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本紀第十二·7

上遂郊雍，至隴西，西登空桐，幸甘泉。令祠官寬舒等具泰一祠壇，壇放薄忌泰一壇，壇三垓。五帝壇環居其下，各如其方，黃帝西南，除八通鬼道。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棗脯之屬，殺一犛牛以爲俎豆牢具。而五帝獨有俎豆醴進。其下四方地，爲餟食羣神從者及北斗云。已祠，胙餘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則衣紫及繡。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空桐，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泰一祠坛，坛放薄忌泰一坛，坛三垓。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牦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餟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余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白話　皇上就在雍郊祀，到隴西，向西登空桐山，到甘泉。命祠官寬舒等準備泰一祠壇，壇仿照薄忌的泰一壇，壇有三層。五帝壇環繞在它下面，各按它的方位，黃帝在西南，開八方通達的鬼道。泰一所用的祭品，像雍的一畤的祭物，而加上醴酒棗脯之類，殺一頭犛牛作為俎豆牢具。而五帝只有俎豆醴酒進獻。壇下四方的地上，作連續的祭座祭祀隨從的群神及北斗。祭完，祭肉的剩餘都燒掉。祭牛的毛色白，鹿放在牛中，豬放在鹿中，用水浸它。祭日用牛，祭月用羊或豬一隻。泰一的祝宰穿紫色及繡衣。五帝各按它們的顏色，日紅色，月白色。

注文白話　正義：空桐山在原州平高縣西一百里。集解引徐廣：垓是次。裴駰按李奇說「垓是重。三重壇」。索隱：垓是重。說作三重壇。鄒誕生說一作「階」，說壇階三重。集解引服虔：坤位在未，黃帝從土位。集解引韋昭：五帝沒有犛牛醴之類。索隱：進音進。《漢書》作「進」。顏師古說：具俎豆酒醴而進之。一說進指雜物之具，用來加禮。索隱：餟讀竹芮反。指聯續而祭。〈漢志〉作「腏」，古字通。《說文》說「餟是祭酹」。正義引劉伯莊：指繞壇設諸神祭座相連綴。集解引徐廣：洎讀居器反，是肉汁。裴駰按晉灼說「這說合牲物燎之」。正義引劉伯莊：以大羹和祭食燎之。按：以鹿放入牛中，以豬放入鹿中。水是玄酒。索隱：特是一牲。說或牛或羊或豬，只一隻。

十一月辛已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則揖；而見泰一如雍禮。其贊饗曰：「天始以寶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敬拜見焉。」而衣上黃。其祠列火滿壇，壇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見泰一雲陽，有司奉瑄玉嘉牲薦饗。是夜有美光，及晝，黃氣上屬天。」太史公、祠官寬舒等曰：「神靈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秋及臘閒祠。三歲天子一郊見。」

十一月辛已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泰一如雍礼。其赞飨曰：“天始以宝鼎神䇲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泰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闲祠。三岁天子一郊见。”

白話　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天將亮時，天子開始郊拜泰一。早晨朝拜日，傍晚祭拜月，則用揖禮；而朝見泰一按雍的禮儀。祭祀的贊辭說：「天開始以寶鼎神策授給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恭敬拜見。」而衣服崇尚黃色。祭祀時陳列的火光滿壇，壇旁有烹煮炊具。有關官吏說「祠上有光」。公卿說「皇帝開始在雲陽郊見泰一，有關官吏奉瑄玉和美好的犧牲薦饗。這夜有美好的光，到白天，黃氣向上連接天。」太史公、祠官寬舒等說：「神靈的美善，福佑的徵兆祥瑞，應當在此地的光域立泰畤壇以彰明應驗。命太祝主持，在秋天及臘月間祭祀。三年天子一次郊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天子春朝日，秋夕月，在東門之外拜日，朝日在早晨，夕月在傍晚。臣瓚說：漢儀郊泰一畤，皇帝平旦出竹宮，東向揖日，其夕西向揖月。就用郊祀之日，不用春秋。正義引《括地志》：漢雲陽宮在雍州雲陽縣北八十一里。有通天臺，即黃帝以來祭天圜丘之處。武帝以五月避暑，八月才回。集解引孟康：璧大六寸叫瑄。索隱：瑄音宣，璧大六寸。正義：《漢舊儀》說：祭天養牛五歲至二千斤。集解引徐廣：地一作「夜」。

其秋，爲伐南越，告禱泰一，以牡荊畫幡日月北斗登龍，以象天一三星，爲泰一鋒，名曰「靈旗」。爲兵禱，則太史奉以指所伐國。而五利將軍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微隨驗，實無所見。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盡，多不讎。上乃誅五利。

其秋，为伐南越，告祷泰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天一三星，为泰一锋，名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微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上乃诛五利。

