音速卜二音。崔浩說「是匈奴部落名」。按：下文有「遬濮王」，是國名。集解引晉灼：狐奴是水名。集解引文穎：懾慴，是恐懼。索隱按：《說文》說「讋，喪失勇氣」。劉氏說「上音式涉反，下音之涉反」。集解引徐廣：「合」一本作「與」。集解引張晏：折蘭、盧胡是國名。殺，是殺掉而已。斬，是獲得首級。正義：顏師古說：「折蘭是匈奴中的姓。今鮮卑有蘭姓的，就是其種族。」集解引徐廣：「全」一本作「金」。正義：全甲是說裝備齊全沒有缺損的部隊。集解引如淳：金人是祭天的神主。索隱按：張嬰說「是佛徒祭祀的金人」。如淳說「祭天以金人為神主」。屠音儲。

其夏，驃騎將軍與合騎侯敖俱出北地，異道；博望侯張騫、郎中令李廣俱出右北平，異道：皆擊匈奴。郎中令將四千騎先至，博望侯將萬騎在後至。匈奴左賢王將數萬騎圍郎中令，郎中令與戰二日，死者過半，所殺亦過當。博望侯至，匈奴兵引去。博望侯坐行留，當斬，贖爲庶人。而驃騎將軍出北地，已遂深入，與合騎侯失道，不相得，驃騎將軍踰居延至祁連山，捕首虜甚多。天子曰：「驃騎將軍踰居延遂過小月氏，攻祁連山，得酋涂王，以衆降者二千五百人，斬首虜三萬二百級，獲五王，五王母，單于閼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國、將軍、當戶、都尉六十三人，師大率減什三，益封去病五千戶。賜校尉從至小月氏爵左庶長。鷹擊司馬破奴再從驃騎將軍斬遬濮王，捕稽沮王，千騎將得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虜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捕虜千四百人，以千五百戶封破奴爲從驃侯。校尉句王高不識，從驃騎將軍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虜千七百六十八人，以千一百戶封不識爲宜冠侯。校尉僕多有功，封爲煇渠侯。」合騎侯敖坐行留不與驃騎會，當斬，贖爲庶人。諸宿將所將士馬兵亦不如驃騎，驃騎所將常選，然亦敢深入，常與壯騎先其大軍，軍亦有天幸，未嘗困絕也。然而諸宿將常坐留落不遇。由此驃騎日以親貴，比大將軍。

其夏，骠骑将军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皆击匈奴。郎中令将四千骑先至，博望侯将万骑在后至。匈奴左贤王将数万骑围郎中令，郎中令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博望侯至，匈奴兵引去。博望侯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骠骑将军出北地，已遂深入，与合骑侯失道，不相得，骠骑将军逾居延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天子曰：“骠骑将军逾居延遂过小月氏，攻祁连山，得酋涂王，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户。赐校尉从至小月氏爵左庶长。鹰击司马破奴再从骠骑将军斩遬濮王，捕稽沮王，千骑将得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捕虏千四百人，以千五百户封破奴为从骠侯。校尉句王高不识，从骠骑将军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以千一百户封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骠骑会，当斩，赎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骠骑，骠骑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坐留落不遇。由此骠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

