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書第二·13

太史公曰：夫上古明王舉樂者，非以娛心自樂，快意恣欲，將欲爲治也。正教者皆始於音，音正而行正。故音樂者，所以動盪血脈，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故宮動脾而和正聖，商動肺而和正義，角動肝而和正仁，徵動心而和正禮，羽動腎而和正智。故樂所以內輔正心而外異貴賤也；上以事宗廟，下以變化黎庶也。琴長八尺一寸，正度也。弦大者爲宮，而居中央，君也。商張右傍，其餘大小相次，不失其次序，則君臣之位正矣。故聞宮音，使人溫舒而廣大；聞商音，使人方正而好義；聞角音，使人惻隱而愛人；聞徵音，使人樂善而好施；聞羽音，使人整齊而好禮。夫禮由外入，樂自內出。故君子不可須臾離禮，須臾離禮則暴慢之行窮外；不可須臾離樂，須臾離樂則姦邪之行窮內。故樂音者，君子之所養義也。夫古者，天子諸侯聽鐘磬未嘗離於庭，卿大夫聽琴瑟之音未嘗離於前，所以養行義而防淫佚也。夫淫佚生於無禮，故聖王使人耳聞雅頌之音，目視威儀之禮，足行恭敬之容，口言仁義之道。故君子終日言而邪辟無由入也。

太史公曰：夫上古明王举乐者，非以娱心自乐，快意恣欲，将欲为治也。正教者皆始于音，音正而行正。故音乐者，所以动荡血脉，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故宫动脾而和正圣，商动肺而和正义，角动肝而和正仁，征动心而和正礼，羽动肾而和正智。故乐所以内辅正心而外异贵贱也；上以事宗庙，下以变化黎庶也。琴长八尺一寸，正度也。弦大者为宫，而居中央，君也。商张右傍，其余大小相次，不失其次序，则君臣之位正矣。故闻宫音，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使人恻隐而爱人；闻徵音，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夫礼由外入，乐自内出。故君子不可须臾离礼，须臾离礼则暴慢之行穷外；不可须臾离乐，须臾离乐则奸邪之行穷内。故乐音者，君子之所养义也。夫古者，天子诸侯听钟磬未尝离于庭，卿大夫听琴瑟之音未尝离于前，所以养行义而防淫佚也。夫淫佚生于无礼，故圣王使人耳闻雅颂之音，目视威仪之礼，足行恭敬之容，口言仁义之道。故君子终日言而邪辟无由入也。

白話　太史公說：上古聖明的君王舉行樂，不是用來娛樂心志自我快樂，快意放縱欲望，而是想要治理天下。正確的教化都從音開始，音正則行為正。所以音樂是用來動盪血脈，流通精神而和正心志的。所以宮音動脾而和正聖，商音動肺而和正義，角音動肝而和正仁，徵音動心而和正禮，羽音動腎而和正智。所以樂是用來內輔正心而外別貴賤的；上以事奉宗廟，下以變化百姓。琴長八尺一寸，是正度。弦大的為宮，而居中央，是君。商張於右旁，其餘大小相次，不失其次序，君臣之位就正了。所以聽宮音，使人溫和舒暢而廣大；聽商音，使人方正而好義；聽角音，使人惻隱而愛人；聽徵音，使人樂善而好施；聽羽音，使人整齊而好禮。禮由外進入，樂自內發出。所以君子不可片刻離開禮，片刻離開禮則暴慢的行為窮盡於外；不可片刻離開樂，片刻離開樂則奸邪的行為窮盡於內。所以樂音是君子用來培養義的。古代天子諸侯聽鐘磬未嘗離開庭院，卿大夫聽琴瑟之音未嘗離開面前，是用來培養行義而防止淫佚的。淫佚生於無禮，所以聖王使人耳聽雅頌之音，目視威儀之禮，足行恭敬之容，口言仁義之道。所以君子終日言說而邪僻無從進入。

章旨

太史公曰（褚補）：明王舉樂非娛心而將欲為治，正教始於音，音正行正；音樂動盪血脈通流精神和正心，宮商角徵羽動脾肺肝心腎而和正聖義仁禮智，內輔正心外異貴賤；琴長八尺一寸，宮弦大居中為君商張右旁君臣位正；聞五音各使人溫舒方正惻隱樂善整齊。

字詞

引申

評論　此「太史公曰」正義已明為褚先生所續（「以後文出褚意」），內容多本《樂記》（禮自外作樂由中出、不可斯須去身）與漢代五行說：五音配五臟五常（宮脾聖、商肺義、角肝仁、徵心禮、羽腎智）是《白虎通》《漢書·律曆志》一派的音樂生理學；「琴長八尺一寸」取九九之數；「聞宮音使人溫舒廣大」五句以音效人心，承《樂記》六聲感民。全篇以「君子終日言而邪辟無由入」結，歸於禮樂養行義防淫佚。

史實考辨　樂書結構：序（太史公原文）→《樂記》十一篇（篇次經褚少孫顛倒）→褚補子貢問樂、舜紂之論、師曠故事（出《韓非子》）→褚補「太史公曰」。正義於第十一節已詳論之，謂《樂記》為公孫尼子所撰，劉向《別錄》鄭玄目錄篇次不同。本節無三家注。「琴長八尺一寸」與《風俗通》「琴長四尺五寸」異，為漢人託古之說。

與他卷關係　〈樂書〉序節樂移風；《樂記》各節；〈律書〉五音十二律；〈曆書〉九九之數；〈禮書〉禮不可斯須去身；〈太史公自序〉「樂者所以移風易俗也，自雅頌聲興，則已好鄭衛之音，鄭衛之音所從來久矣，人情之所感遠俗則懷，比樂書以述來古，作樂書」。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