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2

自周克殷後十四世，世益衰，禮樂廢，諸侯恣行，而幽王爲犬戎所敗，周東徙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始列爲諸侯。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爲主少暤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駵駒黃牛羝羊各一云。其後十六年，秦文公東獵汧渭之閒，卜居之而吉。文公夢黃蛇自天下屬地，其口止於鄜衍。文公問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徵，君其祠之。」於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

自周克殷后十四世，世益衰，礼乐废，诸侯恣行，而幽王为犬戎所败，周东徙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始列为诸侯。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为主少暤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駵驹黄牛羝羊各一云。其后十六年，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闲，卜居之而吉。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征，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

白話　自周克殷後十四世，世代更加衰落，禮樂廢壞，諸侯恣意妄為，而幽王被犬戎打敗，周東遷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開始列為諸侯。秦襄公已為諸侯，居於西垂，自以為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犧牲用駵駒、黃牛、羝羊各一。其後十六年，秦文公東獵於汧渭之間，占卜居此而吉。文公夢見黃蛇從天而下連著地，它的口停在鄜衍。文公問史敦，敦說：「這是上帝的徵兆，君請祠祭它。」於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犬一作「畎」。正義：秦襄公是周平王元年封。正義：西垂是漢隴西郡西縣。今在秦州上邽縣西南九十里。索隱：赤馬黑鬣叫駵。索隱：《詩傳》說：「羝，牡羊。」索隱按：《地理志》汧水出汧縣西北入渭。皇甫謐說「文公徙都汧」。正義引《括地志》：郿縣故城在岐州郿縣東北十五里，即此城。集解引李奇：鄜音孚。山阪叫衍。索隱：鄜是地名，後為縣，屬馮翊。衍，鄭眾注《周禮》說「下平曰衍」；又李奇《三輔記》說「三輔謂山阪間為衍」。

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有吳陽武畤，雍東有好畤，皆廢無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積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諸神祠皆聚云。蓋黃帝時嘗用事，雖晚周亦郊焉。」其語不經見，縉紳者不道。

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有吴阳武畤，雍东有好畤，皆废无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积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其语不经见，缙绅者不道。

白話　從未作鄜畤時起，雍旁原有吳陽武畤，雍東有好畤，都廢棄無祠。有人說：「自古以為雍州地勢積高，是神明的奧區，所以立畤郊祭上帝，諸神祠都聚在這裏。大概黃帝時曾經用事，雖晚周也在此郊祭。」這話不見於經典，縉紳之士不稱道。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李奇：於旁有吳陽地。集解引李奇：縉是插，插笏於紳。紳是大帶。索隱引姚氏說「縉當作『搢』」。鄭眾注《周禮》說「縉讀為『薦』，謂薦之於紳帶之間」。今按鄭意以縉為薦，則薦也是進，進而置於紳帶之間，所以《史記》也多作「薦」字。

作鄜畤後九年，文公獲若石云，于陳倉北阪城祠之。其神或歲不至，或歲數來，來也常以夜，光輝若流星，從東南來集于祠城，則若雄雞，其聲殷云，野雞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陳寶。

作鄜畤后九年，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陈宝。

白話　作鄜畤後九年，文公獲得像石頭的東西，在陳倉北阪城祠祭它。那神或者一年不來，或者一年數次來，來時常在夜裏，光輝像流星，從東南來聚集於祠城，就像雄雞，其聲殷殷然，野雞夜裏鳴叫。用一牢祠祭，命名叫陳寶。

注文白話　集解引蘇林：質如石。服虔說：在北，或說在陳倉北。索隱引蘇林：質如石，似肺。正義：《三秦記》說：「太白山西有陳倉山，山有石雞，與山雞不別。趙高燒山，山雞飛去，而石雞不去，晨鳴山頭，聲聞三里。或言是玉雞。」《括地志》說：「陳倉山在今岐州陳倉縣南。」又說：「寶雞神祠在漢陳倉縣故城中，今陳倉縣東。石雞在陳倉山上。」祠在陳倉城，所以說獲若石于陳倉北阪城祠之。集解引如淳：野雞是雉。呂后名雉，所以叫野雞。瓚說：殷是聲。云是足句之詞。集解引瓚：陳倉縣有寶夫人祠，或一歲二歲與葉君合。葉君神來時，天為之殷殷雷鳴，雉為之雊。在長安正西五百里。韋昭說：在陳倉縣。寶而祠之，所以叫陳寶。索隱按：《列異傳》說「陳倉人得異物以獻之，道遇二童子，云：『此名為媦，在地下食死人腦。』媦乃言云：『彼二童子名陳寶，得雄者王，得雌者伯。』乃逐童子，化為雉。秦穆公大獵，果獲其雌，為立祠。祭，有光，雷電之聲。雄止南陽，有赤光長十餘丈，來入陳倉祠中」。所以世俗叫寶夫人祠，大概有緣由。葉是縣名，在南陽。葉君即雄雉之神，所以時與寶夫人神合。

