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列傳第六十三·5

烏孫使既見漢人眾富厚，歸報其國，其國乃益重漢。其後歲餘，騫所遣使通大夏之屬者皆頗與其人俱來，於是西北國始通於漢矣。然張騫鑿空，其後使往者皆稱博望侯，以爲質於外國，外國由此信之。

乌孙使既见汉人众富厚，归报其国，其国乃益重汉。其后岁余，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然张骞凿空，其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此信之。

白話　烏孫使者見到漢朝人口眾多、財物富厚之後，回去報告他們的國家，他們的國家於是更加看重漢朝。此後一年多，張騫所派遣通使大夏等國的使者都大多與那些國家的人一同回來，於是西北各國開始與漢朝交通了。然而張騫開闢了道路，此後出使的人都稱博望侯，以此取信於外國，外國因此信任他們。

注文白話　集解引晉灼：其人指那些國家的人。集解引蘇林：鑿是開；空是通。張騫開通了西域的道路。索隱：按，是說西域險阻，本來沒有道路，如今鑿空而使它通暢。集解引如淳：質是誠信。博望侯有誠信，所以後來的使者稱說他的名號來曉諭外國。李奇說：質是信。

自博望侯騫死後，匈奴聞漢通烏孫，怒，欲擊之。及漢使烏孫，若出其南，抵大宛、大月氏相屬，烏孫乃恐，使使獻馬，願得尚漢女翁主爲昆弟。天子問羣臣議計，皆曰「必先納聘，然後乃遣女」。初，天子發書易，云「神馬當從西北來」。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大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名大宛馬曰「天馬」云。而漢始築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國。因益發使抵安息、奄蔡、黎軒、條枝、身毒國。而天子好宛馬，使者相望於道。諸使外國一輩大者數百，少者百餘人，人所齎操大放博望侯時。其後益習而衰少焉。漢率一歲中使多者十餘，少者五六輩，遠者八九歲，近者數歲而反。

自博望侯骞死后，匈奴闻汉通乌孙，怒，欲击之。及汉使乌孙，若出其南，抵大宛、大月氏相属，乌孙乃恐，使使献马，愿得尚汉女翁主为昆弟。天子问群臣议计，皆曰“必先纳聘，然后乃遣女”。初，天子发书易，云“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而汉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因益发使抵安息、奄蔡、黎轩、条枝、身毒国。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余人，人所赍操大放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余，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

白話　自博望侯張騫死後，匈奴聽說漢朝與烏孫通使，發怒，想攻打烏孫。等到漢朝出使烏孫，又從烏孫南面出去，抵達大宛、大月氏，使者相連不斷，烏孫於是害怕，派使者獻馬，希望能娶漢朝的翁主結爲兄弟。天子向羣臣詢問商議計策，都說「一定要先交納聘禮，然後再派公主前去」。起初，天子翻開《易》書占卜，說「神馬應當從西北來」。得到烏孫的馬很好，命名爲「天馬」。等到得到大宛的汗血馬，更加雄壯，就改名烏孫馬爲「西極」，命名大宛馬爲「天馬」。而漢朝開始修築令居以西的邊塞，初次設置酒泉郡，以便與西北各國交通。於是增派使者抵達安息、奄蔡、黎軒、條枝、身毒國。而天子喜好大宛馬，使者在路上絡繹不絕。出使外國的使團，大的幾百人，少的一百多人，每人所攜帶的東西大致仿照博望侯時的規模。後來越來越熟悉，就減少了。漢朝大約一年中派出使者多的十多批，少的五六批，遠的八九年，近的幾年纔返回。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若《漢書》作「及」，若的意思也是及。集解引《漢書音義》：翻開《易》書來占卜。集解引徐廣：令居屬金城郡。

是時漢既滅越，而蜀、西南夷皆震，請吏入朝。於是置益州、越巂、牂柯、沈黎、汶山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乃遣使柏始昌、呂越人等歲十餘輩，出此初郡抵大夏，皆復閉昆明，爲所殺，奪幣財，終莫能通至大夏焉。於是漢發三輔罪人，因巴蜀士數萬人，遣兩將軍郭昌、衞廣等往擊昆明之遮漢使者，斬首虜數萬人而去。其後遣使，昆明復爲寇，竟莫能得通。而北道酒泉抵大夏，使者既多，而外國益厭漢幣，不貴其物。

是时汉既灭越，而蜀、西南夷皆震，请吏入朝。于是置益州、越巂、牂柯、沈黎、汶山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乃遣使柏始昌、吕越人等岁十余辈，出此初郡抵大夏，皆复闭昆明，为所杀，夺币财，终莫能通至大夏焉。于是汉发三辅罪人，因巴蜀士数万人，遣两将军郭昌、衞广等往击昆明之遮汉使者，斩首虏数万人而去。其后遣使，昆明复为寇，竟莫能得通。而北道酒泉抵大夏，使者既多，而外国益厌汉币，不贵其物。

白話　這時漢朝已經滅了南越，而蜀和西南夷都震恐，請求設置官吏入朝。於是設置益州、越巂、牂柯、沈黎、汶山郡，想把土地連接起來向前通到大夏。就派使者柏始昌、呂越人等一年十多批，從這些新設的郡出發去大夏，都又被昆明所阻斷，被他們殺害，奪去財物，始終不能通到大夏。於是漢朝徵發三輔的罪人，加上巴蜀的士兵幾萬人，派兩位將軍郭昌、衞廣等前去攻打阻攔漢使的昆明，斬殺俘虜幾萬人後離去。此後派使者，昆明又來劫掠，始終不能打通。而北路從酒泉到大夏，使者已經很多，外國越發厭倦漢朝的財幣，不看重那些東西。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李奇：想使地界相接直到大夏。索隱：按，是指越巂、汶山等郡。稱之爲「初」，是因爲後來背叛而一併廢除。集解引徐廣：元封二年。

章旨

敘烏孫重漢、西北國始通，後使皆稱博望侯以爲質；烏孫獻馬求尚翁主，得宛汗血馬名天馬、烏孫馬名西極；築令居以西置酒泉郡，益發使至安息奄蔡黎軒條枝身毒，使者相望於道；滅越後置益州五郡欲通大夏，爲昆明所閉，遣郭昌衞廣擊之，終莫能通；外國益厭漢幣。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鑿空」二字是太史公對張騫歷史地位的定評，三家注皆釋爲開通西域道路。本節轉入張騫身後，寫漢使的擴張：天子好宛馬，使者相望於道，而「外國益厭漢幣，不貴其物」，繁榮之中已見疲態。「發書易云神馬當從西北來」，把天馬之求與武帝求仙的心理連在一起，爲伐宛之役埋下動機。

史實考辨　酒泉郡初置在元狩二年渾邪降後，本篇繫於張騫死後，蓋言築塞通西北之始。益州、越巂、牂柯、沈黎、汶山五郡置於元鼎六年，索隱謂稱「初郡」因後廢，實沈黎、汶山後併，餘三郡存。郭昌、衞廣擊昆明在元封二年，徐廣注。天馬先烏孫後大宛，〈樂書〉載天馬歌，可互證。

與他卷關係　滅南越、置初郡見〈南越列傳〉〈西南夷列傳〉；郭昌、衞廣擊昆明見〈西南夷列傳〉；天馬歌見〈樂書〉；酒泉郡與河西四郡見〈匈奴列傳〉；烏孫尚翁主見本卷下文。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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