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1

楚之先祖出自帝顓頊高陽。高陽者，黃帝之孫，昌意之子也。高陽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爲帝嚳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亂，帝嚳使重黎誅之而不盡。帝乃以庚寅日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爲重黎後，復居火正，爲祝融。

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

白話　楚的先祖出自帝顓頊高陽。高陽是黃帝之孫，昌意之子。高陽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為帝嚳高辛任火正，很有功，能光明融和天下，帝嚳命名叫祝融。共工氏作亂，帝嚳使重黎誅討他而未盡。帝就在庚寅日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為重黎之後，又任火正，為祝融。

注文白話　正義：稱讀尺證反。集解引徐廣：《世本》說老童生重黎及吳回。譙周說：老童即卷章。索隱：卷章名老童，所以《系本》說「老童生重黎」。重氏、黎氏二官代司天地，重為木正，黎為火正。按左氏傳少昊氏之子叫重，顓頊氏之子叫黎。今以重黎為一人，仍是顓頊之子孫，劉氏說「少昊氏之後曰重，顓頊氏之後曰重黎，對彼重則單稱黎，若自言當家則稱重黎。故楚及司馬氏皆重黎之後，非關少昊之重」。愚謂此解為當。索隱：此重黎為火正，彼少昊氏之後重自為木正，知此重黎即彼之黎。集解引虞翻：祝是大；融是明。韋昭說：祝是始。

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坼剖而產焉。其長一曰昆吾；二曰參胡；三曰彭祖；四曰會人；五曰曹姓；六曰季連，芈姓，楚其後也。昆吾氏，夏之時嘗爲侯伯，桀之時湯滅之。彭祖氏，殷之時嘗爲侯伯，殷之末世滅彭祖氏。季連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後中微，或在中國，或在蠻夷，弗能紀其世。

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焉。其长一曰昆吾；二曰参胡；三曰彭祖；四曰会人；五曰曹姓；六曰季连，芈姓，楚其后也。昆吾氏，夏之时尝为侯伯，桀之时汤灭之。彭祖氏，殷之时尝为侯伯，殷之末世灭彭祖氏。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

白話　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剖腹而生。其長子一叫昆吾；二叫參胡；三叫彭祖；四叫會人；五叫曹姓；六叫季連，芈姓，楚是其後。昆吾氏，夏之時曾為侯伯，桀之時湯滅他。彭祖氏，殷之時曾為侯伯，殷之末世滅彭祖氏。季連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後中間衰微，或在中國，或在蠻夷，不能記其世系。

注文白話　集解引干寶：先儒學士多疑此事。譙允南通才達學，精核數理，作《古史考》，以為作者妄記，廢而不論。我也奇怪其生之異。然而按六子之世，子孫有國，升降六代，數千年間，迭至霸王，天將興之，必有尤物吧？若前志所傳，修己背坼而生禹，簡狄胸剖而生契，歷代久遠，無足相證。近魏黃初五年，汝南屈雍妻王氏生男兒從右胳下水腹上出，而平和自若，數月創合，母子無恙，這是近事之信。以今況古，固知注記者之不妄。天地云為，陰陽變化，怎可守之一端，概以常理？《詩》說「不坼不副，無災無害」。原詩人之旨，明古之婦人曾有坼副而產者。又有因產而遇災害者，所以美其無害。索隱：《系本》說：「陸終娶鬼方氏妹，曰女嬇。」集解引虞翻：昆吾名樊，為己姓，封昆吾。《世本》說：「昆吾者，衞是也。」索隱：長曰昆吾。《系本》說：「其一曰樊，是爲昆吾。」又說：「昆吾者，衞是。」宋忠說：「昆吾，國名，己姓所出。」《左傳》說：「衞侯夢見披髮登昆吾之觀。」按今濮陽城中有昆吾臺。正義引《括地志》：濮陽縣是古昆吾國。昆吾故城在縣西三十里，臺在縣西百步，即昆吾墟。集解：《世本》說：「參胡者，韓是也。」索隱：《系本》說：「二曰惠連，是爲參胡。參胡者，韓是。」宋忠說：「參胡，國名，斟姓，無後。」集解引虞翻：彭祖名翦，為彭姓，封於大彭。《世本》說：「彭祖者，彭城是也。」索隱：《系本》說：「三曰籛鏗，是爲彭祖。彭祖者，彭城是。」虞翻說：「名翦，爲彭姓，封於大彭。」正義引《括地志》：彭城是古彭祖國。《外傳》說殷末滅彭祖國。虞翻說名翦。《神仙傳》說彭祖諱鏗，帝顓頊之玄孫，到殷末年已七百六十七歲而不衰老，遂往流沙之西，不是壽終。集解：《世本》說：「會人者，鄭是也。」索隱：《系本》說：「四曰求言，是爲鄶人。鄶人者，鄭是。」宋忠說：「求言，名也。妘姓所出，鄶國也。」正義引《括地志》：故鄶城在鄭州新鄭縣東北二十二里。《毛詩譜》說「昔高辛之土，祝融之墟，歷唐至周，重黎之後妘姓處其地，是爲鄶國，爲鄭武公所滅也」。集解：《世本》說：「曹姓者，邾是也。」索隱：《系本》說：「五曰安，是爲曹姓。曹姓，邾是。」宋忠說：「安，名也。曹姓者，諸曹所出。」正義引《括地志》：故邾國在黃州黃岡縣東南百二十一里，《史記》說邾子是曹姓。索隱：《系本》說：「六曰季連，是爲芈姓。季連者，楚是。」宋忠說：「季連，名也。芈姓所出，楚之先。」芈讀彌是反。芈是羊聲。集解引孫檢：沮一作「祖」。索隱：沮讀才敘反。

