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8

驃騎將軍亦將五萬騎，車重與大將軍軍等，而無裨將。悉以李敢等爲大校，當裨將，出代、右北平千餘里，直左方兵，所斬捕功已多大將軍。軍既還，天子曰：「驃騎將軍去病率師，躬將所獲葷粥之士，約輕齎，絕大幕，涉獲章渠，以誅比車耆，轉擊左大將，斬獲旗鼓，歷涉離侯。濟弓閭，獲屯頭王、韓王等三人，將軍、相國、當戶、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登臨翰海。執鹵獲醜七萬有四百四十三級，師率減什三，取食於敵，逴行殊遠而糧不絕，以五千八百戶益封驃騎將軍。」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屬驃騎將軍，會與城，不失期，從至檮余山，斬首捕虜二千七百級，以千六百戶封博德爲符離侯。北地都尉邢山從驃騎將軍獲王，以千二百戶封山爲義陽侯。故歸義因淳王復陸支、樓專王伊即靬皆從驃騎將軍有功，以千三百戶封復陸支爲壯侯，以千八百戶封伊即靬爲衆利侯。從驃侯破奴、昌武侯安稽從驃騎有功，益封各三百戶。校尉敢得旗鼓，爲關內侯，食邑二百戶。校尉自爲爵大庶長。軍吏卒爲官，賞賜甚多。而大將軍不得益封，軍吏卒皆無封侯者。

骠骑将军亦将五万骑，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无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千余里，直左方兵，所斩捕功已多大将军。军既还，天子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粥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章渠，以诛比车耆，转击左大将，斩获旗鼓，历涉离侯。济弓闾，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卤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三，取食于敌，逴行殊远而粮不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骠骑将军，会与城，不失期，从至梼余山，斩首捕虏二千七百级，以千六百户封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从骠骑将军获王，以千二百户封山为义阳侯。故归义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以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破奴、昌武侯安稽从骠骑有功，益封各三百户。校尉敢得旗鼓，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自为爵大庶长。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

白話　驃騎將軍也率五萬騎兵，車輛輜重與大將軍的軍隊相等，而沒有裨將。全以李敢等人為大校，充當裨將，出代郡、右北平一千餘里，正對匈奴左方軍隊，所斬殺捕獲的功勞已經超過大將軍。軍隊返回後，天子說：「驃騎將軍霍去病率軍，親自率領所俘獲的匈奴勇士，攜帶輕便的給養，橫渡大漠，涉水擒獲章渠，誅殺比車耆，轉而攻擊左大將，斬殺敵人奪取旗鼓，翻越離侯山。渡過弓閭水，俘獲屯頭王、韓王等三人，將軍、相國、當戶、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築壇祭天，在姑衍山闢場祭地，登臨翰海。捕獲俘虜七萬零四百四十三人，我軍大約損失十分之三，從敵人那裏取得糧食，遠征極遠而糧食不絕，以五千八百戶加封驃騎將軍。」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隸屬驃騎將軍，在與城會合，沒有誤期，跟隨到檮余山，斬首捕虜二千七百人，以一千六百戶封路博德為符離侯。北地都尉邢山隨驃騎將軍俘獲匈奴王，以一千二百戶封邢山為義陽侯。原來歸降的因淳王復陸支、樓專王伊即靬都隨驃騎將軍出征有功，以一千三百戶封復陸支為壯侯，以一千八百戶封伊即靬為眾利侯。從驃侯趙破奴、昌武侯安稽隨驃騎有功，各加封三百戶。校尉李敢奪得旗鼓，為關內侯，食邑二百戶。校尉徐自為爵大庶長。軍吏士卒升官受賞很多。而大將軍沒有加封，軍吏士卒都沒有封侯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粥」一本作「允」。裴駰按：應劭說「葷粥之士是所俘降的有才力者」。集解引徐廣：「獲」一本作「護」。索隱：顏師古說：「涉是說涉水。章渠是單于的近臣，是說涉水而破獲他。」《漢書》說「涉獲單于章渠」。集解引晉灼：比車耆是匈奴王號。索隱：「比」音必耳反。索隱按：《漢書》左大將名雙。索隱：《漢書》作「度難侯」。顏師古說「是山名」。歷，是越過。集解引晉灼：弓閭是水名。索隱：「弓」包愷音穹，也可照本字讀。集解引《漢書音義》：屯頭王是匈奴王號。集解引徐廣：「王」一本作「藉」。索隱按：《漢書》說「屯頭韓王等三人」。李奇說「都是匈奴王號」。正義：在山上積土為壇，築壇祭天叫封。祭地叫禪。集解引張晏：登臨翰海，是登上海邊的山以望海。索隱按：崔浩說「翰海是北海名，羣鳥脫羽之處，所以叫翰海」。《廣異志》說「在沙漠以北」。索隱：「逴」音與「卓」同。卓，是遠。正義：「與」音余。索隱：「檮」音桃徒二音。集解引徐廣：邢山一本作「衞山」。索隱：「復」劉氏音伏，顏師古音福。索隱：「專」《漢書》作「剸」，都音專。顏師古音之兗反。索隱：「靬」音九言反。集解引徐廣：安稽姓趙，原是匈奴王。索隱：安稽原是匈奴王，姓趙。索隱：李敢是李廣的兒子。索隱按：校尉自為即徐自為。

