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書第五·14

及秦并吞三晉、燕、代，自河山以南者中國。中國於四海內則在東南，爲陽；陽則日、歲星、熒惑、填星；占於街南，畢主之。其西北則胡、貉、月氏諸衣旃裘引弓之民，爲陰；陰則月、太白、辰星；占於街北，昴主之。故中國山川東北流，其維，首在隴、蜀，尾沒于勃、碣。是以秦、晉好用兵，復占太白，太白主中國；而胡、貉數侵掠，獨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常主夷狄：其大經也。此更爲客主人。熒惑爲孛，外則理兵，內則理政。故曰「雖有明天子，必視熒惑所在」。諸侯更彊，時菑異記，無可錄者。

及秦并吞三晋、燕、代，自河山以南者中国。中国于四海内则在东南，为阳；阳则日、岁星、荧惑、填星；占于街南，毕主之。其西北则胡、貉、月氏诸衣旃裘引弓之民，为阴；阴则月、太白、辰星；占于街北，昴主之。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是以秦、晋好用兵，复占太白，太白主中国；而胡、貉数侵掠，独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常主夷狄：其大经也。此更为客主人。荧惑为孛，外则理兵，内则理政。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诸侯更彊，时菑异记，无可录者。

白話　到秦併吞三晉、燕、代，從河山以南的是中國。中國在四海之內則在東南，為陽；陽則是日、歲星、熒惑、填星；占於天街之南，畢宿主它。它的西北則是胡、貉、月氏諸穿氈裘持弓的民族，為陰；陰則是月、太白、辰星；占於天街之北，昴宿主它。所以中國山川向東北流，它的維繫，首在隴、蜀，尾沒於勃海、碣石。因此秦、晉好用兵，又占太白，太白主中國；而胡、貉屢次侵掠，獨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常主夷狄：這是大的常理。這些互相為客與主人。熒惑為孛亂，外則治兵，內則治政。所以說「雖有明天子，必看熒惑所在」。諸侯更迭強盛，當時災異的記載，沒有可錄的。

注文白話　正義：河是黃河。山是華山。從華山及黃河以南為中國。正義：《爾雅》說「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之內」。中國從河山東南為陽。正義：日讀人質反。填音鎮。日是陽。歲星屬東方，熒惑屬南方，填星屬中央，都在南及東，為陽。正義：天街二星主畢昴，主國界。街南為華夏之國，街北為夷狄之國，則畢星主陽。正義：貉音陌。氏音支。從河山西北及秦晉為陰。正義：月是陰。太白屬西方，辰星屬北方，都在北及西，為陰。正義：天街星北為夷狄之國，則昴星主之，陰。正義：說中國山及川東北流行，像南山首在崑崙蔥嶺，東北行，連隴山至南山華山，渡河東北盡碣石山。黃河首起崑崙山；渭水岷江發源出隴山：都東北東入渤海。集解引韋昭：秦晉西南維之北為陰，猶與胡貉引弓之民同，所以好用兵。正義：主猶如領，入。《星經》說「太白在北，月在南，中國敗；太白在南，月在北，中國不敗也」。是胡貉數侵掠之。正義：更讀格行反，下同。《星經》說：「辰星不出，太白為客；辰星出，太白為主人。辰星太白不相從，雖有軍不戰。辰星出東方，太白出西方，若辰星出西方，太白出東方，為『格野』，雖有兵不戰；合宿乃戰。辰星入太白中五日，及入而上出，破軍殺將，客勝；不出，客亡地。視旗所指。」索隱：必視熒惑之所在。此據《春秋緯文耀鉤》，所以說「故曰」。

秦始皇之時，十五年彗星四見，久者八十日，長或竟天。其後秦遂以兵滅六王，并中國，外攘四夷，死人如亂麻，因以張楚並起，三十年之閒兵相駘藉，不可勝數。自蚩尤以來，未嘗若斯也。

秦始皇之时，十五年彗星四见，久者八十日，长或竟天。其后秦遂以兵灭六王，并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因以张楚并起，三十年之闲兵相骀藉，不可胜数。自蚩尤以来，未尝若斯也。