周文王之時，季連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麗。熊麗生熊狂，熊狂生熊繹。

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

白話　周文王之時，季連的苗裔叫鬻熊。鬻熊像兒子般事奉文王，早死。其子叫熊麗。熊麗生熊狂，熊狂生熊繹。

熊繹當周成王之時，舉文、武勤勞之後嗣，而封熊繹於楚蠻，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陽。楚子熊繹與魯公伯禽、衞康叔子牟、晉侯燮、齊太公子呂伋俱事成王。

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衞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

白話　熊繹當周成王之時，成王舉用文王、武王勤勞功臣之後嗣，而封熊繹於楚蠻，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陽。楚子熊繹與魯公伯禽、衛康叔子牟、晉侯燮、齊太公子呂伋一同事奉成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丹陽在南郡枝江縣。正義：潁容《傳例》說：「楚居丹陽，今枝江縣故城是也。」《括地志》說：「歸州巴東縣東南四里歸故城，楚子熊繹之始國也。又熊繹墓在歸州秭歸縣。《輿地志》云秭歸縣東有丹陽城，周迴八里，熊繹始封也。」

熊繹生熊艾，熊艾生熊䵣，熊䵣生熊勝。熊勝以弟熊楊爲後。熊楊生熊渠。

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䵣，熊䵣生熊胜。熊胜以弟熊杨为后。熊杨生熊渠。

白話　熊繹生熊艾，熊艾生熊䵣，熊䵣生熊勝。熊勝以弟熊楊為後。熊楊生熊渠。

注文白話　索隱：䵣一作「黮」，讀土感反。䵣音但，與「亶」同字，也作「亶」。索隱：熊楊鄒誕本作「熊鍚」。一作「煬」。

熊渠生子三年。當周夷王之時，王室微，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漢閒民和，乃興兵伐庸、楊粵，至于鄂。熊渠曰：「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謚。」乃立其長子康爲句亶王，中子紅爲鄂王，少子執疵爲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蠻之地。及周厲王之時，暴虐，熊渠畏其伐楚，亦去其王。

熊渠生子三年。当周夷王之时，王室微，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汉闲民和，乃兴兵伐庸、杨粤，至于鄂。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乃立其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蛮之地。及周厉王之时，暴虐，熊渠畏其伐楚，亦去其王。

白話　熊渠生子三人。當周夷王之時，王室衰微，諸侯有的不朝，互相攻伐。熊渠很得江漢間民心，就興兵伐庸、楊粵，到鄂。熊渠說：「我是蠻夷，不參與中國的名號謚號。」就立其長子康為句亶王，中子紅為鄂王，少子執疵為越章王，都在江上楚蠻之地。到周厲王之時，暴虐，熊渠怕他伐楚，也去掉其王號。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庸是今上庸縣。正義引《括地志》：房州竹山縣本漢上庸縣，古之庸國。從前周武王伐紂，庸蠻在焉。索隱：楊粵有本作「楊雩」，音吁，地名。今音越。譙周也作「楊越」。正義：鄂讀五各反。劉伯莊說：「地名，在楚之西，後徙楚，今東鄂州是也。」《括地志》說：「鄧州向城縣南二十里西鄂故城是楚西鄂。」集解引張瑩：句亶是今江陵。索隱：《系本》「康」作「庸」，「来」作「袒」。《地理志》說江陵是南郡之縣。楚文王自丹陽徙都之。集解：《九州記》說：「鄂，今武昌。」索隱：執疵有本作「藝經」二字，音摯紅，從下文熊摯紅讀。《古史考》及鄒氏、劉氏等音無藝經，恐怕不對。正義引《括地志》：武昌縣是鄂王舊都。今鄂王神即熊渠子之神。索隱：《系本》無執字，越作「就」。

後爲熊毋康，毋康蚤死。熊渠卒，子熊摯紅立。摯紅卒，其弟弒而代立，曰熊延。熊延生熊勇。

后为熊毋康，毋康蚤死。熊渠卒，子熊挚红立。挚红卒，其弟弑而代立，曰熊延。熊延生熊勇。

白話　後嗣為熊毋康，毋康早死。熊渠死，子熊摯紅立。摯紅死，其弟弒殺而代立，叫熊延。熊延生熊勇。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摯紅即渠之長子。索隱：如此史意即上鄂王紅。譙周以為「熊渠卒，子熊翔立；卒，長子摯有疾，少子熊延立」。此說「摯紅卒，其弟殺而自立，曰熊延」。想會通此代系，則翔也是毋康之弟，元嗣熊渠者。毋康既早亡，摯紅立而被延殺，所以《史考》說「摯有疾」，而此說「弒」。正義：摯紅即上鄂王紅。正義：譙周說「摯有疾」，此說「弒」，未詳。宋均注《樂緯》說：「熊渠嫡嗣曰熊摯，有惡疾，不得爲後，別居於夔，爲楚附庸，後王命曰夔子也。」