兩軍之出塞，塞閱官及私馬凡十四萬匹，而復入塞者不滿三萬匹。乃益置大司馬位，大將軍、驃騎將軍皆爲大司馬。定令，令驃騎將軍秩祿與大將軍等。自是之後，大將軍青日退，而驃騎日益貴。舉大將軍故人門下多去事驃騎，輒得官爵，唯任安不肯。

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乃益置大司马位，大将军、骠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骠骑日益贵。举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辄得官爵，唯任安不肯。

白話　兩軍出塞時，邊塞檢閱官馬及私馬共十四萬匹，而回到塞內的不滿三萬匹。於是增設大司馬之位，大將軍、驃騎將軍都為大司馬。制定法令，令驃騎將軍的秩祿與大將軍相等。從此以後，大將軍衞青日漸衰退，而驃騎日益顯貴。大將軍的故舊門客大多離開去事奉驃騎，往往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大將軍、驃騎將軍都有大司馬的稱號。索隱按：如淳說「本來沒有大司馬，如今新設置」。按：以前稱太尉，其官又廢省，如今武帝開始設置此位，衞將軍、霍驃騎都加此官。

驃騎將軍爲人少言不泄，有氣敢任。天子嘗欲教之孫吳兵法，對曰：「顧方略何如耳，不至學古兵法。」天子爲治第，令驃騎視之，對曰：「匈奴未滅，無以家爲也。」由此上益重愛之。然少而侍中，貴，不省士。其從軍，天子爲遣太官齎數十乘，既還，重車餘弃粱肉，而士有飢者。其在塞外，卒乏糧，或不能自振，而驃騎尚穿域蹋鞠。事多此類。大將軍爲人仁善退讓，以和柔自媚於上，然天下未有稱也。

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任。天子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天子为治第，令骠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事多此类。大将军为人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然天下未有称也。

白話　驃騎將軍為人少言不泄漏，有膽氣敢於任事。天子曾想教他孫吳兵法，他回答說：「只看方略如何罷了，不必學古代兵法。」天子為他修建府第，叫驃騎去看，他回答說：「匈奴還沒消滅，不考慮家的事。」由此皇上更加器重喜愛他。然而他從小就做侍中，尊貴，不體恤士卒。他出征時，天子派太官送去幾十車食物，回來時，輜重車上扔掉剩餘的精糧肉食，而士卒有挨餓的。他在塞外時，士卒缺糧，有的不能支撐起身，而驃騎還在劃地為場踢球。事情多類似這樣。大將軍為人仁慈善良謙讓，以和順柔媚取悅於皇上，然而天下沒有人稱讚他。

注文白話　索隱按：孔文祥說「是說性情質重少言，膽氣在內。周仁『陰重不泄』，其行為也相同」。索隱：是說果敢任氣。《漢書》作「往」，也作「任」。集解引徐廣：穿域，是挖地為營場。索隱：穿域蹵鞠。徐氏說「挖地為營場」。《蹵鞠書》有〈域說篇〉，又用杖打，也有範圍。今天的鞠戲，用皮製成，中間填毛，踢蹋為戲。劉向《別錄》說「躢鞠是兵勢，用來演習武事，考知材力」。《漢書》作「躢鞠」。《三倉》說「鞠的毛可以踢來遊戲」。鞠音巨六反。正義：按：《蹵鞠書》有〈域說篇〉，就是今天的打毬。黃帝所作，起於戰國時。考核武士，知其材力，像講武一樣。

章旨

驃騎出代右北平擊左方兵，封狼居胥禪姑衍臨翰海，獲七萬餘益封五千八百戶，部下封侯者眾；大將軍無益封。出塞馬十四萬匹還不滿三萬。置大司馬，驃騎秩與大將軍等，青日退去病日貴，故人多去事驃騎唯任安不肯。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為衞霍二人之總評。前半以詔書鋪陳驃騎之功至「封狼居胥」；中以「馬十四萬匹還不滿三萬」一句點出代價；後半兩段人物論最見史公手眼：去病「匈奴未滅無以家為」為千古名言，而緊接「貴不省士」「重車餘棄粱肉而士有飢者」「穿域蹋鞠」，不假一字褒貶而高下自見；衞青「仁善退讓以和柔自媚於上，然天下未有稱也」，與〈李將軍列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恰成反照。「唯任安不肯」一語，與史公〈報任安書〉相表裏。

史實考辨　驃騎出代擊左賢王在元狩四年，〈匈奴列傳〉謂得首虜七萬餘級，與此「七萬有四百四十三」合。封狼居胥、禪姑衍、臨翰海，正義釋封禪之義。路博德、邢山、復陸支、伊即靬封侯見〈建元以來侯者年表〉。大司馬之置在元狩四年，代太尉之職。「穿域蹋鞠」索隱引劉向《別錄》謂蹴鞠為兵勢講武之戲。

與他卷關係　驃騎漠北之功見〈匈奴列傳〉；李敢得旗鼓封關內侯、後為去病射殺見〈李將軍列傳〉；任安見〈田叔列傳〉褚先生補及〈報任安書〉；路博德後為彊弩都尉見〈匈奴列傳〉；大司馬之制見〈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下節驃騎卒。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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