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本紀第十二·9

四月，還至奉高。上念諸儒及方士言封禪人人殊，不經，難施行。天子至梁父，禮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薦紳，射牛行事。封泰山下東方，如郊祠泰一之禮。封廣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則有玉牒書，書祕。禮畢，天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陰道。丙辰，禪泰山下阯東北肅然山，如祭后土禮。天子皆親拜見，衣上黃而盡用樂焉。江淮閒一茅三脊爲神藉。五色土益雜封。縱遠方奇獸蜚禽及白雉諸物，頗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屬弗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禪祠，其夜若有光，晝有白雲起封中。

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闲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属弗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

白話　四月，回到奉高。皇上想到諸儒及方士所說的封禪人人不同，不合經典，難以施行。天子到梁父，按禮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侍中儒者戴皮弁插笏，射牛行禮。在泰山下東方築壇封祭，如郊祀泰一之禮。封壇寬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有玉牒書，書的內容保密。禮畢，天子獨自與侍中奉車都尉子侯上泰山，也有封祭。這些事都保密。第二天，從山北的道路下山。丙辰日，在泰山下山腳東北的肅然山禪祭，如祭后土之禮。天子都親自拜見，衣服崇尚黃色而全都用樂。用江淮間一根三稜的茅草做神的墊席。用五色土增加雜在封壇裏。放出遠方的奇獸飛禽及白雉等物，略以增加祭祀。兕、旄牛、犀、象之類不用。都到泰山然後離去。封禪祭祀，那夜好像有光，白天有白雲從封壇中升起。

注文白話　集解：《漢書·百官表》說奉車都尉掌天子車，武帝初置。韋昭說：子侯是霍去病的兒子。集解引服虔：肅然是山名，在梁父。集解引孟康：一茅三脊就是所謂靈茅。

天子從封禪還，坐明堂，羣臣更上壽。於是制詔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懼弗任。維德菲薄，不明于禮樂。脩祀泰一，若有象景光，㞕如有望，依依震於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於梁父，而后禪肅然。自新，嘉與士大夫更始，賜民百戶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復博、奉高、蛇丘、歷城，毋出今年租稅。其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過毋有復作。事在二年前，皆勿聽治。」又下詔曰：「古者天子五載一巡狩，用事泰山，諸侯有朝宿地。其令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从封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弗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祀泰一，若有象景光，㞕如有望，依依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毋出今年租税。其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白話　天子從封禪回來，坐在明堂，群臣輪流上壽。於是制詔御史：「朕以渺小之身承受至尊，兢兢業業怕不能勝任。德行菲薄，不明於禮樂。修祀泰一，好像有景象光芒，隱約有所望見，依依然被怪異之物所震動，想停止又不敢，就登上泰山封祭，到梁父，然後在肅然禪祭。自我更新，欣喜與士大夫更始，賜百姓每百戶牛一頭酒十石，加賜八十歲以上及孤寡布帛二匹。免除博、奉高、蛇丘、歷城的賦役，不出今年租稅。大赦天下，如乙卯日的赦令。所經過的地方不要有復作的刑徒。案件在二年以前的，都不受理治罪。」又下詔說：「古代天子五年一次巡狩，在泰山行祭事，諸侯有朝宿之地。命諸侯各在泰山下建邸舍。」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天子初封泰山，山東北麓古時有明堂舊址，這裏所坐的就是。第二年秋才作明堂。集解引臣瓚：聽到呼萬歲三次。集解引鄭玄：蛇音移。正義：諸侯各在太山朝宿地建第，准備天子在太山行祭事時居住。

天子既已封禪泰山，無風雨菑，而方士更言蓬萊諸神山若將可得，於是上欣然庶幾遇之，乃復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焉。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並海上，北至碣石，巡自遼西，歷北邊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有司言寶鼎出爲元鼎，以今年爲元封元年。

天子既已封禅泰山，无风雨菑，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山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

白話　天子封禪泰山後，沒有風雨災害，而方士又說蓬萊諸神山好像可以得到，於是皇上欣然希望遇到，就又東到海上眺望，希望遇到蓬萊。奉車子侯突然生病，一天就死了。皇上就離開，沿海而上，向北到碣石，從遼西巡行，經北邊到九原。五月，返回甘泉。有關官吏說寶鼎出現的那年為元鼎，以今年為元封元年。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海上周長一萬八千里。