白話　秦始皇的時候，十五年間彗星四次出現，久的八十日，長的或橫貫天空。其後秦就以兵滅六王，併中國，外攘四夷，死人如亂麻，因而張楚並起，三十年之間兵相踐踏，不可勝數。自蚩尤以來，未曾像這樣。

注文白話　正義：指從秦始皇十六年起兵滅韓，至漢高祖五年滅項羽，則三十六年。集解引蘇林：駘音臺，登躡。

項羽救鉅鹿，枉矢西流，山東遂合從諸侯，西坑秦人，誅屠咸陽。

项羽救巨鹿，枉矢西流，山东遂合从诸侯，西坑秦人，诛屠咸阳。

白話　項羽救鉅鹿，枉矢西流，山東就合縱諸侯，西坑秦人，誅屠咸陽。

漢之興，五星聚于東井。平城之圍，月暈參、畢七重。諸呂作亂，日蝕，晝晦。吳楚七國叛逆，彗星數丈，天狗過梁野；及兵起，遂伏尸流血其下。元光、元狩，蚩尤之旗再見，長則半天。其後京師師四出，誅夷狄者數十年，而伐胡尤甚。越之亡，熒惑守斗；朝鮮之拔，星茀于河戍；兵征大宛，星茀招搖：此其犖犖大者。若至委曲小變，不可勝道。由是觀之，未有不先形見而應隨之者也。

汉之兴，五星聚于东井。平城之围，月晕参、毕七重。诸吕作乱，日蚀，昼晦。吴楚七国叛逆，彗星数丈，天狗过梁野；及兵起，遂伏尸流血其下。元光、元狩，蚩尤之旗再见，长则半天。其后京师师四出，诛夷狄者数十年，而伐胡尤甚。越之亡，荧惑守斗；朝鲜之拔，星茀于河戍；兵征大宛，星茀招摇：此其荦荦大者。若至委曲小变，不可胜道。由是观之，未有不先形见而应随之者也。

白話　漢的興起，五星聚於東井。平城之圍，月暈參、畢七重。諸呂作亂，日蝕，白晝昏暗。吳楚七國叛逆，彗星數丈，天狗過梁野；及兵起，就伏屍流血於其下。元光、元狩，蚩尤之旗再次出現，長則半天。其後京師軍隊四出，誅夷狄數十年，而伐胡尤甚。越的滅亡，熒惑守斗；朝鮮的攻拔，星孛於河戍；兵征大宛，星孛於招搖：這是其中顯著的大者。至於委曲小變，不可勝說。由此看來，沒有不先形見而應驗隨之的。

注文白話　索隱：漢高祖之七年。索隱按：〈天文志〉「其占者畢昴間天街也。街北胡也。街南中國也。昴為匈奴；參為趙；畢為邊兵。是歲高祖自將兵擊匈奴，至平城，為冒頓所圍，七日乃解」。則天象有若符契。七重主七日。正義：元光元年，太中大夫衛青等伐匈奴；元狩二年，冠軍侯霍去病等擊胡；元鼎五年，衛尉路博德等破南越；及韓說破東越，並破西南夷，開十餘郡；元年，樓船將軍楊僕擊朝鮮。正義：南斗為吳越之分野。索隱：茀音佩，即孛星。索隱按：〈天文志〉「武帝元封之中，星孛于河戍，其占曰『南戍為越門，北戍為胡門』。其後漢兵擊拔朝鮮，以為樂浪、玄菟郡。朝鮮在海中，越之象，居北方，胡之域也」。其河戍即南河北河。正義：招搖一星，次北斗杓端，主胡兵。占：角變則兵革大行。索隱：犖讀力角反。犖犖是大事分明。

夫自漢之爲天數者，星則唐都，氣則王朔，占歲則魏鮮。故甘、石曆五星法，唯獨熒惑有反逆行；逆行所守，及他星逆行，日月薄蝕，皆以爲占。

夫自汉之为天数者，星则唐都，气则王朔，占岁则魏鲜。故甘、石历五星法，唯独荧惑有反逆行；逆行所守，及他星逆行，日月薄蚀，皆以为占。

白話　自漢以來為天數的，星則唐都，氣則王朔，占歲則魏鮮。所以甘、石推曆五星之法，唯獨熒惑有反逆行；逆行所守，及他星逆行，日月薄蝕，都以為占。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孟康：日月無光叫薄。京房《易傳》說「日赤黃爲薄」。或說不交而蝕叫薄。韋昭說：氣往迫之為薄，虧毀為蝕。

