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14

回車朅來兮，絕道不周，會食幽都。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噍咀芝英兮嘰瓊華。嬐侵潯而高縱兮，紛鴻涌而上厲。貫列缺之倒景兮，涉豐隆之滂沛。馳游道而脩降兮，騖遺霧而遠逝。迫區中之隘陜兮，舒節出乎北垠。遺屯騎於玄闕兮，軼先驅於寒門。下崢嶸而無地兮，上寥廓而無天。視眩眠而無見兮，聽惝恍而無聞。乘虛無而上假兮，超無友而獨存。

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都。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噍咀芝英兮叽琼华。嬐侵浔而高纵兮，纷鸿涌而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沛。驰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远逝。迫区中之隘陜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于玄阙兮，轶先驱于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眩眠而无见兮，听惝恍而无闻。乘虚无而上假兮，超无友而独存。

白話　掉轉車頭回來啊，穿過不周山，在幽都會餐。呼吸夜半清露啊餐食朝霞，咀嚼靈芝之花啊細食玉英。仰首漸進而高高騰躍啊，紛紛湧起而向上飛升。穿過閃電的倒影啊，涉過雲師豐隆的滂沱大雨。驅馳游車道車而長長下降啊，奔馳拋下雲霧而遠遠逝去。迫近人間的狹隘啊，放慢車節走出北方的邊際。把屯騎留在玄闕啊，讓先驅越過寒門。下視崢嶸而無地啊，上視寥廓而無天。看則眼花繚亂而無所見啊，聽則恍惚而無所聞。乘着虛無而上升啊，超越無友而獨自存在。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不周山在崑崙東南。集解引徐廣：「嘰」音祈，是少食。裴駰按：韋昭說「瓊華，是玉英」。集解引徐廣：「嬐」音孅。索隱：《漢書》「嬐」作「僸」。僸，是仰，音襟。嬐音魚錦反。集解引《漢書音義》：列缺，是天上閃電。倒景，是太陽在下。正義：張揖說：「豐隆，是雲師，《淮南子》說『季春三月，豐隆乃出以將雨』。」按：豐隆帶領雲雨，所以說「滂沛」。正義：游，是游車。道，是道車。脩，是長。降，是下。集解引《漢書音義》：玄闕，是北極之山。寒門，是天的北門。集解引徐廣：「假」音古下反，是到達。

相如既奏大人之頌，天子大說，飄飄有淩雲之氣，似游天地之閒意。

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闲意。

白話　相如奏上《大人賦》之後，天子非常高興，飄飄然有凌雲之氣，好像遨遊於天地之間的意態。

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馬相如病甚，可往從悉取其書；若不然，後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無書。問其妻，對曰：「長卿固未嘗有書也。時時著書，人又取去，即空居。長卿未死時，爲一卷書，曰有使者來求書，奏之。無他書。」其遺札書言封禪事，奏所忠。忠奏其書，天子異之。其書曰：

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无他书。”其遗札书言封禅事，奏所忠。忠奏其书，天子异之。其书曰：

白話　相如因病免官後，住在茂陵。天子說：「司馬相如病重，可以前去把他的書全部取來；不然的話，以後就散失了。」派所忠前往，而相如已經死了，家中沒有書。問他的妻子，回答說：「長卿本來就不曾有書。時時寫書，別人又拿走了，所以家中空無所有。長卿沒死時，寫了一卷書，說如有使者來求書，就奏上。沒有別的書。」他留下的札書講封禪之事，奏給所忠。所忠奏上這卷書，天子感到驚異。書中說：

注文白話　索隱：張揖說：「所忠是使者姓名，見〈食貨志〉。」正義：姓所，名忠。《風俗通·姓氏》說：「《漢書》有諫大夫所忠氏。」

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生民，歷撰列辟，以迄于秦。率邇者踵武，逖聽者風聲。紛綸葳蕤，堙滅而不稱者，不可勝數也。續昭夏，崇號謚，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疇逆失而能存？

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生民，历撰列辟，以迄于秦。率迩者踵武，逖听者风声。纷纶葳蕤，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续昭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

白話　自上古開始，從上天生下百姓以來，歷數各代君主，直到秦朝。循覽近世的遺跡，聽察遠古的風聲。紛亂衰頹，湮滅而不被稱述的，不可勝數。繼承明大之德，崇尚名號謚號，大略可以稱道的有七十二位君主。沒有順善而不昌盛的，哪有逆失而能存在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撰」一本作「選」。索隱：歷選。文穎說：「選，是數。」集解引徐廣：率，是循。邇，是近。武，是足迹。循覽近世的遺迹。索隱按：率，是循。邇，是近。是說循覽近代之事，則繼承之迹可知。集解引徐廣：逖，是遠。聽察遠古的風聲。索隱：風聲，是風雅之聲。是說聽遠古之事，則記載在風雅之聲中。索隱：紛綸威蕤。胡廣說：「紛，是亂。綸，是沒。威蕤，是委頓。」張揖說：「是亂的樣子。」集解引《漢書音義》：昭，是明。夏，是大。德行明大，相繼封禪於泰山的有七十二人。索隱：七十二君，《韓詩外傳》及〈封禪書〉都這樣說。集解引徐廣：若，是順。裴駰按：韋昭說「疇，是誰。是說順善必昌，逆失必亡」。

章旨

大人賦末：回車絕不周會幽都，餐霞咀芝，貫列缺涉豐隆，出北垠遺屯騎於玄闕，下無地上無天，乘虛無上假超無友而獨存。天子大說飄飄有凌雲之氣。相如病免家居茂陵卒，上使所忠取書，家無書，唯遺札言封禪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大人賦收於「超無友而獨存」，本〈遠遊〉「超無為以至清」而更空茫，若有諷意；而「天子大說飄飄有淩雲之氣」一句，史公以極冷之筆寫出諷諫之全然失效——此句為後世論漢賦「勸百諷一」之鐵證。相如之死與遺書一段，寫法尤奇：「家無書」「人又取去即空居」而唯留一卷封禪文，等使者來取——相如臨終仍以文章干主，史公錄其妻之言，不置一辭，而相如為人盡在其中。

史實考辨　相如卒於元狩五年（前118），〈封禪書〉謂「相如病死家無書，使所忠往取」與此同。所忠姓所，《風俗通》有所忠氏，後為諫大夫。〈封禪文〉開篇「七十二君」與〈封禪書〉管仲語合。「嬐」《漢書》作「僸」。

與他卷關係　相如死、遺書封禪見〈封禪書〉；七十二君封禪見〈封禪書〉管仲語；所忠見〈平準書〉；茂陵見〈外戚世家〉；〈遠遊〉見〈屈原賈生列傳〉；下節封禪文述周漢之德。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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