其秋，有星茀于東井。後十餘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氣王朔言：「候獨見其星出如瓠，食頃復入焉。」有司言曰：「陛下建漢家封禪，天其報德星云。」

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其星出如瓠，食顷复入焉。”有司言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

白話　那年秋天，有星彗掃東井。十多天後，有星彗掃三台。望氣的王朔說：「我觀察只見那星出現時像瓠瓜，一頓飯的時間又隱入了。」有關官吏說：「陛下建立漢家的封禪，上天大概以德星報答。」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東井是秦的分野。後來衛太子兵亂。茀音佩。集解引韋昭：三能是三公。後來連坐誅之。索隱：見星出如瓠。按《郊祀志》說「填星出如瓠」，所以顏師古以德星即鎮星。今按：此紀只說德星，則德星是歲星。歲星所在有福，所以叫德星。

其來年冬，郊雍五帝，還，拜祝祠泰一。贊饗曰：「德星昭衍，厥維休祥。壽星仍出，淵耀光明。信星昭見，皇帝敬拜泰祝之饗。」

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泰祝之飨。”

白話　第二年冬天，在雍郊祀五帝，回來，拜祭泰一。祭祀贊辭說：「德星光明廣布，是美好的祥瑞。壽星接連出現，深遠而光明。信星明顯出現，皇帝恭敬拜泰祝之饗。」

注文白話　索隱：壽星是南極老人星，出現則天下理安，所以說它。索隱：信星是鎮星。信屬土，土叫鎮星，則《漢志》為德星。集解引徐廣：一本無「之」字。

章旨

元封元年封禪：禮梁父地主，侍中儒者射牛，封泰山下東方，玉牒書祕，獨與子侯上泰山亦封，禪肅然如祭后土，衣上黃用樂；坐明堂受壽，詔自新赦天下，令諸侯治邸泰山下；東至海望蓬萊，子侯暴死，北至碣石九原；改元元封；星茀東井三能，有司謂德星報德。

字詞

引申

制度　本節是武帝封禪的實錄：禪梁父地主、射牛、封泰山下東方（廣丈二尺高九尺、玉牒書祕）、獨與子侯登泰山再封（其事皆禁）、下陰道、禪肅然（如祭后土）、衣上黃盡用樂、靈茅五色土奇獸白雉——因諸儒之說「人人殊不經難施行」，武帝自定其禮，故「其事皆禁」「書祕」。詔書「賜民百戶牛一酒十石」「復博奉高蛇丘歷城」「令諸侯各治邸泰山下」是封禪的賞賜與制度；「寶鼎出爲元鼎，今年爲元封元年」是追改年號之例。

人物　「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是封禪中的異事：霍去病之子霍嬗獨從登泰山而暴死，太史公不加一語，《漢書》及後世多疑之（或謂武帝殺之以滅口，或謂真暴病），《漢武故事》謂武帝以為登仙。王朔望氣「其星出如瓠食頃復入」而有司釋為「天其報德星」，索隱辨德星為歲星或鎮星，又釋壽星、信星，是阿諛祥瑞之例；韋昭注東井為秦分野「後衛太子兵亂」、三能為三公「後連坐誅之」，以後事解星象。

史實考辨　「封禪祠其夜若有光，晝有白雲起封中」「脩祀泰一若有象景光，㞕如有望，依依震於怪物」是官方的祥瑞敘述；「坐明堂」《漢書音義》謂泰山東北阯古明堂處，明年秋始作明堂（下節公玊帶圖）；「蛇丘」鄭玄音移；「德星」索隱據《郊祀志》填星出如瓠辨顏師古鎮星之說，以本紀「德星」為歲星，而「信星」為鎮星。碣石、遼西、九原一巡見〈匈奴列傳〉。

與他卷關係　全節與〈封禪書〉重出；霍嬗見〈衛將軍驃騎列傳〉；明堂見下節；元鼎元封見〈漢興以來將相表〉；星茀東井見〈天官書〉；巡碣石九原見〈匈奴列傳〉；下節公孫卿東萊、塞瓠子決河、越巫雞卜、通天臺、公玊帶明堂圖。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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