白話　這年夏天，驃騎將軍與合騎侯公孫敖都出北地，分道而行；博望侯張騫、郎中令李廣都出右北平，分道而行：都攻打匈奴。郎中令率四千騎兵先到，博望侯率一萬騎兵在後到。匈奴左賢王率數萬騎兵包圍郎中令，郎中令與他們交戰兩天，死者過半，殺敵也超過己方損失。博望侯到達，匈奴兵撤走。博望侯因行軍遲留獲罪，當斬，出錢贖罪為平民。而驃騎將軍出北地，已經深入，與合騎侯迷路，不能會合，驃騎將軍越過居延到達祁連山，俘獲斬殺很多。天子說：「驃騎將軍越過居延，於是經過小月氏，攻打祁連山，俘獲酋涂王，率眾投降的二千五百人，斬殺俘獲三萬二百人，俘獲五王、五王母，單于閼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國、將軍、當戶、都尉六十三人，我軍大約損失十分之三，加封霍去病五千戶。賜隨從到小月氏的校尉爵左庶長。鷹擊司馬趙破奴兩次隨驃騎將軍出征，斬遬濮王，捕獲稽沮王，千騎將俘獲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虜三千三百三十人，前鋒俘虜一千四百人，以一千五百戶封趙破奴為從驃侯。校尉句王高不識，隨驃騎將軍捕獲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虜一千七百六十八人，以一千一百戶封高不識為宜冠侯。校尉僕多有功，封為煇渠侯。」合騎侯公孫敖因行軍遲留沒有與驃騎會合獲罪，當斬，出錢贖罪為平民。各位老將所率士馬兵器也不如驃騎，驃騎所率的常是精選之兵，然而他也敢於深入，常與壯騎衝在大軍前面，軍隊也有天幸，從未陷入困絕。然而各位老將常因遲留零落不遇敵而獲罪。由此驃騎日益親貴，與大將軍相比。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居延是水名。索隱：韋昭說：「氏音支。」《西域傳》：「大月氏本來居住在敦煌、祁連之間，餘眾保守南山，於是號稱小月氏。」索隱：顏師古說：「祁連山就是天山。匈奴稱天為祁連。」《西河舊事》說白山就是天山。祁連恐怕不是天山。集解引張晏：酋涂王是匈奴王。索隱：「酋」音才由反。「涂」音徒。《漢書》說「揚武乎鱳得，得單于單桓、酋涂王」，這裏文字省略。正義：「率」音律。索隱按：《漢書》說「減什七」，不同。顏師古說「打敗匈奴的軍隊，十分減其七。一說是漢兵亡失之數，下文都類此」。按：後一說是對的。正義：「遬濮」音速卜二音。索隱：「沮」音子余反。索隱按：《漢書》說「右千騎將王」，那麼這千騎將是漢的將領，隸屬趙破奴，俘獲匈奴五王及王母。或者說右千騎將就是匈奴王的名字。集解引張晏：隨從驃騎將軍有功，因以為號。集解引徐廣：「句」音鉤。是匈奴的稱號。索隱按：高不識、僕多二人都是匈奴人。索隱按：呼于屠三字合為王號。正義：孔文祥說：「因隨從冠軍將軍作戰。宜冠，與從驃一類。」索隱按：漢《百官表》作「僕朋」，懷疑「多」是誤字。索隱：「煇」音暉。索隱：「選」音宣變反。意思是驃騎常選擇精兵。索隱按：意思是遲留零落，不能遇敵。

章旨

張騫導軍封博望侯；元狩二年霍去病為驃騎將軍，春出隴西轉戰六日過焉支山，殺折蘭盧胡王收祭天金人；夏出北地過居延攻祁連山，獲五王斬三萬餘，益封五千戶，趙破奴等封侯；李廣圍於左賢王，張騫公孫敖皆坐行留贖為庶人。驃騎常選精兵敢深入有天幸，日以親貴。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為霍去病功業之巔，兩道詔書數字繁密，史公全錄以見武帝之寵；而末段「諸宿將所將士馬兵亦不如驃騎，驃騎所將常選」「軍亦有天幸」數語，是史公對驃騎戰功的冷靜註腳——選兵、天幸、宿將留落不遇，三者並舉，李廣四千騎死者過半而「所殺亦過當」卻無賞，對照之意極明。

史實考辨　張騫封博望侯在元朔六年（前123）。元狩二年（前121）春夏兩出河西，〈匈奴列傳〉同。「減什三」《漢書》作「什七」，索隱從漢兵亡失之說。祭天金人，張嬰謂佛徒所祠，為佛教入華早期傳說之一。祁連是否即天山，索隱存疑。高不識、僕多皆匈奴降人，僕多《百官表》作僕朋。

與他卷關係　張騫使大夏、導軍、後期見〈大宛列傳〉；李廣右北平之圍見〈李將軍列傳〉；河西之役見〈匈奴列傳〉；渾邪王降承下節；休屠王子金日磾見〈佞幸列傳〉附。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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