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本紀第十二·11

其後二歲，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曆者以本統。天子親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每脩封禪。其贊饗曰：「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筴，周而復始。皇帝敬拜泰一。」東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驗，然益遣，冀遇之。

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每修封禅。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泰元神䇲，周而复始。皇帝敬拜泰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

白話　此後二年，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早晨冬至，推算曆法的人以此為本統。天子親自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冬至日在明堂祭祀上帝，每次修封禪之禮。祭祀贊辭說：「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復始。皇帝恭敬拜泰一。」東到海上，考察入海及方士求神的人，沒有應驗的，然而更多派遣，希望遇到。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常是五年一修。現在剛二年，所以只祀明堂。索隱按：薦饗之辭說天授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復始。又按：上文黃帝得寶鼎神策，則太古上皇創曆之號，所以這裏說太元神策，周而復始。

十一月乙酉，柏梁烖。十二月甲午朔，上親禪高里，祠后土。臨渤海，將以望祠蓬萊之屬，冀至殊庭焉。

十一月乙酉，柏梁烖。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渤海，将以望祠蓬莱之属，冀至殊庭焉。

白話　十一月乙酉日，柏梁臺火災。十二月甲午初一，皇上親自在高里禪祭，祭祀后土。臨渤海，將要望祭蓬萊之類，希望到達仙人的異庭。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乙酉是二十二日。集解引伏儼：高里是山名，在泰山下。集解引《漢書音義》：殊庭是蓬萊庭。索隱：冀，《漢書》作「幾」。幾是近；冀是望，也通。服虔說：蓬萊中仙人。殊庭是異，說進入仙人異域。

上還，以柏梁烖故，朝受計甘泉。公孫卿曰：「黃帝就青靈臺，十二日燒，黃帝乃治明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後天子又朝諸侯甘泉，甘泉作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烖，復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於是作建章宮，度爲千門萬戶。前殿度高未央，其東則鳳闕，高二十餘丈。其西則唐中，數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漸臺高二十餘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龜魚之屬。其南有玉堂、璧門、大鳥之屬。乃立神明臺、井幹樓，度五十餘丈，輦道相屬焉。

上还，以柏梁烖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烖，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余丈，辇道相属焉。

白話　皇上回來，因為柏梁臺火災的緣故，在甘泉朝會接受郡國計簿。公孫卿說：「黃帝建青靈臺，十二天就燒了，黃帝就建明庭。明庭就是甘泉。」方士多說古代帝王有建都甘泉的。此後天子又在甘泉朝會諸侯，在甘泉建造諸侯邸舍。勇之就說：「越的風俗有火災，再建房屋必定要大，用來制服它。」於是建造建章宮，規劃為千門萬戶。前殿規劃比未央宮高，它的東面是鳳闕，高二十多丈。它的西面是唐中，幾十里的虎圈。它的北面修大池，漸臺高二十多丈，名叫泰液池，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徵海中神山龜魚之類。它的南面有玉堂、璧門、大鳥之類。又建立神明臺、井幹樓，規劃五十多丈，輦道互相連接。

注文白話　正義：顧胤說：柏梁被燒，所以在甘泉受郡國計簿。顏師古說：受郡國計簿。集解引徐廣：日一作「月」。正義引《括地志》：建章宮在雍州長安縣西二十里長安故城西。索隱：《三輔黃圖》說「武帝營建章，起鳳闕，高三十五丈」。《關中記》「一名別風，說分別四方之風」。〈西京賦〉說「閶闔之內，別風嶕嶢」。《三輔故事》說「北有圜闕，高二十丈，上有銅鳳皇，所以叫鳳闕」。索隱：如淳說：《詩》說「中唐有甓」。鄭玄說「唐是堂庭」。《爾雅》以廟中路叫唐。〈西京賦〉說「前開唐中，彌望廣象」就是。正義：圈讀其遠反。《括地志》說：虎圈今在長安城中西偏。正義：顏師古說：漸是浸。臺在池中，為水所浸，所以叫漸臺。按：王莽死於此臺。正義：臣瓚說：泰液說象陰陽津液以作池。索隱：《三輔故事》說：殿北海池北岸有石魚，長二丈，寬五尺，西岸有石龜二枚，各長六尺。索隱：其南則玉堂。《漢武故事》「玉堂基與未央前殿等，離地十二丈」。索隱：《漢宮闕疏》說：神明臺高五十丈，上有九宮，常置九天道士百人。索隱：《關中記》「宮北有井幹臺，高五十丈，積木為樓」。說築累萬木，轉相交架，如井幹。司馬彪注《莊子》說「井幹是井闌」。又崔譔說「井以四邊為幹，猶如築牆有楨幹」。又諸本多作「幹」，一本作「榦」，音韓。《說文》說「幹是井橋」。

夏，漢改曆，以正月爲歲首，而色上黃，官名更印章以五字。因爲太初元年。是歲，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

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因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

白話　夏天，漢改曆法，以正月為歲首，而顏色崇尚黃，官名更換印章用五個字。因此定為太初元年。這年，西伐大宛。蝗蟲大起。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以方術祭祀詛咒匈奴、大宛。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本無「名」字。集解引張晏：漢據土德，土數五，所以用五為印文。像丞相叫「丞相之印章」，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的，以「之」字補足。集解引韋昭：丁是姓；夫人是名。

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無牢熟具，芬芳不備。乃命祠官進畤犢牢具，五色食所勝，而以木禺馬代駒焉。獨五帝用駒，行親郊用駒。及諸名山川用駒者，悉以木禺馬代。行過，乃用駒。他禮如故。

