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15

楚王業已欲和於秦，見齊王書，猶豫不決，下其議羣臣。群臣或言和秦，或曰聽齊。昭雎曰：「王雖東取地於越，不足以刷恥；必且取地於秦，而後足以刷恥於諸侯。王不如深善齊、韓以重樗里疾，如是則王得韓、齊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韓宜陽，而韓猶復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陽，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趙攻上黨，楚攻河外，韓必亡。楚之救韓，不能使韓不亡，然存韓者楚也。韓已得武遂於秦，以河山爲塞，所報德莫如楚厚，臣以爲其事王必疾。齊之所信於韓者，以韓公子眛爲齊相也。韓已得武遂於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齊、韓重樗里疾，疾得齊、韓之重，其主弗敢弃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子必言秦，復與楚之侵地矣。」於是懷王許之，竟不合秦，而合齊以善韓。

楚王业已欲和于秦，见齐王书，犹豫不决，下其议群臣。群臣或言和秦，或曰听齐。昭雎曰：“王虽东取地于越，不足以刷耻；必且取地于秦，而后足以刷耻于诸侯。王不如深善齐、韩以重樗里疾，如是则王得韩、齐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韩宜阳，而韩犹复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阳，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赵攻上党，楚攻河外，韩必亡。楚之救韩，不能使韩不亡，然存韩者楚也。韩已得武遂于秦，以河山为塞，所报德莫如楚厚，臣以为其事王必疾。齐之所信于韩者，以韩公子眛为齐相也。韩已得武遂于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齐、韩重樗里疾，疾得齐、韩之重，其主弗敢弃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子必言秦，复与楚之侵地矣。”于是怀王许之，竟不合秦，而合齐以善韩。

白話　楚王本已想與秦講和，見齊王書信，猶豫不決，把它交群臣議論。群臣有的說和秦，有的說聽齊。昭雎說：「王即使向東從越取地，也不足以洗刷恥辱；必須從秦取地，然後足以向諸侯洗刷恥辱。王不如深交齊、韓以使樗里疾受重視，這樣則王得韓、齊之重以求地了。秦攻破韓的宜陽，而韓還又事奉秦，是因先王之墓在平陽，而秦的武遂離它七十里，所以尤其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趙攻上黨，楚攻河外，韓必亡。楚救韓，不能使韓不亡，然而保存韓的是楚。韓已從秦得到武遂，以河山為要塞，所要報答的恩德沒有比楚更厚的，臣以為他事奉王必定急切。齊所信任於韓的，是因韓公子眛為齊相。韓已從秦得武遂，王很親善他，使他以齊、韓之重使樗里疾受重視，疾得齊、韓之重，其主不敢拋棄疾。現在又加上楚之重，樗里子必向秦進言，又還楚被侵之地了。」於是懷王答應，終究不與秦合，而與齊合以親善韓。

注文白話　索隱：雎讀七余反。索隱：宜陽是弘農之縣，在澠池西南。索隱：平陽不是堯都。索隱：武遂也不是河間之縣，則韓之平陽、秦之武遂，都當在宜陽左右。正義：三川是洛州。正義：河是蒲州西黃河。山是韓西境。正義：眛讀莫葛反，後同。集解引徐廣：懷王之二十二年，秦拔宜陽，取武遂，二十三年，秦又歸韓武遂，然則已非二十年事了。

二十四年，倍齊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賂於楚。楚往迎婦。二十五年，懷王入與秦昭王盟，約於黃棘。秦復與楚上庸。二十六年，齊、韓、魏爲楚負其從親而合於秦，三國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質於秦而請救。秦乃遣客卿通將兵救楚，三國引兵去。

二十四年，倍齐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赂于楚。楚往迎妇。二十五年，怀王入与秦昭王盟，约于黄棘。秦复与楚上庸。二十六年，齐、韩、魏为楚负其从亲而合于秦，三国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质于秦而请救。秦乃遣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

白話　二十四年，背齊而與秦合。秦昭王初立，就厚賂楚。楚前往迎娶婦。二十五年，懷王入秦與秦昭王結盟，約於黃棘。秦又給楚上庸。二十六年，齊、韓、魏因楚背棄其合從之親而與秦合，三國共伐楚。楚使太子入秦為人質而請救。秦就遣客卿通率兵救楚，三國引兵離去。

章旨

楚王業已欲和秦見齊王書猶豫下其議群臣或言和秦或曰聽齊昭雎曰王雖東取地於越不足以刷恥必取地於秦而後足以刷恥於諸侯王不如深善齊韓以重樗里疾得韓齊之重以求地秦破韓宜陽韓猶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陽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趙攻上黨楚攻河外。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昭雎之議是楚在齊秦之間的第三條路：「必且取地於秦而後足以刷恥」「深善齊韓以重樗里疾」——借齊韓之重使秦相樗里疾為楚言而復侵地，以韓「先王墓在平陽武遂去之七十里」「存韓者楚也」為樞紐，是戰國外交的精密算計（出《楚策》）；懷王從之「合齊以善韓」而又「倍齊而合秦」迎婦黃棘之盟、復得上庸，三國伐楚則質太子於秦求救——懷王反覆於齊秦之間，每一次都以割地質子為代價，「三國共伐楚」是合從對楚之背的懲罰，下節太子殺秦大夫亡歸即由質子而起。

史實考辨　雎七余反；宜陽弘農澠池西南；平陽非堯都武遂非河間縣當在宜陽左右；三川洛州；河蒲州黃河山韓西境；眛莫葛反；徐廣懷王二十二年秦拔宜陽取武遂二十三年歸武遂故此非二十年事（索隱上節謂當二十年二十一年）。秦拔宜陽前307（懷王二十二年），歸韓武遂前306，倍齊合秦前305（懷王二十四年秦昭王元年），楚迎婦，黃棘之盟前304（懷王二十五年），三國伐楚太子質秦前303（懷王二十六年），客卿通救楚；昭雎之議約前306。

與他卷關係　上節齊湣王書；下節太子殺秦大夫亡歸秦取八城懷王入秦被留；樗里疾見〈樗里子甘茂列傳〉；秦拔宜陽武遂見〈秦本紀〉武王〈韓世家〉；秦昭王初立見〈秦本紀〉；黃棘之盟上庸見〈六國年表〉；三國伐楚見〈齊〉〈韓〉〈魏〉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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