白話　那年秋天，為了討伐南越，向泰一告禱，用牡荊做旗柄畫日月北斗升龍，以象徵天一三星，作為泰一的鋒旗，名叫「靈旗」。為戰事祈禱，太史就捧著它指向所討伐的國家。而五利將軍出使不敢入海，到泰山祭祀。皇上派人暗中跟隨查驗，實際上一無所見。五利妄說見到他的老師，他的方術用盡，多半不應驗。皇上就誅殺五利。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牡一作「牝」。集解引如淳：荊之無子的，都以潔齊之道。晉灼說：牡荊是節間不相當的。韋昭說：以牡荊為柄。集解引徐廣：〈天官書〉說天極星明亮的是泰一常居。斗口三星叫天一。裴駰按晉灼說「畫一星在後，三星在前為太一鋒」。正義引李奇：畫旗樹在泰一壇上。名靈旗，畫日月北斗登龍等。正義：爲讀于僞反。正義：韋昭說：牡是剛。荊是強。按：用牡荊指伐國，取其剛為稱，所以畫此旗指之。正義：《漢武故事》說：東方朔說欒大無狀，皇上發怒，就斬了他。

其冬，公孫卿候神河南，見僊人跡緱氏城上，有物若雉，往來城上。天子親幸緱氏城視跡。問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非少寬假，神不來。言神事，事如迂誕，積以歲乃可致。」於是郡國各除道，繕治宮觀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

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见僊人迹缑氏城上，有物若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

白話　那年冬天，公孫卿在河南候神，看見仙人的腳印在緱氏城上，有東西像野雞，在城上往來。天子親自到緱氏城看腳印。問公孫卿：「該不會是效法文成、五利吧？」公孫卿說：「仙人不是有求於人主，是人主求他。對求仙之道若不稍微寬容，神就不來。談神仙的事，事情像是迂遠荒誕，積累歲月才能招致。」於是郡國各自修整道路，修繕宮觀和名山神祠的處所，以期望皇帝駕臨了。

注文白話　正義：迂音于。誕音但。迂是遠。誕是大。

其年，既滅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上善之，下公卿議，曰：「民閒祠尚有鼓舞之樂，今郊祠而無樂，豈稱乎？」公卿曰：「古者祀天地皆有樂，而神祇可得而禮。」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爲二十五弦。」於是塞南越，禱祠泰一、后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瑟自此起。

其年，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闲祠尚有鼓舞之乐，今郊祠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祀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塞南越，祷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瑟自此起。

白話　這年，滅南越後，皇上有寵臣李延年以善音樂進見。皇上讚賞他，交公卿商議，說：「民間祭祀尚且有鼓舞之樂，現在郊祀而無樂，難道相稱嗎？」公卿說：「古代祭祀天地都有樂，而神祇可以得到禮敬。」有人說：「泰帝使素女彈五十弦的瑟，太悲，帝禁止不住，所以破開她的瑟為二十五弦。」於是平定南越後，禱祠泰一、后土，開始用樂舞，增召歌童，製作二十五弦瑟及箜篌瑟從此開始。

注文白話　索隱：泰帝也指太昊。正義：泰帝指太昊伏羲氏。集解引徐廣：二十五弦是瑟。集解引徐廣：應劭說武帝令樂人侯調開始造箜篌。索隱：應劭說：武帝始令樂人侯調作，聲均均然，命名箜篌。侯是其姓。

章旨

武帝幸甘泉，令寬舒具泰一祠壇三垓五帝環下，詳其牲牢衣色；辛巳朔旦冬至始郊拜泰一，祠上有光，請立泰畤三歲一郊；伐南越畫靈旗禱泰一；五利妄言見師，誅之；公孫卿候神緱氏見仙人跡，帝問得毋效文成五利；李延年以好音見，郊祠始用樂舞作箜篌。

字詞

引申

制度　甘泉泰畤是武帝郊祀制度的完成：壇三重、五帝壇環下各如其方、八通鬼道、牲用犛牛白牛鹿彘、祝宰衣紫繡、五帝各如其色、朝日夕月揖禮、贊饗之辭、衣上黃、祠列火滿壇——三家注逐條釋其名物（垓、餟、洎、特、瑄、牡荊、靈旗），是漢代郊祀禮最詳的記錄；「太史公、祠官寬舒等曰宜立泰畤壇」再見司馬談參與禮制；「靈旗」畫天一三星指伐國，是兵禱之制；郊祠用樂舞、二十五弦瑟與箜篌始於此，〈樂書〉詳之。

人物　五利之誅只用「上使人微隨驗，實無所見。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盡，多不讎。上乃誅五利」二十餘字，與前節的隆遇成鮮明對比；正義引《漢武故事》東方朔言欒大無狀。公孫卿緱氏見仙人跡，武帝「得毋效文成、五利乎」一問已知其偽，而卿以「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積以歲乃可致」自解，於是「郡國各除道繕治宮觀名山神祠所以望幸」——方士之禍由宮中擴至天下。

史實考辨　「辛巳朔旦冬至」太初改曆前以此為曆元；「雲陽」正義考甘泉宮通天臺；「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索隱正義皆以泰帝為太昊，此為二十五弦瑟之由來；「箜篌」應劭謂侯調所造以姓名之。「朝朝日夕夕月」應劭以為春秋之禮，瓚據漢儀謂用郊日。「地光域」徐廣一作夜。

與他卷關係　全節與〈封禪書〉重出；泰一壇見第二節謬忌；伐南越見〈南越列傳〉；欒大見第四節；公孫卿見前節；李延年見〈佞幸列傳〉；郊祀樂見〈樂書〉；天一三星見〈天官書〉；下節封禪前之議、登太室泰山。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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