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6

其秋，單于怒渾邪王居西方數爲漢所破，亡數萬人，以驃騎之兵也。單于怒，欲召誅渾邪王。渾邪王與休屠王等謀欲降漢，使人先要邊。是時大行李息將城河上，得渾邪王使，即馳傳以聞。天子聞之，於是恐其以詐降而襲邊，乃令驃騎將軍將兵往迎之。驃騎既渡河，與渾邪王眾相望。渾邪王裨將見漢軍而多欲不降者，頗遁去。驃騎乃馳入與渾邪王相見，斬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獨遣渾邪王乘傳先詣行在所，盡將其眾渡河，降者數萬，號稱十萬。既至長安，天子所以賞賜者數十巨萬。封渾邪王萬戶，爲漯陰侯。封其裨王呼毒尼爲下摩侯，鷹庇爲煇渠侯，禽棃爲河綦侯，大當戶銅離爲常樂侯。於是天子嘉驃騎之功曰：「驃騎將軍去病率師攻匈奴西域王渾邪，王及厥衆萌咸相犇，率以軍糧接食，并將控弦萬有餘人，誅獟駻，獲首虜八千餘級，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戰士不離傷，十萬之衆咸懷集服，仍與之勞，爰及河塞，庶幾無患，幸既永綏矣。以千七百戶益封驃騎將軍。」減隴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寬天下之繇。

其秋，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骠骑之兵也。单于怒，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天子闻之，于是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骠骑将军将兵往迎之。骠骑既渡河，与浑邪王众相望。浑邪王裨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骠骑乃驰入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号称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煇渠侯，禽棃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于是天子嘉骠骑之功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犇，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余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之繇。

白話　這年秋天，單于惱怒渾邪王駐守西方多次被漢軍打敗，損失數萬人，都是驃騎的兵馬所為。單于發怒，想召渾邪王來誅殺。渾邪王與休屠王等人商議想投降漢朝，派人先到邊境迎候漢人。這時大行李息正在黃河邊築城，遇到渾邪王的使者，立即乘驛車上報。天子聽說，於是擔心他們詐降而襲擊邊境，就命驃騎將軍率兵前往迎接。驃騎渡過黃河後，與渾邪王的部眾遙遙相望。渾邪王的裨將見到漢軍，很多人不想投降，紛紛逃走。驃騎便馳入與渾邪王相見，斬殺想逃亡的八千人，然後單獨遣送渾邪王乘驛車先到天子行在所，把他的全部部眾帶過黃河，投降的有數萬人，號稱十萬。到長安後，天子賞賜的財物達數十巨萬。封渾邪王萬戶，為漯陰侯。封他的裨王呼毒尼為下摩侯，鷹庇為煇渠侯，禽棃為河綦侯，大當戶銅離為常樂侯。於是天子嘉獎驃騎的功勞說：「驃騎將軍霍去病率軍攻打匈奴西域王渾邪，渾邪王及其部眾都來奔降，以軍糧接濟供食，並率領拉弓的戰士一萬餘人，誅殺兇悍不服者，斬獲首級俘虜八千餘，降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戰士沒有傷亡，十萬之眾都歸心服從，仍與他們同勞，直到黃河邊塞，差不多可以沒有邊患，幸運地已經長久安寧了。以一千七百戶加封驃騎將軍。」減少隴西、北地、上郡戍卒一半，以減輕天下的徭役。

注文白話　索隱按：意思是先到邊境迎候漢人，說他們想投降。索隱：「漯」音他合反。按《地理志》，漯陰是縣名，在平原郡。集解引文穎：呼毒尼是匈奴王名。集解引徐廣：鷹庇一本作「篇訾」。索隱：《漢書》鷹作「雁」。庇音必二反，又音疋履反。按：《漢書功臣表》說元狩二年以煇渠封僕朋，到三年又封鷹庇。其地都屬魯陽，不詳其故。正義：煇渠，年表作「順梁」。集解引徐廣：「禽」一本作「鳥」。索隱按：年表作「鳥棃」。集解引徐廣：銅離一本作「稠離」。索隱：徐廣一本作「稠離」，與《漢書功臣表》相同。此文作「銅離」，文字不同。集解引晉灼：「獟」音欺譙反。索隱：「獟」音丘昭反。《說文》作「趬」，急行貌。遮，一作「疾」。「駻」音胡旦反。正義：意思是匈奴右地渾邪王投降，而塞外沿河各郡百姓沒有憂患了。

居頃之，乃分徙降者邊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爲屬國。其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殺略漢千餘人。

居顷之，乃分徙降者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属国。其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汉千余人。

白話　過了不久，就把投降的人分別遷徙到邊境五郡原來的塞外，都在黃河以南，依照他們原來的習俗，設為屬國。第二年，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殺掠漢人千餘。

注文白話　正義：五郡指隴西、北地、上郡、朔方、雲中，都是原來的塞外，又在北海西南。正義：把降來的民眾遷置五郡，各依本國習俗而隸屬於漢，所以說「屬國」。

其明年，天子與諸將議曰：「翕侯趙信爲單于畫計，常以爲漢兵不能度幕輕留，今大發士卒，其勢必得所欲。」是歲元狩四年也。

其明年，天子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士卒，其势必得所欲。”是岁元狩四年也。

白話　第二年，天子與諸將商議說：「翕侯趙信為單于出謀劃策，常以為漢兵不能渡過沙漠而輕易留駐，如今大舉發兵，形勢上必定能達到目的。」這一年是元狩四年。

注文白話　索隱按：幕就是沙漠，古字少罷了。輕留，是說匈奴以為漢軍不能到達，所以輕易留駐而不離去。

章旨

元狩二年秋，單于欲誅渾邪王，渾邪休屠謀降；霍去病渡河迎之，斬欲亡者八千，降者號十萬；封渾邪王漯陰侯萬戶及裨王四侯，詔益封去病千七百戶，減三郡戍卒之半；徙降者於邊五郡故塞外為屬國。元狩四年議絕幕擊單于。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渾邪王之降是漢匈戰爭之轉折：河西盡入於漢，「減隴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武帝詔書「庶幾無患，幸既永綏矣」透露出久戰思安之情。霍去病「馳入與渾邪王相見，斬其欲亡者八千人」，臨機果決而亦酷烈，史公直書。屬國之設是漢處置降附民族之制度創舉。末以議「大發士卒」過渡至漠北決戰，趙信「輕留」之計成為漢出擊之口實。

史實考辨　渾邪王降在元狩二年（前121）秋，〈匈奴列傳〉謂「凡四萬餘人號十萬」，此文同。漢賞賜數十巨萬，〈平準書〉言其費。裨王封號諸本異文，索隱、正義與《漢書功臣表》互校（鷹庇／雁庇、禽棃／鳥棃、銅離／稠離、煇渠／順梁）。五屬國，正義謂隴西、北地、上郡、朔方、雲中。

與他卷關係　渾邪王降見〈匈奴列傳〉；賞賜之費及徙民見〈平準書〉；汲黯諫渾邪王事見〈汲鄭列傳〉；休屠王子金日磾後為漢重臣（《漢書》有傳）；諸侯封見〈建元以來侯者年表〉；下節漠北之戰。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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