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16

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與楚太子鬬，楚太子殺之而亡歸。二十八年，秦乃與齊、韓、魏共攻楚，殺楚將唐眛，取我重丘而去。二十九年，秦復攻楚，大破楚，楚軍死者二萬，殺我將軍景缺。懷王恐，乃使太子爲質於齊以求平。三十年，秦復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遺楚王書曰：「始寡人與王約爲弟兄，盟于黃棘，太子爲質，至驩也。太子陵殺寡人之重臣，不謝而亡去，寡人誠不勝怒，使兵侵君王之邊。今聞君王乃令太子質於齊以求平。寡人與楚接境壤界，故爲婚姻，所從相親久矣。而今秦楚不驩，則無以令諸侯。寡人願與君王會武關，面相約，結盟而去，寡人之願也。敢以聞下執事。」楚懷王見秦王書，患之。欲往，恐見欺；無往，恐秦怒。昭雎曰：「王毋行，而發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諸侯之心。」懷王子子蘭勸王行，曰：「柰何絕秦之驩心！」於是往會秦昭王。昭王詐令一將軍伏兵武關，號爲秦王。楚王至，則閉武關，遂與西至咸陽，朝章臺，如蕃臣，不與亢禮。楚懷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詐我而又彊要我以地！」不復許秦。秦因留之。

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鬬，楚太子杀之而亡归。二十八年，秦乃与齐、韩、魏共攻楚，杀楚将唐眛，取我重丘而去。二十九年，秦复攻楚，大破楚，楚军死者二万，杀我将军景缺。怀王恐，乃使太子为质于齐以求平。三十年，秦复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盟于黄棘，太子为质，至驩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王之边。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楚接境壤界，故为婚姻，所从相亲久矣。而今秦楚不驩，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会武关，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敢以闻下执事。”楚怀王见秦王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无往，恐秦怒。昭雎曰：“王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怀王子子兰劝王行，曰：“柰何绝秦之驩心！”于是往会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关，号为秦王。楚王至，则闭武关，遂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蕃臣，不与亢礼。楚怀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彊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之。

白話　二十七年，秦大夫有人私下與楚太子鬥毆，楚太子殺了他而逃歸。二十八年，秦就與齊、韓、魏共攻楚，殺楚將唐眛，取我重丘而去。二十九年，秦又攻楚，大破楚，楚軍死者二萬，殺我將軍景缺。懷王恐懼，就使太子到齊為人質以求和。三十年，秦又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送楚王書信說：「起初寡人與王約為兄弟，在黃棘結盟，太子為人質，極為歡好。太子欺凌殺害寡人的重臣，不謝罪而逃去，寡人實在不勝憤怒，使兵侵君王之邊。現在聽說君王竟令太子到齊為質以求和。寡人與楚接境相鄰，所以結為婚姻，從來相親很久了。而現在秦楚不歡，就無以號令諸侯。寡人願與君王在武關相會，當面相約，結盟而去，是寡人之願。敢以此告知左右執事。」楚懷王見秦王書，以此為患。想去，怕被欺騙；不去，怕秦怒。昭雎說：「王不要去，而發兵自守罷了。秦是虎狼，不可信，有兼併諸侯之心。」懷王之子子蘭勸王去，說：「怎能斷絕秦的歡心！」於是前往會秦昭王。昭王詐令一將軍伏兵武關，號稱秦王。楚王到，就關閉武關，便與他西到咸陽，在章臺朝見，如同藩臣，不以平等之禮相待。楚懷王大怒，後悔不用昭子之言。秦因而扣留楚王，要挾割讓巫、黔中之郡。楚王想結盟，秦想先得地。楚王怒說：「秦欺詐我而又強要我割地！」不再答應秦。秦因而扣留他。

