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本紀第十二·5

其夏六月中，汾陰巫錦爲民祠魏脽后土營旁，見地如鉤狀，掊視得鼎。鼎大異於眾鼎，文鏤毋款識，怪之，言吏。吏告河東太守勝，勝以聞。天子使使驗問巫錦得鼎無姦詐，乃以禮祠，迎鼎至甘泉，從行，上薦之。至中山，晏溫，有黃雲蓋焉。有麃過，上自射之，因以祭云。至長安，公卿大夫皆議請尊寶鼎。天子曰：「閒者河溢，歲數不登，故巡祭后土，祈爲百姓育穀。今年豐廡未有報，鼎曷爲出哉？」有司皆曰：「聞昔大帝興神鼎一，一者一統，天地萬物所繫終也。黃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也。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鬺烹上帝鬼神。遭聖則興，遷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伏而不見。頌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虞不驁，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潤龍變，承休無疆。合茲中山，有黃白雲降蓋，若獸爲符，路弓乘矢，集獲壇下，報祠大饗。惟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見於祖禰，藏於帝廷，以合明應。」制曰：「可。」

其夏六月中，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毋款识，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锦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晏温，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请尊宝鼎。天子曰：“闲者河溢，岁数不登，故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育谷。今年丰庑未有报，鼎曷为出哉？”有司皆曰：“闻昔大帝兴神鼎一，一者一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也。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鬺烹上帝鬼神。遭圣则兴，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颂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虞不骜，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有黄白云降盖，若兽为符，路弓乘矢，集获坛下，报祠大飨。惟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见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应。”制曰：“可。”

白話　那年夏天六月中，汾陰的巫錦為百姓在魏脽后土祠營旁祭祀，看見地面像鉤子的形狀，扒開一看得到一個鼎。鼎與一般的鼎大不相同，有花紋雕鏤而沒有刻款識，覺得奇怪，報告官吏。官吏報告河東太守勝，勝上報朝廷。天子派使者查驗詢問巫錦得鼎沒有奸詐，就以禮祭祀，迎鼎到甘泉，隨行，皇上要把它薦獻於天。到中山，天晴溫暖，有黃雲覆蓋。有麃經過，皇上親自射牠，就用來祭祀。到長安，公卿大夫都商議請求尊崇寶鼎。天子說：「近來黃河氾濫，年歲多次不豐收，所以巡祭后土，祈求為百姓生長穀物。今年豐收還沒有報祭，鼎為什麼出現呢？」有關官吏都說：「聽說從前大帝興造神鼎一個，一是一統，天地萬物所繫的終極。黃帝作寶鼎三個，象徵天地人。禹收九州的金屬，鑄九鼎，都曾烹煮牲畜祭祀上帝鬼神。遇到聖君就興起，遷於夏商。周德衰，宋的社亡，鼎就沉沒隱伏不見了。《頌》說『從堂到塾，從羊到牛；大鼎和小鼎，不喧嘩不傲慢，是長壽的美福』。現在鼎到甘泉，光潤如龍變化，承受無疆的美福。與中山相合，有黃白雲降下覆蓋，像獸作為符瑞，大弓四箭，射獲於壇下，報祭大享。只有受命而為帝的人心知其意而與天合德。鼎應當呈現於祖廟，藏於帝廷，以符合神明的應驗。」制曰：「可。」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錦是巫的名。集解引應劭：魏是故魏國。脽像丘之類。索隱：《說文》「掊是抱」。音步溝切。集解引韋昭：款是刻。索隱：韋昭說款是刻。按：識猶如表識。集解引如淳：以鼎隨行，皇上到甘泉，將薦獻於天。集解引徐廣：〈河渠書〉鑿涇水自中山西。索隱：此山在馮翊谷口縣西，近九嵕山，土人叫中山。〈河渠書〉韓使水工鄭國說秦鑿涇水自中山西，就是此山。集解引如淳：三輔叫日出清明為晏。晏而溫。索隱：如淳說三輔俗叫日出清明為晏。晏而溫，所以叫晏溫。許慎注《淮南子》說「晏是無雲」。集解引徐廣：上文說隨行薦之，或說是祭鼎。索隱：顏師古以大帝即太昊伏犧氏，因為在黃帝之前。集解引徐廣：烹是煮。鬺音觴。都曾以烹牲牢而祭祀。索隱：說鼎烹牲而饗嘗。「鬺」字又作「觴」，音殤。《漢書·郊祀志》說鼎空足叫鬲，以象三德。鬲音歷。指足中不實的。集解引服虔：以祭祀上帝。或說嘗烹酌。正義：遭是逢。鼎雖沉淪泗水，逢聖興起，所以出汾陰，西到甘泉。正義：社主民。社以石為之。宋社就是亳社。周武王伐紂，立亳社以為監戒，上覆下棧，不使通天地陰陽之氣。《周禮》衰，國將危亡，所以宋之社為亡殷復興。正義：此以下到「胡考之休」是〈周頌·絲衣〉之詩。自堂是從內往外。基是門內塾。鄭玄說：門側之堂叫塾。繹祭禮輕，使士升堂，視壺濯及籩豆之屬，降而往塾。牲自羊到牛，告充備，乃舉鼎告潔，是禮的次序。正義：自堂往塾，先視羊，後及牛。毛萇說：先小後大。集解引韋昭：《爾雅》說鼎絕大叫鼐，圜奄上叫鼒。索隱：毛傳說「虞是譁」。姚氏按何承天說「虞」當為「吳」，音洪霸反。又《說文》以「吳，一曰大言」。此作「虞」是與吳聲相近，所以假借。或者本文借此「虞」為歡娛字。集解引韋昭：與中山所見黃雲之氣相合。集解引服虔：雲像獸，在車蓋上。晉灼說：蓋是語辭。或說符指瑞應。集解引韋昭：路是大。四矢為乘。集解引徐廣：一說大報享祠。集解引服虔：高祖受命知之。應當把鼎呈現於其廟。

