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殖列傳第六十九·9

關中富商大賈，大抵盡諸田，田嗇、田蘭。韋家栗氏，安陵、杜杜氏，亦巨萬。

关中富商大贾，大抵尽诸田，田啬、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杜氏，亦巨万。

白話　關中的富商大賈，大都是田氏諸家，如田嗇、田蘭。韋家的栗氏，安陵和杜縣的杜氏，也富達萬萬。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安陵及杜是兩個縣名，各有杜姓。宣帝把杜改爲杜陵。

此其章章尤異者也。皆非有爵邑奉祿弄法犯姦而富，盡椎埋去就，與時俯仰，獲其贏利，以末致財，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變化有概，故足術也。若至力農畜，工虞商賈，爲權利以成富，大者傾郡，中者傾縣，下者傾鄉里者，不可勝數。

此其章章尤异者也。皆非有爵邑奉禄弄法犯奸而富，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获其赢利，以末致财，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变化有概，故足术也。若至力农畜，工虞商贾，为权利以成富，大者倾郡，中者倾县，下者倾乡里者，不可胜数。

白話　這些是其中顯著而特別突出的。他們都不是有爵邑俸祿或舞弄法律、犯姦作科而致富，都是揣度時機決定取捨，隨時勢上下，獲取盈利，靠末業致富，用本業守住，用武力般的果斷手段取得一切，用文雅的方式保持它，變化有法度，所以值得稱述。至於致力農業畜牧，工匠虞人商賈，憑藉權變取利而致富，大的壓倒一郡，中等的壓倒一縣，小的壓倒鄉里的，數不勝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異，一本作「淑」，又作「較」。

夫纖嗇筋力，治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奇勝。田農，掘業，而秦揚以蓋一州。掘冢，姦事也，而田叔以起。博戲，惡業也，而桓發用富。行賈，丈夫賤行也，而雍樂成以饒。販脂，辱處也，而雍伯千金。賣漿，小業也，而張氏千萬。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胃脯，簡微耳，濁氏連騎。馬醫，淺方，張里擊鍾。此皆誠壹之所致。

夫纤啬筋力，治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奇胜。田农，掘业，而秦扬以盖一州。掘冢，奸事也，而田叔以起。博戏，恶业也，而桓发用富。行贾，丈夫贱行也，而雍乐成以饶。贩脂，辱处也，而雍伯千金。卖浆，小业也，而张氏千万。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胃脯，简微耳，浊氏连骑。马医，浅方，张里击钟。此皆诚壹之所致。

白話　精打細算、辛勤勞力，是經營生計的正道，而致富的人必定用奇術取勝。種田是笨拙的行業，而秦揚憑它成爲一州之首富。盜墓是姦邪的事，而田叔憑它起家。賭博是惡劣的行業，而桓發憑它致富。行商是男子漢的賤業，而雍樂成憑它富饒。販賣油脂是恥辱的行當，而雍伯得千金。賣漿是小買賣，而張氏得千萬。磨刀是微薄的技藝，而郅氏列鼎而食。胃脯是簡單微小的生意，濁氏卻車馬成隊。馬醫是淺薄的方技，張里卻擊鐘而食。這些都是專心一意所達到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古「拙」字也作「掘」。索隱：《漢書》作「甲一州」。服虔說：「富爲一州第一。」索隱：《漢書》作「稽發」。正義：桓發是人的姓名。正義：《說文》說「有角的動物的油叫脂，無角的叫膏」。集解引徐廣：雍，一本作「翁」。索隱：雍音於恭反。《漢書》作「翁伯」。集解引徐廣：洒，或作「細」。裴駰按：《漢書音義》說「是修治刀劍的名稱」。索隱：洒音先禮反，是磨刀者的名稱。洒削是說磨刀用水灑它。又《方言》說「劍削，關東稱爲削，音肖」。削，一說依字讀。索隱：晉灼說：「太官常在十月用沸水燙羊胃，用花椒薑末撒上之後，曬乾，就叫脯，所以容易賣而致富。」正義：按，胃脯是說調和五味而脯味美，所以容易賣。

由是觀之，富無經業，則貨無常主，能者輻湊，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萬者乃與王者同樂。豈所謂「素封」者邪？非也？

由是观之，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岂所谓“素封”者邪？非也？

白話　由此看來，致富沒有固定的行業，財貨也沒有固定的主人，有才能的人財富像車輻聚集而來，不肖的人財富像瓦片般崩解。千金之家比得上一都的封君，萬萬之家就與王者同享樂趣。這難道就是所謂「素封」的人嗎？還是不是呢？

章旨

關中富商諸田栗氏杜氏；此皆非爵邑弄法而富，椎埋去就與時俯仰，以末致財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變化有概故足術。纖嗇筋力治生正道而富者必用奇勝：秦揚田農蓋一州、田叔掘冢、桓發博戲、雍樂成行賈、雍伯販脂、張氏賣漿、郅氏洒削鼎食。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全篇以「富無經業，貨無常主，能者輻湊，不肖者瓦解」作結，是對財富流動性的最早論斷，否定了世襲與門第，肯定了才能與專一。「以末致財，用本守之」概括了中國傳統商人買田置產的模式。末句「豈所謂素封者邪？非也？」以疑問收束，既呼應前文，也留下太史公對財富與德行關係的猶疑。

史實考辨　諸田爲高祖徙齊田氏於關中之後，見〈劉敬列傳〉。「椎埋去就」舊注多不釋，當與上文「攻剽椎埋」不同，取揣摩進退之義。「掘業」徐廣謂古拙字，是。秦揚「蓋一州」《漢書》作「甲一州」。桓發《漢書》作稽發，雍伯作翁伯。洒削《漢書音義》謂治刀劍名。胃脯晉灼詳述太官製法，爲漢代食品工藝記錄。班固〈貨殖傳〉全錄此篇而增以成哀間富人。

與他卷關係　徙齊諸田於關中見〈劉敬叔孫通列傳〉；掘冢見〈游俠列傳〉〈酷吏列傳〉；〈太史公自序〉言貨殖列傳「智者有采焉」；〈平準書〉贊「無異故云」可與本篇互證太史公經濟思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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