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7

元狩四年春，上令大將軍青、驃騎將軍去病將各五萬騎，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而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驃騎。驃騎始爲出定襄，當單于。捕虜言單于東，乃更令驃騎出代郡，令大將軍出定襄。郎中令爲前將軍，太僕爲左將軍，主爵趙食其爲右將軍，平陽侯襄爲後將軍，皆屬大將軍。兵即度幕，人馬凡五萬騎，與驃騎等咸擊匈奴單于。趙信爲單于謀曰：「漢兵既度幕，人馬罷，匈奴可坐收虜耳。」乃悉遠北其輜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適值大將軍軍出塞千餘里，見單于兵陳而待，於是大將軍令武剛車自環爲營，而縱五千騎往當匈奴。匈奴亦縱可萬騎。會日且入，大風起，沙礫擊面，兩軍不相見，漢益縱左右翼繞單于。單于視漢兵多，而士馬尚彊，戰而匈奴不利，薄莫，單于遂乘六驘，壯騎可數百，直冒漢圍西北馳去。時已昏，漢匈奴相紛挐，殺傷大當。漢軍左校捕虜言單于未昏而去，漢軍因發輕騎夜追之，大將軍軍因隨其後。匈奴兵亦散走。遲明，行二百餘里，不得單于，頗捕斬首虜萬餘級，遂至窴顏山趙信城，得匈奴積粟食軍。軍留一日而還，悉燒其城餘粟以歸。

元狩四年春，上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将各五万骑，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骠骑。骠骑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骠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郎中令为前将军，太仆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兵即度幕，人马凡五万骑，与骠骑等咸击匈奴单于。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适值大将军军出塞千余里，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会日且入，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彊，战而匈奴不利，薄莫，单于遂乘六驘，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时已昏，汉匈奴相纷挐，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大将军军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迟明，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窴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

白話　元狩四年春天，皇上命大將軍衞青、驃騎將軍霍去病各率五萬騎兵，轉運糧草的步兵跟隨大軍的有數十萬，而敢於力戰深入的士卒都隸屬驃騎。驃騎起初打算出定襄，正面迎擊單于。俘虜供稱單于在東邊，便改令驃騎出代郡，命大將軍出定襄。郎中令李廣為前將軍，太僕公孫賀為左將軍，主爵都尉趙食其為右將軍，平陽侯曹襄為後將軍，都隸屬大將軍。軍隊渡過沙漠，人馬共五萬騎，與驃騎等一同攻打匈奴單于。趙信為單于謀劃說：「漢兵既已渡過沙漠，人馬疲憊，匈奴可以坐收俘虜了。」就把全部輜重遠遠移到北方，都以精兵在沙漠北面等待。恰巧遇上大將軍的軍隊出塞一千餘里，看見單于的軍隊列陣等待，於是大將軍命令武剛車自行環繞為營，而放出五千騎兵前去迎擊匈奴。匈奴也放出約一萬騎兵。恰逢太陽將要落下，大風刮起，沙礫打在臉上，兩軍互相看不見，漢軍更多地放出左右兩翼包圍單于。單于看到漢兵眾多，而且士卒馬匹還很強壯，交戰下去對匈奴不利，傍晚時分，單于便乘着六匹騾拉的車，壯騎約數百人，直接衝破漢軍包圍向西北奔去。當時天已昏黑，漢軍與匈奴互相糾纏混戰，雙方殺傷大致相當。漢軍左校捕到俘虜供稱單于在天黑前已經離去，漢軍於是派輕騎兵連夜追趕，大將軍的軍隊跟隨在後。匈奴兵也四散逃走。天將亮時，追了二百餘里，沒有追到單于，捕殺斬獲首級俘虜一萬餘，於是到達窴顏山趙信城，得到匈奴積存的糧食供軍隊食用。軍隊停留一天就返回，把城中剩餘的糧食全部燒掉而歸。

注文白話　正義：意思是轉運之士及步兵隨後又有數十萬人。集解引《孫吳兵法》：有帷幔有車蓋的，稱為武剛車。正義：《三蒼解詁》說：「紛挐，是互相牽纏。」索隱：意思是所殺傷大略相當。集解引徐廣：「遲」一本作「黎」。索隱：「遲」音值，是等待。等待天將亮，指平明。諸本多作「黎明」。鄒氏說「黎，是遲」。然而黎是黑色，等候天將亮時還黑着。正義：「遲」音值。集解引徐廣：「窴」音田。

大將軍之與單于會也，而前將軍廣、右將軍食其軍別從東道，或失道，後擊單于。大將軍引還過幕南，乃得前將軍、右將軍。大將軍欲使使歸報，令長史簿責前將軍廣，廣自殺。右將軍至，下吏，贖爲庶人。大將軍軍入塞，凡斬捕首虜萬九千級。

大将军之与单于会也，而前将军广、右将军食其军别从东道，或失道，后击单于。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得前将军、右将军。大将军欲使使归报，令长史簿责前将军广，广自杀。右将军至，下吏，赎为庶人。大将军军入塞，凡斩捕首虏万九千级。

白話　大將軍與單于交戰時，前將軍李廣、右將軍趙食其的軍隊另從東路進軍，有時迷了路，落在攻擊單于之後。大將軍領兵返回經過沙漠以南，才遇到前將軍、右將軍。大將軍想派使者回朝報告，命長史以文書責問前將軍李廣，李廣自殺。右將軍到京，交付法吏，出錢贖罪為平民。大將軍的軍隊入塞，共斬殺捕獲首級俘虜一萬九千。

是時匈奴眾失單于十餘日，右谷蠡王聞之，自立爲單于。單于後得其衆，右王乃去單于之號。

是时匈奴众失单于十余日，右谷蠡王闻之，自立为单于。单于后得其众，右王乃去单于之号。

白話　這時匈奴部眾失去單于十多天，右谷蠡王聽說，自立為單于。單于後來找到他的部眾，右谷蠡王才去掉單于的稱號。

注文白話　索隱：「谷」音祿；「蠡」音棃，又音離。

章旨

元狩四年漠北之戰：衞青霍去病各五萬騎，青出定襄遇單于，武剛車環營，縱五千騎接戰，日暮大風起縱左右翼圍單于，單于乘六驘潰圍西北走；追至窴顏山趙信城燒餘粟還。李廣趙食其東道失道後期，廣自殺。右谷蠡王一度自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漠北之戰為全傳最大戰役，然史公於衞青一路寫得極為克制：「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驃騎」「捕虜言單于東乃更令驃騎出代」兩句，先點出武帝之偏愛；衞青遇單于主力反靠武剛車、大風、夜追取勝，「不得單于」「殺傷大當」是其限度。李廣之死只「長史簿責前將軍廣，廣自殺」一語，與〈李將軍列傳〉之詳述相映，見本傳以衞霍為主而不掩其事。

史實考辨　元狩四年（前119）漠北之戰，〈匈奴列傳〉所記單于潰圍、追至闐顏山趙信城與此同。武剛車見《孫吳兵法》。「遲明」諸本多作「黎明」，索隱辨黎為黑、遲為待。趙食其右將軍贖為庶人；曹襄為平陽公主子。右谷蠡王自立事亦見〈匈奴列傳〉。

與他卷關係　漠北之戰見〈匈奴列傳〉；李廣失道自殺詳〈李將軍列傳〉；趙信城見〈匈奴列傳〉；平陽侯曹襄見〈曹相國世家〉；下節驃騎封狼居胥。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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