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世家第十二·8

二十五年，鄭使子產於晉，問平公疾。平公曰：「卜而曰實沈、臺駘爲祟，史官莫知，敢問？」對曰：「高辛氏有二子，長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曠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弗臧，遷閼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爲商星。遷實沈于大夏，主參，唐人是因，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當武王邑姜方娠大叔，夢帝謂己：『余命而子曰虞，乃與之唐，屬之參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掌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滅唐而國大叔焉。故參爲晉星。由是觀之，則實沈，參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爲玄冥師，生允格、臺駘。臺駘能業其官，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太原。帝用嘉之，國之汾川。沈、姒、蓐、黃實守其祀。今晉主汾川而滅之。由是觀之，則臺駘，汾、洮神也。然是二者不害君身。山川之神，則水旱之菑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不時禜之；若君疾，飲食哀樂女色所生也。」平公及叔嚮曰：「善，博物君子也！」厚爲之禮於子產。

二十五年，郑使子产于晋，问平公疾。平公曰：“卜而曰实沈、台骀为祟，史官莫知，敢问？”对曰：“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弗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娠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乃与之唐，属之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掌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国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国之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川而灭之。由是观之，则台骀，汾、洮神也。然是二者不害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之菑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不时禜之；若君疾，饮食哀乐女色所生也。”平公及叔向曰：“善，博物君子也！”厚为之礼于子产。

白話　二十五年，鄭派子產到晉，問平公之疾。平公說：「占卜說實沈、臺駘作祟，史官沒人知道，敢問？」回答說：「高辛氏有二子，長叫閼伯，少叫實沈，住在曠林，不能相容，天天操干戈互相征伐。后帝不以為善，遷閼伯到商丘，主祀辰星，商人沿襲，所以辰為商星。遷實沈到大夏，主祀參星，唐人沿襲，服事夏、商，其末世叫唐叔虞。當武王邑姜正懷大叔時，夢天帝對自己說：『我命你的兒子叫虞，就給他唐，屬於參星而繁育其子孫。』到出生，有文在其掌說『虞』，就以此命名。到成王滅唐而封大叔於那裏。所以參為晉星。由此看來，實沈就是參神。從前金天氏有裔子叫昧，為玄冥之長，生允格、臺駘。臺駘能繼承其官職，疏通汾、洮，陂障大澤，以居太原。帝因此嘉獎他，封他於汾川。沈、姒、蓐、黃實守其祭祀。現在晉主汾川而滅了他們。由此看來，臺駘就是汾、洮之神。然而這二者不害君身。山川之神，則水旱之災禜祭他；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不時禜祭他；至於君之疾，是飲食哀樂女色所生。」平公及叔嚮說：「好，博物君子啊！」厚為子產行禮。

注文白話　索隱引賈逵：曠是大。集解引賈逵：后帝是堯。臧是善。集解引賈逵：商丘在漳南。杜預說：商丘是宋地。服虔說：辰是大火，主祀。集解引服虔：商人是契之先，湯之始祖相土封於閼伯之故地，因其故國而取代。集解引服虔：大夏在汾澮之間，主祀參星。杜預說：大夏是今晉陽縣。集解引賈逵：唐人指陶唐氏之後劉累事夏孔甲，封於大夏，因實沈之國，子孫服事夏、商。正義引《括地志》：故唐城在絳州翼城縣西二十里。徐才宗《國都城記》說「唐國是帝堯之裔子所封。《春秋》說『夏孔甲時有堯苗裔劉累，以豢龍事孔甲，夏后嘉之，賜曰御龍氏，以更替豕韋之後。龍一雌死，暗中做成肉醬給夏后吃。既而使他再求，懼而遷於魯縣』。夏后大概另封劉累之後於夏之墟，為唐侯。到周成王時，唐人作亂，成王滅之而封太叔，遷唐人子孫於杜，叫杜伯，范氏所說在周為唐杜氏」。《地記》說「唐氏在大夏之墟，屬河東安縣。今在絳城西北一百里有唐城，以為唐舊國」。那麼叔虞之封即此地。集解引杜預：唐人之末世，其君叫叔虞。集解引賈逵：帝是天。己是武王。集解引杜預：取唐君之名。集解引賈逵：晉主祀參，參為晉星。集解引服虔：金天是少暤。玄冥是水官。師是長。昧為水官之長。集解引服虔：允格、臺駘是兄弟。集解引服虔：業其官是修昧之職。集解引賈逵：宣猶通。汾、洮是二水名。集解引服虔：障是陂障其水。集解引服虔：太原是汾水名。杜預說：太原是晉陽，臺駘所居。集解引服虔：帝是顓頊。集解引賈逵：四國是臺駘之後。集解引賈逵：滅之是滅四國。集解引服虔：禜是營，攢聚用幣。若有水旱，就禜祭山川之神以祈福。

二十七年夏，鄭簡公朝晉。冬，畏楚靈王之彊，又朝楚，子產從。二十八年，鄭君病，使子產會諸侯，與楚靈王盟於申，誅齊慶封。

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晋。冬，畏楚灵王之彊，又朝楚，子产从。二十八年，郑君病，使子产会诸侯，与楚灵王盟于申，诛齐庆封。

白話　二十七年夏，鄭簡公朝晉。冬，畏楚靈王之強，又朝楚，子產隨從。二十八年，鄭君病，使子產會諸侯，與楚靈王在申結盟，誅齊慶封。

三十六年，簡公卒，子定公寧立。秋，定公朝晉昭公。

三十六年，简公卒，子定公宁立。秋，定公朝晋昭公。

白話　三十六年，簡公死，子定公寧立。秋，定公朝晉昭公。

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弒其君靈王而自立，爲平王。欲行德諸侯。歸靈王所侵鄭地于鄭。

