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11

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從君周旋天下，過亦多矣。臣猶知之，況於君乎？請從此去矣。」重耳曰：「若反國，所不與子犯共者，河伯視之！」乃投璧河中，以與子犯盟。是時介子推從，在船中，乃笑曰：「天實開公子，而子犯以爲己功而要市於君，固足羞也。吾不忍與同位。」乃自隱渡河。秦兵圍令狐，晉軍于廬柳。二月辛丑，咎犯與秦晉大夫盟于郇。壬寅，重耳入于晉師。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宮，即位爲晉君，是爲文公。羣臣皆往。懷公圉奔高梁。戊申，使人殺懷公。

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从君周旋天下，过亦多矣。臣犹知之，况于君乎？请从此去矣。”重耳曰：“若反国，所不与子犯共者，河伯视之！”乃投璧河中，以与子犯盟。是时介子推从，在船中，乃笑曰：“天实开公子，而子犯以为己功而要市于君，固足羞也。吾不忍与同位。”乃自隐渡河。秦兵围令狐，晋军于庐柳。二月辛丑，咎犯与秦晋大夫盟于郇。壬寅，重耳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即位为晋君，是为文公。群臣皆往。怀公圉奔高梁。戊申，使人杀怀公。

白話　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到黃河。咎犯說：「臣隨從君周旋天下，過錯也很多了。臣自己尚且知道，何況君呢？請從此離去。」重耳說：「若返國，不與子犯同心的，河伯鑒察！」就把璧投入河中，以此與子犯盟誓。這時介子推隨從，在船中，就笑說：「天實在開啟公子，而子犯以為是自己的功而向君邀求，本就可羞。我不忍與他同位。」就自己隱匿渡河。秦兵圍令狐，晉軍駐於廬柳。二月辛丑，咎犯與秦晉大夫在郇結盟。壬寅，重耳進入晉軍。丙午，進入曲沃。丁未，朝於武宮，即位為晉君，這就是文公。群臣都前往。懷公圉奔高梁。戊申，使人殺懷公。

注文白話　索隱：視猶如見。集解引韋昭：廬柳是晉地。集解引杜預：解縣西北有郇城。索隱：郇音荀，即文王之子所封。又音環。集解引賈逵：武宮是文公之祖武公廟。

懷公故大臣呂省、郤芮本不附文公，文公立，恐誅，乃欲與其徒謀燒公宮，殺文公。文公不知。始嘗欲殺文公宦者履鞮知其謀，欲以告文公，解前罪，求見文公。文公不見，使人讓曰：「蒲城之事，女斬予袪。其後我從狄君獵，女爲惠公來求殺我。惠公與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女其念之。」宦者曰：「臣刀鋸之餘，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故得罪於君。君已反國，其毋蒲、翟乎？且管仲射鉤，桓公以霸。今刑餘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見，禍又且及矣。」於是見之，遂以呂、郤等告文公。文公欲召呂、郤，呂、郤等黨多，文公恐初入國，國人賣己，乃爲微行，會秦繆公於王城，國人莫知。三月己丑，呂、郤等果反，焚公宮，不得文公。文公之衞徒與戰，呂、郤等引兵欲奔，秦繆公誘呂、郤等，殺之河上，晉國復而文公得歸。夏，迎夫人於秦，秦所與文公妻者卒爲夫人。秦送三千人爲衞，以備晉亂。

怀公故大臣吕省、郤芮本不附文公，文公立，恐诛，乃欲与其徒谋烧公宫，杀文公。文公不知。始尝欲杀文公宦者履鞮知其谋，欲以告文公，解前罪，求见文公。文公不见，使人让曰：“蒲城之事，女斩予袪。其后我从狄君猎，女为惠公来求杀我。惠公与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女其念之。”宦者曰：“臣刀锯之余，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故得罪于君。君已反国，其毋蒲、翟乎？且管仲射钩，桓公以霸。今刑余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见，祸又且及矣。”于是见之，遂以吕、郤等告文公。文公欲召吕、郤，吕、郤等党多，文公恐初入国，国人卖己，乃为微行，会秦缪公于王城，国人莫知。三月己丑，吕、郤等果反，焚公宫，不得文公。文公之衞徒与战，吕、郤等引兵欲奔，秦缪公诱吕、郤等，杀之河上，晋国复而文公得归。夏，迎夫人于秦，秦所与文公妻者卒为夫人。秦送三千人为衞，以备晋乱。

