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本紀第二·6

中康崩，子帝相立。帝相崩，子帝少康立。帝少康崩，子帝予立。帝予崩，子帝槐立。帝槐崩，子帝芒立。帝芒崩，子帝泄立。帝泄崩，子帝不降立。帝不降崩，弟帝扃立。帝扃崩，子帝厪立。帝厪崩，立帝不降之子孔甲，是爲帝孔甲。帝孔甲立，好方鬼神，事淫亂。夏后氏德衰，諸侯畔之。天降龍二，有雌雄，孔甲不能食，未得豢龍氏。陶唐既衰，其后有劉累，學擾龍于豢龍氏，以事孔甲。孔甲賜之姓曰御龍氏，受豕韋之後。龍一雌死，以食夏后。夏后使求，懼而遷去。

中康崩，子帝相立。帝相崩，子帝少康立。帝少康崩，子帝予立。帝予崩，子帝槐立。帝槐崩，子帝芒立。帝芒崩，子帝泄立。帝泄崩，子帝不降立。帝不降崩，弟帝扃立。帝扃崩，子帝厪立。帝厪崩，立帝不降之子孔甲，是为帝孔甲。帝孔甲立，好方鬼神，事淫乱。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天降龙二，有雌雄，孔甲不能食，未得豢龙氏。陶唐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孔甲赐之姓曰御龙氏，受豕韦之后。龙一雌死，以食夏后。夏后使求，惧而迁去。

白話　中康去世，兒子帝相即位。帝相去世，兒子帝少康即位。帝少康去世，兒子帝予即位。帝予去世，兒子帝槐即位。帝槐去世，兒子帝芒即位。帝芒去世，兒子帝泄即位。帝泄去世，兒子帝不降即位。帝不降去世，弟弟帝扃即位。帝扃去世，兒子帝厪即位。帝厪去世，立帝不降的兒子孔甲，這就是帝孔甲。帝孔甲即位後，喜好鬼神方術，行事淫亂。夏后氏的德衰落，諸侯背叛。天降下兩條龍，一雌一雄，孔甲不會餵養，沒有找到豢龍氏。陶唐氏衰落之後，後代有劉累，向豢龍氏學習馴龍，以此事奉孔甲。孔甲賜他姓御龍氏，讓他承受豕韋氏的後嗣。一條雌龍死了，劉累把牠做成肉給夏后吃。夏后派人再去索求，劉累害怕，遷走了。

注文白話　索隱引《左傳》魏莊子的話：從前夏朝衰落時，后羿從鉏遷到窮石，依靠夏人取代夏政。他倚仗善射，不修人事，信用伯明氏的讒子寒浞。寒浞殺羿，煮了給羿的兒子吃，兒子不忍吃，被殺於窮門。寒浞佔有羿的妻室，生澆和豷，派澆滅斟灌氏、斟尋氏，帝相被澆所滅，后緡回到有仍，生少康。夏臣靡從有鬲收集二國遺民滅寒浞，立少康；少康在過滅澆，后杼在戈滅豷，有窮氏於是滅亡。這樣看來帝相被篡殺後，中間經過羿、浞二氏，大概幾十年，本紀全不提，只說「帝相崩，子少康立」，太疏略了。正義引《帝王紀》：帝羿有窮氏，不知其祖先何姓。帝嚳以前世代掌管射正；到帝嚳時賜彤弓素矢，封於鉏，為帝司射，歷經虞、夏。羿向吉甫學射，臂長，以善射聞名。夏衰時從鉏遷到窮石，依夏民取代夏政。帝相遷到商丘，依附同姓諸侯斟尋。羿倚仗善射，不修民事，沉迷田獵，拋棄良臣武羅、伯姻、熊髡、尨圉而信任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讒子，伯明后因讒而棄他，羿卻用為己相。寒浞在桃梧殺羿，煮了給羿子吃，其子不忍吃，死於窮門。浞取代夏立為帝，襲有窮之號，佔有羿室，生奡和豷。奡力大，能在陸地行舟。浞派奡率軍滅斟灌、斟尋，殺夏帝相，封奡於過、豷於戈，倚仗詐力不恤民事。奡殺帝相時，相妃有仍氏之女后緡逃回有仍，生少康。夏遺臣靡先事羿，羿死後逃到有鬲氏，收斟尋二國餘眾，殺寒浞，立少康；少康滅奡於過，后杼滅豷於戈，有窮亡。張守節按：帝相被篡，歷羿、浞二世四十年，本紀不說，也是司馬遷的疏略。奡音五告反，豷音許器反。又引《括地志》：故鉏城在滑州韋城縣東十里；《晉地記》說河南有窮谷，大概是有窮氏所遷之地；商丘即今宋州；斟灌故城在青州壽光縣東五十四里；斟尋故城即今青州北海縣；故過鄉亭在萊州掖縣西北二十里，本過國地；故鬲城在洛州密縣界，杜預說是國名，今平原鬲縣。戈在宋、鄭之間。寒國在北海平壽縣東的寒亭，伯明是其君。臣瓚說斟尋在河南，大概後來遷到北海。汲冢古文說太康居斟尋，羿也居此，桀又居此。《尚書》說「太康失邦，兄弟五人須于洛汭」，正因太康所居近洛。吳起對魏武侯說「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周書·度邑》武王問太公「吾將因有夏之居」，都指河南。《括地志》說：故鄩城在洛州鞏縣西南五十八里，大概是桀所居；陽翟縣是禹受封為夏伯之地。索隱：予音佇。《系本》說季佇造甲。《左傳》說杼在戈滅豷。《國語》說杼能繼承禹的事業。索隱：槐音回。《系本》作「帝芬」。索隱：芒音亡，鄒誕生又音荒。索隱：不降，《系本》作「帝降」。索隱：厪音覲，鄒誕生又音勤。正義：豢音寺（飼）。集解引賈逵：豢是養，用穀物餵養叫豢。集解引服虔：后指劉累做了諸侯，夏后賜他姓。正義引《括地志》：劉累故城在洛州緱氏縣南五十五里，是劉累的故地。集解引應劭：擾音柔，擾是馴養，能順著龍的嗜欲餵養。集解引服虔：御也是養。集解引徐廣：受一本作「更」。裴駰按賈逵說：劉累的後代到商代不絕，取代豕韋氏的後嗣。祝融之後封於豕韋，殷武丁滅了它，以劉累之後取代。索隱按：《系本》說豕韋是防姓。集解引賈逵：夏后吃了龍肉，又派人索求龍，劉累弄不到而害怕。《左傳》說他遷到魯縣。