注文白話　正義：女婿之父為姻，婦之父為婚，婦之父母與婿之父母相稱為婚姻，兩婿相稱為婭。索隱：咸陽是右扶風渭城縣，故咸陽城，在水北山南，所以叫咸陽。咸是皆。

楚大臣患之，乃相與謀曰：「吾王在秦不得還，要以割地，而太子爲質於齊，齊、秦合謀，則楚無國矣。」乃欲立懷王子在國者。昭雎曰：「王與太子俱困於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詐赴於齊，齊湣王謂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或曰：「不然。郢中立王，因與其新王市曰『予我下東國，吾爲王殺太子，不然，將與三國共立之』，然則東國必可得矣。」齊王卒用其相計而歸楚太子。太子橫至，立爲王，是爲頃襄王。乃告于秦曰：「賴社稷神靈，國有王矣。」

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为质于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乃欲立怀王子在国者。昭雎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诈赴于齐，齐湣王谓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或曰：“不然。郢中立王，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东国必可得矣。”齐王卒用其相计而归楚太子。太子横至，立为王，是为顷襄王。乃告于秦曰：“赖社稷神灵，国有王矣。”

白話　楚大臣以此為患，就相與謀劃說：「我王在秦不得回，被要挾割地，而太子在齊為質，齊、秦合謀，則楚無國了。」就想立懷王之子在國內的。昭雎說：「王與太子都困於諸侯，而現在又背王命而立其庶子，不應該。」就假裝向齊赴告王喪，齊湣王對其相說：「不如扣留太子以求楚的淮北。」相說：「不可，郢中立王，這是我抱著空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有人說：「不然。郢中立王，就與其新王交易說『給我下東國，我為王殺太子，不然，將與三國共立太子』，這樣則東國必可得。」齊王終於用其相之計而送回楚太子。太子橫到楚，立為王，這就是頃襄王。就告知秦說：「賴社稷神靈，國有王了。」

章旨

懷王二十七年秦大夫私與楚太子鬬太子殺之亡歸二十八年秦與齊韓魏攻楚殺唐眛取重丘二十九年秦大破楚死二萬殺景缺懷王使太子質齊求平三十年秦取八城秦昭王遺書始與王約為弟兄盟黃棘太子為質至驩太子陵殺寡人重臣不謝而亡寡人不勝怒侵君王之邊今聞令太子質齊。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懷王入秦（前299）是〈楚世家〉的悲劇高潮：太子殺秦大夫亡歸、三國伐楚、太子質齊，秦昭王「約爲弟兄」「願與君王會武關」之書；昭雎「秦虎狼不可信」與子蘭「柰何絕秦之驩心」——懷王再棄忠言從子蘭，「伏兵武關號爲秦王」「朝章臺如蕃臣」而懷王「不復許秦」——被欺後的一點骨氣；楚大臣「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詐赴於齊，齊相「抱空質而行不義」歸太子立頃襄王——〈屈原列傳〉「內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終死於秦爲天下笑」即此。

史實考辨　婚姻正義釋婿父姻婦父婚；咸陽渭城水北山南。太子殺秦大夫亡歸懷王二十七年前302，三國伐楚殺唐眛重丘前301（垂沙之戰），景缺之死前300，太子質齊前300，秦取八城武關之會懷王入秦前299（懷王三十年秦昭王八年），頃襄王立前298。《戰國策·楚策二》「楚襄王為太子之時質於齊」載齊相之議與此同（相指孟嘗君）；昭雎《屈原列傳》作屈原諫「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子蘭勸行亦同；「秦詐我而又彊要我以地」《秦本紀》昭王八年楚懷王入朝秦留之。

與他卷關係　上節黃棘之盟質太子；下節懷王亡走趙死於秦頃襄王與秦平；懷王入秦見〈秦本紀〉昭王〈屈原列傳〉〈六國年表〉；唐眛重丘垂沙見〈齊太公世家〉〈田敬仲完世家〉；子蘭見〈屈原列傳〉；齊歸太子見〈孟嘗君列傳〉《楚策二》；武關見第十四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