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命祠官进畤犊牢具，五色食所胜，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帝用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

白話　第二年，有關官吏說雍的五畤沒有煮熟的牢牲，芬芳不完備。就命祠官進獻各畤牛犢牢具，用五色食物按五行相勝，而以木偶馬代替馬駒。只有五帝用馬駒，皇帝親自郊祀時用馬駒。及各名山大川用馬駒的，都以木偶馬代替。皇帝經過時，才用馬駒。其他禮儀照舊。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孟康：像火勝金，就祠赤帝用白牡。索隱：木耦馬。一音偶。孟康說「寓寄龍形於木」。又姚氏說「寓是假。說假木龍馬一駟，不是寄生龍馬形於木」。

其明年，東巡海上，考神僊之屬，未有驗者。方士有言「黃帝時爲五城十二樓，以候神人於執期，命曰迎年」。上許作之如方，名曰明年。上親禮祠上帝，衣上黃焉。

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僊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名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衣上黄焉。

白話　第二年，東巡海上，考察神仙之類，沒有應驗的。方士有人說「黃帝時建五城十二樓，以在執期等候神人，命名為迎年」。皇上准許按方士所說建造，名叫明年。皇上親自禮祀上帝，衣服崇尚黃色。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崑崙玄圃五城十二樓，是仙人常居之處。集解引《漢書音義》：執期是地名。正義：顏師古說：迎年猶如說祈年。

公玊帶曰：「黃帝時雖封泰山，然風后、封鉅、岐伯令黃帝封東泰山，禪凡山合符，然後不死焉。」天子既令設祠具，至東泰山，東泰山卑小，不稱其聲，乃令祠官禮之，而不封禪焉。其後令帶奉祠候神物。夏，遂還泰山，脩五年之禮如前，而加禪祠石閭。石閭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僊人之閭也，故上親禪焉。

公玊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巨、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修五年之礼如前，而加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僊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

白話　公玊帶說：「黃帝時雖然封泰山，然而風后、封鉅、岐伯讓黃帝封東泰山，禪凡山，合乎符瑞，然後不死。」天子既已命設置祭具，到東泰山，東泰山低小，不符合它的名聲，就命祠官行禮，而不封禪。此後命公玊帶奉祠等候神物。夏天，就回泰山，修五年之禮如前，而加禪祭石閭。石閭在泰山下山腳南方，方士多說這是仙人的里閭，所以皇上親自禪祭。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封鉅是黃帝師。正義：張揖說：岐伯是黃帝太醫。集解引徐廣：東泰山在琅邪朱虛縣，汶水所出。集解引徐廣：凡山也在朱虛。

其後五年，復至泰山脩封，還過祭常山。

其后五年，复至泰山修封，还过祭常山。

白話　此後五年，又到泰山修封，回來經過祭常山。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天漢三年。李陵以天漢二年敗。

章旨

甲子朔旦冬至祠上帝明堂；柏梁災，禪高里；公孫卿言黃帝青靈臺燒乃治明庭，勇之言火災復起屋必大，作建章宮千門萬戶、泰液池神山、井幹樓；改曆正月歲首色上黃為太初元年；伐大宛；木禺馬代駒；公玊帶言封東泰山，卑小不封；禪石閭；五年復修封。

字詞

引申

制度　太初改曆是武帝一朝制度的頂點：「以正月爲歲首，而色上黃，官名更印章以五字」，張晏釋土數五故印文五字、不足以「之」補——從此漢為土德，與〈曆書〉〈封禪書〉相應；「甲子朔旦冬至推曆者以本統」即太初曆元。建章宮（千門萬戶、前殿高未央、鳳闕、唐中虎圈、泰液池漸臺神山、玉堂璧門、神明臺井幹樓）是漢宮室的極致，三家注引《三輔黃圖》《關中記》《三輔故事》〈西京賦〉詳其形制；「以木禺馬代駒」是祠祀用牲的節約。

人物　柏梁臺火災本是災異，公孫卿以「黃帝就青靈臺十二日燒乃治明庭」、勇之以「越俗火烖復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各為解說，武帝遂作建章宮——方士之言直接轉化為宮室營建。公玊帶言「封東泰山禪凡山然後不死」，而「東泰山卑小不稱其聲」，武帝「令祠官禮之而不封禪」，是其一點清醒；「方士有言黃帝時爲五城十二樓」而「上許作之如方名曰明年」，仍不能免。

史實考辨　「其後二歲」徐廣謂常五年一修、今適二年故但祀明堂；「殊庭」《漢書》作幾；「受計甘泉」顧胤受記故之物、顏師古受郡國計簿；「鳳闕」《三輔黃圖》高三十五丈與本文二十餘丈異；「井幹」諸本作幹或榦；「丁夫人」韋昭丁姓夫人名；「東泰山」徐廣在琅邪朱虛汶水所出；「其後五年復至泰山」徐廣天漢三年、李陵敗於天漢二年。王莽死於漸臺正義附記。

與他卷關係　全節與〈封禪書〉重出；太初改曆見〈曆書〉；建章宮見〈封禪書〉及《三輔黃圖》；伐大宛見〈大宛列傳〉；丁夫人虞初詛匈奴見〈匈奴列傳〉；五畤木禺馬見〈封禪書〉；公玊帶見前節；石閭、常山見〈封禪書〉末；下節總述所興祠與太史公贊。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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