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15

其來年冬，上議曰：「古者先振兵澤旅，然后封禪。」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餘萬，還祭黃帝冢橋山，釋兵須如。上曰：「吾聞黃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對曰：「黃帝已僊上天，羣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爲且用事泰山，先類祠太一。

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还祭黄帝冢桥山，释兵须如。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僊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太一。

白話　次年冬，皇上議論說：「古代先振兵解散軍隊，然後封禪。」就北巡朔方，統兵十餘萬，回來祭黃帝冢於橋山，在須如解散軍隊。皇上說：「我聽說黃帝不死，現在有冢，為什麼？」有人回答說：「黃帝已仙去上天，群臣葬他的衣冠。」到了甘泉，為將要在泰山行事，先類祭太一。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古釋字作「澤」。集解引徐廣：須一作「涼」。

自得寶鼎，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封禪用希曠絕，莫知其儀禮，而羣儒采封禪尚書、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齊人丁公年九十餘，曰：「封禪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無風雨，遂上封矣。」上於是乃令諸儒習射牛，草封禪儀。數年，至且行。天子既聞公孫卿及方士之言，黃帝以上封禪，皆致怪物與神通，欲放黃帝以上接神僊人蓬萊士，高世比德於九皇，而頗采儒術以文之。羣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禪事，又牽拘於詩書古文而不能騁。上爲封禪祠器示羣儒，羣儒或曰「不與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諸生行禮不如魯善」，周霸屬圖封禪事，於是上絀偃、霸，而盡罷諸儒不用。

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余，曰：“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僊人蓬莱士，高世比德于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上为封禅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禅事，于是上绌偃、霸，而尽罢诸儒不用。

白話　自得寶鼎，皇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封禪罕用久絕，沒有人知道其儀禮，而群儒採集封禪《尚書》、《周官》、〈王制〉的望祀射牛之事。齊人丁公九十多歲，說：「封禪，是合於不死之名。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想上，稍微上去就無風雨，就上封了。」皇上於是就令諸儒練習射牛，起草封禪儀。數年，到將要出行。天子已聽公孫卿及方士的話，黃帝以上封禪，都招致怪物與神相通，想效法黃帝以上接神仙人蓬萊之士，高於世人比德於九皇，而頗採儒術以文飾它。群儒既不能辨明封禪之事，又牽拘於詩書古文而不能施展。皇上把封禪祠器給群儒看，群儒有的說「不與古同」，徐偃又說「太常諸生行禮不如魯好」，周霸集合諸儒圖議封禪事，於是皇上黜退徐偃、周霸，而全部罷免諸儒不用。

三月，遂東幸緱氏，禮登中嶽太室。從官在山下聞若有言「萬歲」云。問上，上不言；問下，下不言。於是以三百戶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東上泰山，泰山之草木葉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巔。

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泰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

白話　三月，就東幸緱氏，禮登中嶽太室。從官在山下聽到像有人說「萬歲」。問上面的人，上面不說；問下面的人，下面不說。於是以三百戶封太室奉祠，命名叫崇高邑。東上泰山，泰山的草木葉未生，就令人運石上去立於泰山頂。

上遂東巡海上，行禮祠八神。齊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萬數，然無驗者。乃益發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公孫卿持節常先行候名山，至東萊，言夜見大人，長數丈，就之則不見，見其跡甚大，類禽獸云。羣臣有言見一老父牽狗，言「吾欲見巨公」，已忽不見。上即見大跡，未信，及羣臣有言老父，則大以爲僊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傳車及閒使求僊人以千數。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即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僊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传车及闲使求僊人以千数。

白話　皇上就東巡海上，行禮祠八神。齊人上疏談神怪奇方的以萬計，然而沒有應驗的。就增發船隻，令談海中神山的數千人求蓬萊神人。公孫卿持節常先行候望名山，到東萊，說夜裏看見大人，長數丈，靠近就不見，看見他的足跡很大，像禽獸。群臣有說看見一老父牽狗，說「我想見巨公」，隨即忽然不見。皇上既看見大足跡，未信，及群臣有說老父的，就大以為是仙人。留宿海上，給方士傳車及私下使者求仙人的以千計。

章旨

元封元年冬上議古者先振兵釋旅然後封禪，北巡朔方勒兵十餘萬還祭黃帝冢橋山釋兵須如，問黃帝不死今有冢何也對曰仙上天葬衣冠，至甘泉先類祠太一；自得寶鼎議封禪用希曠絕莫知儀禮群儒采尚書周官王制望祀射牛。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封禪前夕三條線交會：（一）兵——「先振兵澤旅然後封禪」，北巡朔方勒兵十餘萬，以武威為封禪之資；（二）仙——祭黃帝冢而問「黃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欲放黃帝以上接神僊人蓬萊士」，丁公「封禪者合不死之名也」，道出封禪真意；（三）儒——群儒「牽拘於詩書古文而不能騁」，徐偃周霸被黜「盡罷諸儒不用」，「頗采儒術以文之」定其地位。太室「萬歲」「問上上不言問下下不言」、東萊「大人跡」「老父牽狗」，太史公皆以「云」「若」存疑，而武帝「大以爲僊人」。

史實考辨　「澤旅」徐廣古釋字作澤；「須如」一作涼如；丁公年九十餘為齊人，「秦皇帝不得上封」即第五節儒生譌言；徐偃即〈平準書〉博士徐偃矯制案者，周霸為申公弟子（〈儒林列傳〉）；太室萬歲事〈孝武本紀〉同，後世「山呼萬歲」典出此；「上石立之泰山巔」即泰山無字碑之由來（一說）；公孫卿東萊大人跡、老父牽狗「吾欲見巨公」皆〈孝武本紀〉文；元封元年正月行幸緱氏，三月登太室，四月封泰山。本節注極少，因〈孝武本紀〉已注。

與他卷關係　上節泰畤誅五利；下節封泰山禪肅然、奉車子侯死、改元元封、星孛德星；北巡朔方見〈孝武本紀〉〈匈奴列傳〉；黃帝冢橋山見〈五帝本紀〉；徐偃周霸見〈平準書〉〈儒林列傳〉；丁公見〈孝武本紀〉；崇高邑見〈孝武本紀〉；八神見第四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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