白話　懷公舊大臣呂省、郤芮本不歸附文公，文公立，怕被誅，就想與其徒黨謀劃燒公宮，殺文公。文公不知。起初曾想殺文公的宦者履鞮知道其謀，想以此告訴文公，解除先前之罪，求見文公。文公不見，使人責備說：「蒲城之事，你斬我的衣袖。其後我隨狄君打獵，你為惠公來求殺我。惠公給你期限三日到，而你一日到，為什麼這麼快？你想想吧。」宦者說：「臣是受過刑的人，不敢以二心事君背主，所以得罪於君。君已返國，難道就沒有蒲、翟那樣的事嗎？而且管仲射中帶鉤，桓公以他稱霸。現在刑餘之人以事來告而君不見，禍又將要到了。」於是接見他，就把呂、郤等的事告訴文公。文公想召呂、郤，呂、郤等黨羽多，文公怕初入國，國人出賣自己，就微服出行，在王城會秦繆公，國人無人知道。三月己丑，呂、郤等果然反叛，焚公宮，沒有抓到文公。文公的衛士與他們交戰，呂、郤等率兵想逃走，秦繆公誘呂、郤等，在河上殺他們，晉國恢復而文公得以回國。夏，從秦迎夫人，秦所給文公為妻的女子終於為夫人。秦送三千人為衛士，以防備晉亂。

注文白話　索隱：杜預說：「馮翊臨晉縣東有故王城，今名武鄉城。」

章旨

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從君周旋天下過亦多矣請從此去重耳曰若反國所不與子犯共者河伯視之投璧河中與子犯盟介子推在船中笑曰天實開公子而子犯以為己功要市於君固足羞吾不忍與同位自隱渡河秦兵圍令狐晉軍廬柳二月辛丑咎犯與秦晉大夫盟于郇壬寅重耳。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文公入國（僖二十四年）三事：河上投璧——子犯「過亦多矣請從此去」以退為進、重耳「所不與子犯共者河伯視之」，而介子推「天實開公子而子犯以爲己功而要市於君固足羞也」自隱渡河，為下節不言祿張本；寺人披（履鞮）以「臣刀鋸之餘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管仲射鉤桓公以霸」求見而告呂郤之謀——文公「不念舊惡」而得免焚宮之禍；呂郤反而秦繆公誘殺之河上、秦女為夫人、三千人為衛——文公之立實由秦。太史公以此三事寫霸主之始的「人」：舊臣、仇人、賢者各得其所。

史實考辨　視猶見；廬柳晉地；郇解縣郇城音荀文王子所封又音環；武宮武公廟；王城臨晉武鄉城。辛丑壬寅丙午丁未戊申皆僖二十四年二月（前636）；呂郤焚宮三月己丑；殺懷公高梁；《左傳》寺人披見文公之辭「君命無二古之制也」「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與此略同；「期三日而一日至」《左傳》作中宿至；子犯河上之辭《左傳》「臣負羈紲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甚多矣」，介子推之笑《左傳》無；秦女文嬴；三千人《左傳》「秦伯送衛於晉三千人實紀綱之僕」。

與他卷關係　上節重耳至秦；下節賞從亡介子推隱緜上入襄王；秦納文公見〈秦本紀〉穆公；寺人披見本篇第四八節勃鞮履鞮；呂甥郤芮見第六七節；管仲射鉤見〈齊太公世家〉〈管晏列傳〉；懷公見第八節；介子推見下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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