入海求蓬萊者，言蓬萊不遠，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上乃遣望氣佐侯其氣云。

入海求蓬莱者，言蓬莱不远，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侯其气云。

白話　入海求蓬萊的人，說蓬萊不遠，而不能到達，大概是看不見它的氣。皇上就派望氣的佐吏等候它的氣。

注文白話　正義：蓬萊、方丈、瀛州是渤海中三神山。

章旨

汾陰得寶鼎：巫錦祠后土掊地得鼎無款識，迎鼎至甘泉，中山黃雲覆蓋射麃以祭；帝疑豐年未報鼎何為出，有司引大帝神鼎、黃帝三鼎、禹九鼎遭聖則興、周衰淪伏，引〈絲衣〉頌，請見於祖禰藏於帝廷；求蓬萊者言不見其氣，遣望氣佐候之。

字詞

引申

制度　寶鼎出汾陰是武帝改元元鼎的由來，有司之議把鼎的譜系（大帝一鼎→黃帝三鼎→禹九鼎→遷夏商→周衰淪伏）與天命結合，「遭聖則興」「惟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是祥瑞政治的典型文獻；正義引鄭玄釋〈絲衣〉繹祭之禮，韋昭引《爾雅》鼐鼒，索隱考「虞」字。「鼎宜見於祖禰，藏於帝廷」即以鼎入宗廟。武帝「今年豐廡未有報，鼎曷爲出哉」的疑問，是太史公筆下難得的一點清醒。

史實考辨　「大帝」索隱引顏師古為太昊伏犧，以其在黃帝前；「鬺」徐廣音觴、索隱又作觴音殤，引〈郊祀志〉鼎空足曰鬲；「中山」索隱定為馮翊谷口縣西近九嵕山，即鄭國渠起點；「晏溫」如淳三輔俗語、許慎晏無雲；「宋之社亡」正義釋亳社覆上棧下之制；「不虞」姚察引何承天當為吳（大言）。九鼎沉泗水見〈秦始皇本紀〉二十八年使人沒水求鼎。

人物　本節無方士主角而方士氣氛更濃：巫錦得鼎、望氣佐候蓬萊之氣，都是方術政治的制度化；「入海求蓬萊者言蓬萊不遠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是方士為求仙無功所設的新藉口，下節公孫卿「黃帝得寶鼎」之說即承此鼎而來。

與他卷關係　全節與〈封禪書〉重出；得鼎改元元鼎見〈漢興以來將相表〉；九鼎見〈周本紀〉〈秦本紀〉〈秦始皇本紀〉；后土祠汾陰見前節；中山鄭國渠見〈河渠書〉；〈絲衣〉見《詩·周頌》；下節公孫卿言黃帝鼎、封禪。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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