孔甲崩，子帝皋立。帝皋崩，子帝發立。帝發崩，子帝履癸立，是爲桀。帝桀之時，自孔甲以來而諸侯多畔夏，桀不務德而武傷百姓，百姓弗堪。迺召湯而囚之夏臺，已而釋之。湯修德，諸侯皆歸湯，湯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鳴條，遂放而死。桀謂人曰：「吾悔不遂殺湯於夏臺，使至此。」湯乃踐天子位，代夏朝天下。湯封夏之後，至周封於杞也。

孔甲崩，子帝皋立。帝皋崩，子帝发立。帝发崩，子帝履癸立，是为桀。帝桀之时，自孔甲以来而诸侯多畔夏，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迺召汤而囚之夏台，已而释之。汤修德，诸侯皆归汤，汤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鸣条，遂放而死。桀谓人曰：“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使至此。”汤乃践天子位，代夏朝天下。汤封夏之后，至周封于杞也。

白話　孔甲去世，兒子帝皋即位。帝皋去世，兒子帝發即位。帝發去世，兒子帝履癸即位，這就是桀。帝桀的時候，自孔甲以來諸侯多背叛夏，桀不致力於德行而用武力傷害百姓，百姓不能忍受。於是召湯來把他囚禁在夏臺，不久又釋放了他。湯修德，諸侯都歸附湯，湯於是率兵討伐夏桀。桀逃到鳴條，於是被放逐而死。桀對人說：「我後悔沒有在夏臺就把湯殺掉，以至於落到這地步。」湯於是登天子之位，取代夏接受天下朝見。湯封夏的後代，到周代封在杞。

注文白話　集解引《左傳》：皋的墓在殽山南陵。索隱：桀是名。按《系本》帝皋生發和桀，本紀以發生桀，皇甫謐與本紀相同。集解引《謚法》：殘害人、多殺戮叫桀。索隱：夏臺是獄名，夏代叫均臺。皇甫謐說「地在陽翟」，是對的。集解引孔安國：鳴條在安邑西面。鄭玄說：南夷是地名。集解引徐廣：從禹到桀十七君、十四世。裴駰按汲冢《紀年》：「有王與無王，共用四百七十一年」。索隱引徐廣：從禹到桀十七君、十四世。按汲冢《紀年》：「有王與無王，用歲四百七十一年」。正義引《括地志》：廬州巢縣有巢湖，就是《尚書》「成湯伐桀，放於南巢」的地方。《淮南子》說「湯在歷山打敗桀，桀與末喜同船浮江，逃到南巢之山而死」。《國語》說「滿於巢湖」，又說「夏桀伐有施，施人把妺喜嫁給他」。女音女慮反（嫁）。正義引《括地志》：夏亭故城在汝州郟城縣東北五十四里，大概是夏后後裔所封之地。正義引《括地志》：汴州雍丘縣是古杞國城。周武王封禹的後代，號東樓公。

章旨

夏朝中後期世系：從帝相到桀十四世十七君，中間只記孔甲養龍與劉累一事；桀囚湯於夏臺、敗於鳴條而亡。索隱、正義都批評本紀略去后羿、寒浞篡夏四十年。

字詞

引申

史實考辨　「帝相崩，子少康立」八個字背後是太康失國、后羿代夏、寒浞殺羿、少康中興的四十年動盪，索隱引《左傳》襄公四年魏絳之言、正義引《帝王紀》補出全過程，並都指責太史公「疏略之甚」。這是三家注補史的代表段落，也是讀夏本紀必須補讀的材料。

紀年　集解、索隱都引徐廣「從禹至桀十七君，十四世」和汲冢《紀年》「有王與無王，用歲四百七十一年」。「無王」指羿、浞竊國的年代，《紀年》把它算進夏的總年數；這個 471 年是後世推算夏代年數的主要依據之一。

人物　劉累是後世劉姓追認的祖先：集解引賈逵說劉累之後到商代仍在，殷武丁滅豕韋後以劉累之後代之，這條世系在〈高祖本紀〉和《左傳》昭公二十九年都有呼應。孔甲「好方鬼神」而夏德始衰，與下文桀「不務德而武傷百姓」首尾相應。

地理　正義借注斟尋，把夏都問題集中討論：汲冢古文說太康、羿、桀都居斟尋，吳起說桀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南，羊腸在北」，《括地志》定故鄩城在鞏縣西南，陽翟是禹所封——這與今日考古認為夏都在洛陽盆地（二里頭）的看法大體相合。

與他卷關係　桀囚湯於夏臺、湯伐桀、桀奔南巢，詳見〈殷本紀〉；湯封夏後、周封杞，見〈陳杞世家〉；劉累與豕韋、唐杜氏的世系又見〈晉世家〉引蔡墨之言與〈高祖本紀〉首。太康失國見上一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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