作鄜畤後七十八年，秦德公既立，卜居雍，「後子孫飲馬於河」，遂都雍。雍之諸祠自此興。用三百牢於鄜畤。作伏祠。磔狗邑四門，以禦蠱菑。

作鄜畤后七十八年，秦德公既立，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遂都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鄜畤。作伏祠。磔狗邑四门，以御蛊菑。

白話　作鄜畤後七十八年，秦德公已立，占卜居雍，「後代子孫飲馬於黃河」，就定都雍。雍的諸祠從此興起。用三百牢祭於鄜畤。作伏祠。在城邑四門磔狗，以抵禦蠱災。

注文白話　索隱按〈秦本紀〉，德公元年以犧三百祠鄜畤。今按「百」當為「白」，秦君西祀少昊時牲尚白。秦是諸侯，雖奢侈，祭郊本特牲，不可用三百牢以祭天，大概字誤。索隱按：服虔說「周時無伏，磔犬以禦災，秦始作之」。《漢舊儀》說「伏者，萬鬼行日，故閉不干求也」，所以《東觀漢記》「和帝初令伏閉晝日」。又《曆忌釋》說「伏者何？金氣伏藏之名。四時代謝，皆以相生。而春木代水，水生木也。夏火代木，木生火也。冬水代金，金生水也。至秋，則以金代火，金畏於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日也」。索隱按：《左傳》說「皿蟲為蠱」，梟磔之鬼也為蠱。所以〈月令〉說「大儺，旁磔」，注說「磔，禳也。厲鬼為蠱，將出害人，旁磔於四方之門」。所以這裏也磔狗邑四門。《風俗通》說「殺犬磔禳也」。

德公立二年卒。其後四年，秦宣公作密畤於渭南，祭青帝。

德公立二年卒。其后四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

白話　德公立二年卒。其後四年，秦宣公在渭南作密畤，祭青帝。

其後十四年，秦繆公立，病臥五日不寤；寤，乃言夢見上帝，上帝命繆公平晉亂。史書而記藏之府。而後世皆曰秦繆公上天。

其后十四年，秦缪公立，病卧五日不寤；寤，乃言梦见上帝，上帝命缪公平晋乱。史书而记藏之府。而后世皆曰秦缪公上天。

白話　其後十四年，秦繆公立，病臥五日不醒；醒來，就說夢見上帝，上帝命繆公平定晉亂。史官記錄下來藏於府庫。而後世都說秦繆公上天。

章旨

周克殷後十四世衰，幽王敗於犬戎東徙雒邑，秦襄公救周列為諸侯，居西垂主少暤作西畤祠白帝（駵駒黃牛羝羊）；文公東獵汧渭卜居，夢黃蛇自天下口止鄜衍，史敦曰上帝之徵，作鄜畤三牲郊祭白帝；雍旁吳陽武畤雍東好畤皆廢。

字詞

引申

制度　秦畤之始：襄公西畤白帝（西垂）、文公鄜畤白帝、宣公密畤青帝（渭南），加上後文靈公吳陽上下畤（黃帝炎帝）、獻公畦畤白帝，至漢高祖增北畤黑帝而五帝畤備——雍五畤是秦漢最高的郊祀，本篇以秦畤之興為主線；陳寶祠（文公獲若石、神來若雄雞、寶夫人葉君之說）、伏祠（索隱引服虔周時無伏秦始作之、《曆忌釋》庚日金氣伏藏）、磔狗四門禦蠱（《月令》旁磔）皆秦俗，後為漢制。索隱疑「三百牢」當作「三白牢」，以諸侯祭郊本特牲。

史實考辨　「野雞夜雊」如淳謂避呂后諱雉而稱野雞，是〈封禪書〉成文時諱法的痕跡；「陳寶」三家注備引蘇林（質如石似肺）、瓚（寶夫人祠與葉君合）、韋昭（寶而祠之）、《列異傳》（二童子化雉得雄者王得雌者伯）、《三秦記》（陳倉石雞趙高燒山不去），是陳寶傳說的總匯；「縉紳」李奇插笏於紳，索隱引姚氏鄭眾當作搢薦；「鄜衍」鄭眾下平曰衍、李奇山阪間；「秦繆公上天」與〈趙世家〉趙簡子夢上帝相類，太史公錄而不信（「後世皆曰」）。

與他卷關係　上節虞夏殷周郊社；下節周官五畤、八神、齊魯封禪議；襄公文公德公宣公繆公見〈秦本紀〉；幽王犬戎見〈周本紀〉；陳寶見〈秦本紀〉文公十九年；繆公夢上帝見〈秦本紀〉〈趙世家〉；雍五畤見〈孝武本紀〉〈高祖本紀〉；《漢書·郊祀志》。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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