余觀《史記》，考行事，百年之中，五星無出而不反逆行，反逆行，嘗盛大而變色；日月薄蝕，行南北有時：此其大度也。故紫宮、房心、權衡、咸池、虛危列宿部星，此天之五官坐位也，爲經，不移徙，大小有差，闊狹有常。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爲緯，見伏有時，所過行贏縮有度。

余观《史记》，考行事，百年之中，五星无出而不反逆行，反逆行，尝盛大而变色；日月薄蚀，行南北有时：此其大度也。故紫宫、房心、权衡、咸池、虚危列宿部星，此天之五官坐位也，为经，不移徙，大小有差，阔狭有常。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为纬，见伏有时，所过行赢缩有度。

白話　我看《史記》，考察行事，百年之中，五星沒有出而不反逆行的，反逆行，曾盛大而變色；日月薄蝕，行南北有時：這是其大度。所以紫宮、房心、權衡、咸池、虛危列宿部星，這是天的五官座位，為經，不移徙，大小有差，闊狹有常。水、火、金、木、填星，這五星是天的五佐，為緯，見伏有時，所經行贏縮有度。

注文白話　正義：紫宮是中宮。正義：房心是東宮。正義：權衡是南宮。正義：咸池是西宮。正義：虛危是北宮。正義：五官列宿部內之星。集解引孟康：闊狹像三台星相去遠近。集解引徐廣：木火土三星若合，這叫驚位絕行。正義：說水火金木土五星佐天行德。正義：五星行南北為經，東西為緯。

章旨

秦并三晉燕代後河山以南為中國在東南為陽（日歲星熒惑填星占街南畢主之），西北胡貉月氏引弓之民為陰（月太白辰星占街北昴主之），中國山川東北流首隴蜀尾勃碣，秦晉好用兵占太白主中國，胡貉侵掠占辰星主夷狄，更為客主。

字詞

引申

史實考辨　本節以天象印證秦漢史事：始皇彗星四見、鉅鹿枉矢、漢興五星聚東井、平城月暈參畢七重（索隱引〈天文志〉冒頓圍七日）、諸呂日蝕、吳楚七國彗星天狗、元光元狩蚩尤旗、越亡熒惑守斗、朝鮮星孛河戍（索隱引越門胡門之占）、大宛星孛招搖，正義逐一繫年；「余觀史記」指古史記，「百年之中五星無出而不反逆行」是對行星逆行的觀測總結，「甘石曆五星法唯獨熒惑有反逆行」可見戰國星表尚未知五星皆逆行；「三十年之閒」正義算始皇十六年至高祖五年三十六年。

思想脈絡　「中國於四海內則在東南爲陽……其西北則胡貉月氏引弓之民爲陰」以陰陽分華夷，以畢昴天街為界，以太白辰星為中國夷狄之候，是天官書分野思想的政治化；「未有不先形見而應隨之者也」是天人感應的總綱，但緊接「余觀史記考行事……此其大度也」又歸於常度（五官為經五佐為緯、見伏贏縮有度），下節更說「凡天變過度乃占」「太上脩德」，可見太史公雖信天象與人事相應，重心仍在修德修政而非占驗。

與他卷關係　上節傳天數者、十二州分野；下節日變修德、五帝行德；秦始皇彗星見〈秦始皇本紀〉；鉅鹿見〈項羽本紀〉；五星聚東井見〈高祖本紀〉〈張耳陳餘列傳〉；平城見〈高祖本紀〉〈匈奴列傳〉；諸呂日蝕見〈呂太后本紀〉；吳楚七國見〈孝景本紀〉〈吳王濞列傳〉；越朝鮮大宛見〈南越〉〈朝鮮〉〈大宛列傳〉；唐都王朔魏鮮見〈封禪書〉第二節第十一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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