熊勇六年，而周人作亂，攻厲王，厲王出奔彘。熊勇十年，卒，弟熊嚴爲後。

熊勇六年，而周人作乱，攻厉王，厉王出奔彘。熊勇十年，卒，弟熊严为后。

白話　熊勇六年，周人作亂，攻厲王，厲王出奔彘。熊勇十年，死，弟熊嚴為後。

熊嚴十年，卒。有子四人，長子伯霜，中子仲雪，次子叔堪，少子季徇。熊嚴卒，長子伯霜代立，是爲熊霜。

熊严十年，卒。有子四人，长子伯霜，中子仲雪，次子叔堪，少子季徇。熊严卒，长子伯霜代立，是为熊霜。

白話　熊嚴十年，死。有子四人，長子伯霜，中子仲雪，次子叔堪，少子季徇。熊嚴死，長子伯霜代立，這就是熊霜。

注文白話　索隱：堪一作「湛」。索隱：徇讀旬俊反。

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卒，三弟爭立。仲雪死；叔堪亡，避難於濮；而少弟季徇立，是爲熊徇。熊徇十六年，鄭桓公初封於鄭。二十二年，熊徇卒，子熊咢立。熊咢九年，卒，子熊儀立，是爲若敖。

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卒，三弟争立。仲雪死；叔堪亡，避难于濮；而少弟季徇立，是为熊徇。熊徇十六年，郑桓公初封于郑。二十二年，熊徇卒，子熊咢立。熊咢九年，卒，子熊仪立，是为若敖。

白話　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死，三弟爭立。仲雪死；叔堪逃亡，在濮避難；而少弟季徇立，這就是熊徇。熊徇十六年，鄭桓公初封於鄭。二十二年，熊徇死，子熊咢立。熊咢九年，死，子熊儀立，這就是若敖。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建寧郡南有濮夷。正義按：建寧是晉郡，在蜀南，與蠻相近。劉伯莊說：「濮在楚西南。」孔安國說：「庸、濮在漢之南。」按成公元年「楚地千里」，孔說對。索隱：噩音鄂，也作「咢」。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爲犬戎所弒，周東徙，而秦襄公始列爲諸侯。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为犬戎所弑，周东徙，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

白話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被犬戎所弒，周東遷，而秦襄公開始列為諸侯。

章旨

楚先出顓頊高陽黃帝孫昌意子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為帝嚳火正能光融天下命曰祝融共工氏亂帝嚳使重黎誅之不盡帝誅重黎以弟吳回為後居火正吳回生陸終陸終六子坼剖而產昆吾參胡彭祖會人曹姓季連芈姓楚其後昆吾夏侯伯湯滅彭祖殷侯伯殷末滅季連生附沮附沮。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楚世家以祝融重黎、陸終六子為源（〈自序〉「重黎業之吳回接之……作楚世家第十」），六子之後昆吾彭祖鄶邾皆衰而季連之楚獨興，太史公以「其後中微或在中國或在蠻夷弗能紀其世」寫楚之起於蠻夷；熊繹受封子男之田「與伯禽康叔子牟晉侯燮呂伋俱事成王」以示周初之平等，熊渠「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謚」立三子為王又畏厲王去之——楚之僭王與自卑並存，為武王自立伏筆。三家注於此節最詳，是楚先世系的集成。

史實考辨　稱尺證反；卷章即老童；重黎索隱從劉氏顓頊之後稱重黎非少昊之重；祝融祝大融明；坼剖干寶引修己簡狄屈雍妻證；昆吾樊己姓濮陽；參胡惠連韓；彭祖籛鏗翦彭城；會人求言妘姓鄶；曹姓安邾；季連芈彌是反；丹陽枝江或秭歸；䵣音但；庸上庸；楊粵雩越；鄂五各反西鄂後徙東鄂；句亶江陵；鄂武昌；執疵或藝經越章《系本》就；摯紅索隱譙周熊翔摯有疾宋均別居於夔為夔子；徇旬俊反；濮建寧或楚西南；咢噩。

與他卷關係　下節若敖霄敖蚡冒武王自立文王都郢成王；顓頊昌意重黎見〈五帝本紀〉；祝融共工見〈五帝本紀〉；陸終六子見〈陳杞世家〉第四節；鬻熊見〈周本紀〉文王；熊繹伯禽康叔燮呂伋見〈魯〉〈衞〉〈晉〉〈齊〉世家首節；厲王奔彘宣王幽王見〈周本紀〉；〈太史公自序〉重黎司馬氏之先。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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