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14

上遂郊雍，至隴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寬舒等具太一祠壇，祠壇放薄忌太一壇，壇三垓。五帝壇環居其下，各如其方，黃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棗脯之屬，殺一貍牛以爲俎豆牢具。而五帝獨有俎豆醴進。其下四方地，爲醊食羣神從者及北斗云。已祠，胙餘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太一祝宰則衣紫及繡。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太一祠坛，祠坛放薄忌太一坛，坛三垓。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狸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醊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余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太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白話　皇上就郊雍，到隴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寬舒等備具太一祠壇，祠壇仿照薄忌太一壇，壇三層。五帝壇環繞居其下，各如其方位，黃帝在西南，開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之物，而加醴酒棗脯之類，殺一貍牛作為俎豆牢具。而五帝只有俎豆醴進獻。其下四方之地，為醊祭隨從的群神及北斗。祠畢，胙餘都燎燒。那牛色白，鹿居牛中，豬在鹿中，用水浸它。祭日用牛，祭月用羊豬各一。太一的祝宰則穿紫色及繡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垓是層次。集解引徐廣：洎一作「酒」。灌水於釜中叫洎，音冀。索隱按：樂產說「祭日以太牢，月以少牢。特，不用牝也」。小顏說「牛羊若彘止一牲，故云特也」。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則揖；而見太一如雍郊禮。其贊饗曰：「天始以寶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敬拜見焉。」而衣上黃。其祠列火滿壇，壇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見太一雲陽，有司奉瑄玉嘉牲薦饗。是夜有美光，及晝，黃氣上屬天」。太史公、祠官寬舒等曰：「神靈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秋及臘閒祠。三歲天子一郊見。」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太一如雍郊礼。其赞飨曰：“天始以宝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太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闲祠。三岁天子一郊见。”

白話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天將明，天子開始郊拜太一。早晨朝日，傍晚夕月，則作揖；而見太一如雍郊之禮。其贊饗說：「天開始以寶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敬拜見。」而衣尚黃。其祠列火滿壇，壇旁有烹炊之具。有司說「祠上有光」。公卿說「皇帝開始在雲陽郊見太一，有司奉瑄玉嘉牲薦饗。這夜有美光，到白天，黃氣上連天」。太史公、祠官寬舒等說：「神靈的美善，祐福兆祥，應當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祠，秋及臘間祠。三年天子一郊見。」

注文白話　索隱按：顧氏說「饗是祀祠」。《漢舊儀》說「贊饗一人，秩六百石」。

其秋，爲伐南越，告禱太一。以牡荊畫幡日月北斗登龍，以象太一三星，爲太一鋒，命曰「靈旗」。爲兵禱，則太史奉以指所伐國。而五利將軍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隨驗，實毋所見。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盡，多不讎。上乃誅五利。

其秋，为伐南越，告祷太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太一三星，为太一锋，命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毋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上乃诛五利。

白話　那年秋，為伐南越，告禱太一。以牡荊畫幡日月北斗登龍，以象太一三星，為太一鋒，命名叫「靈旗」。為兵禱，則太史奉著指向所伐之國。而五利將軍出使不敢入海，到泰山祠祭。皇上使人跟隨查驗，實際無所見。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用盡，多不應驗。皇上就誅五利。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天官書〉說天極星明者，太一常居也。斗口三星曰天一。索隱按：鄭德說「相應為讐，謂其言語不相應，無驗也」。

其冬，公孫卿候神河南，言見僊人跡緱氏城上，有物如雉，往來城上。天子親幸緱氏城視跡。問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寬假，神不來。言神事，事如迂誕，積以歲乃可致也。」於是郡國各除道，繕治宮觀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

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僊人迹缑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也。”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

白話　那年冬，公孫卿在河南候神，說看見仙人足跡在緱氏城上，有物像雉，往來城上。天子親自幸緱氏城看足跡。問卿：「該不會效法文成、五利吧？」卿說：「仙人不是有求於人主，是人主求他。其道若不稍微寬限，神不來。談神事，事像迂誕，積以年歲才可招致。」於是郡國各開闢道路，修繕宮觀名山神祠之所，以盼望皇帝臨幸。

其春，既滅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上善之，下公卿議，曰：「民閒祠尚有鼓舞樂，今郊祀而無樂，豈稱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樂，而神祇可得而禮。」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爲二十五弦。」於是塞南越，禱祠太一、后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及空侯琴瑟自此起。

其春，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闲祠尚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塞南越，祷祠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空侯琴瑟自此起。

白話　那年春，已滅南越，皇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被召見。皇上稱善，下公卿議，說：「民間祭祀尚有鼓舞之樂，現在郊祀而無樂，難道相稱嗎？」公卿說：「古代祠天地都有樂，而神祇可以得到禮敬。」有人說：「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止不住，所以破其瑟為二十五弦。」於是為平定南越報賽，禱祠太一、后土，開始用樂舞，增召歌童，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琴瑟從此開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空侯是瑟。集解引徐廣：應劭說武帝令樂人侯調始造此器。

章旨

上郊雍至隴西登崆峒幸甘泉，令寬舒具太一祠壇放薄忌壇三垓五帝壇環居其下黃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用如雍一畤加醴棗脯殺貍牛為俎豆五帝唯俎豆醴，下四方醊食群神北斗，胙餘燎，牛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洎，祭日牛月羊彘特，太一祝宰衣紫繡五帝各如其色。

字詞

引申

制度　甘泉泰畤的創立（元鼎五年）：壇三層放薄忌太一壇、五帝壇環下各如其方（黃帝西南）、八通鬼道、太一牢具加醴棗脯殺貍牛、五帝俎豆醴、壇下醊群神北斗、胙餘燎、祭日牛月羊彘特、祝宰衣紫繡；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昧爽郊拜太一、朝日夕月揖、贊饗辭、衣上黃、列火滿壇；太史公（司馬談）寬舒議立太畤壇、太祝領秋臘祠、三歲一郊——與汾陰后土合為漢武天地大祀。靈旗為兵禱太史奉指所伐國，是軍禮與星占結合；郊祀始用樂舞、二十五弦、箜篌由李延年起。

史實考辨　「垓」徐廣次也；「洎」一作酒音冀灌水釜中；「特」樂產不用牝、小顏止一牲；「贊饗」顧氏祀祠、《漢舊儀》秩六百石；「太一三星」徐廣引〈天官書〉；「讎」鄭德相應；「空侯」徐廣瑟、應劭侯調始造；「太史公」指司馬談；「祠上有光」「夜有美光晝黃氣屬天」為有司公卿所言，太史公錄而不置可否；誅五利在元鼎五年；公孫卿「積以歲乃可致」與欒大「人者求之」同一話術，而郡國「除道繕治宮觀以望幸」已成風氣。本節與〈孝武本紀〉文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公孫卿鼎書；下節上泰山封禪前之議、立明堂；泰畤太一見〈孝武本紀〉；伐南越見〈南越列傳〉；誅五利見〈孝武本紀〉〈平準書〉；李延年見〈佞幸列傳〉〈樂書〉；司馬談見〈太史公自序〉；崆峒見〈五帝本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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