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而自立，为平王。欲行德诸侯。归灵王所侵郑地于郑。

白話　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弒其君靈王而自立，為平王。想對諸侯行德。歸還靈王所侵鄭地於鄭。

四年，晉昭公卒，其六卿彊，公室卑。子產謂韓宣子曰：「爲政必以德，毋忘所以立。」

四年，晋昭公卒，其六卿彊，公室卑。子产谓韩宣子曰：“为政必以德，毋忘所以立。”

白話　四年，晉昭公死，其六卿強，公室卑微。子產對韓宣子說：「為政必以德，不要忘了所以立的根本。」

六年，鄭火，公欲禳之。子產曰：「不如修德。」

六年，郑火，公欲禳之。子产曰：“不如修德。”

白話　六年，鄭火災，公想禳除。子產說：「不如修德。」

八年，楚太子建來奔。十年，太子建與晉謀襲鄭。鄭殺建，建子勝奔吳。

八年，楚太子建来奔。十年，太子建与晋谋袭郑。郑杀建，建子胜奔吴。

白話　八年，楚太子建來奔。十年，太子建與晉謀劃襲鄭。鄭殺建，建子勝奔吳。

十一年，定公如晉。晉與鄭謀，誅周亂臣，入敬王于周。

十一年，定公如晋。晋与郑谋，诛周乱臣，入敬王于周。

白話　十一年，定公到晉。晉與鄭謀劃，誅周亂臣，送敬王入周。

注文白話　索隱：王避弟子朝之亂出居狄泉，在昭二十三年；到二十六年，晉、鄭送他入周。經說「天王入于成周」即是。

十三年，定公卒，子獻公蠆立。獻公十三年卒，子聲公勝立。當是時，晉六卿彊，侵奪鄭，鄭遂弱。

十三年，定公卒，子献公虿立。献公十三年卒，子声公胜立。当是时，晋六卿彊，侵夺郑，郑遂弱。

白話　十三年，定公死，子獻公蠆立。獻公十三年死，子聲公勝立。當這時，晉六卿強，侵奪鄭，鄭於是衰弱。

聲公五年，鄭相子產卒，鄭人皆哭泣，悲之如亡親戚。子產者，鄭成公少子也。爲人仁愛人，事君忠厚。孔子嘗過鄭，與子產如兄弟云。及聞子產死，孔子爲泣曰：「古之遺愛也！」

声公五年，郑相子产卒，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为人仁爱人，事君忠厚。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

白話　聲公五年，鄭相子產死，鄭人都哭泣，哀悼他如同喪失親戚。子產是鄭成公少子。為人仁愛人，事君忠厚。孔子曾經過鄭，與子產如兄弟。到聽說子產死，孔子為之哭泣說：「古之遺愛啊！」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子產墓在新鄭縣西南三十五里。酈元《注水經》說「子產墓在潩水上，累石為方墳，墳東北向鄭城，杜預說是言不忘本」。集解引賈逵：愛是惠。杜預說：子產見愛，有古人遺風。

八年，晉范、中行氏反晉，告急於鄭，鄭救之。晉伐鄭，敗鄭軍於鐵。

八年，晋范、中行氏反晋，告急于郑，郑救之。晋伐郑，败郑军于铁。

白話　八年，晉范、中行氏反晉，向鄭告急，鄭救他們。晉伐鄭，在鐵打敗鄭軍。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鐵是戚城南鐵丘。正義引《括地志》：鐵丘在滑州衛南縣東南十五里。

章旨

簡公二十五年子產使晉問平公疾平公曰卜實沈臺駘為祟史官莫知對曰高辛氏二子閼伯實沈居曠林不相能后帝遷閼伯商丘主辰商人是因辰為商星遷實沈大夏主參唐人是因服事夏商季世唐叔虞邑姜娠大叔夢帝命子曰虞與之唐屬參生有文在掌曰虞成王滅唐國大叔故參為晉星實。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子產答晉平公疾（昭元年）：閼伯實沈之辰參、唐叔虞夢虞文掌之命、臺駘汾洮之神——而「是二者不害君身」「君疾飲食哀樂女色所生也」，以博物之學歸於人事，叔嚮「博物君子」之嘆；「爲政必以德毋忘所以立」（昭十六年子產謂韓宣子）、「不如修德」（昭十八年鄭火子產不禳）——子產之政在德不在神，與〈五帝本紀〉以來的天人之辨相接；子產卒「鄭人皆哭泣悲之如亡親戚」孔子「古之遺愛也」——太史公以仲尼之泣作子產之傳贊，〈循吏列傳〉再述。

史實考辨　曠大；后帝堯；商丘宋地辰大火；商人相土封閼伯故地；大夏汾澮之間晉陽；唐人劉累事孔甲封大夏；正義引《括地志》故唐城翼城縣西徐才宗《國都城記》劉累御龍氏遷魯縣杜伯唐杜氏；帝天己武王；金天少暤玄冥水官；允格臺駘兄弟；宣通汾洮；太原晉陽；帝顓頊；四國臺駘後；禜營攢用幣；敬王昭二十三年狄泉二十六年入成周；子產墓潩水累石方墳；鐵戚城南鐵丘。問疾昭元年前541，申之會昭四年前538，簡公卒昭六年前536，子產卒昭二十年前522。

與他卷關係　上節子產為卿季札；下節聲公以下至鄭亡於韓；唐叔虞邑姜夢見〈晉世家〉首節〈鄭世家〉首節太史伯語；申之會慶封見〈楚世家〉第六節〈齊太公世家〉；弃疾弒靈王見〈楚世家〉第七節；入敬王見〈周本紀〉敬王〈晉世家〉第二十二節；太子建子勝見〈楚世家〉〈伍子胥列傳〉；子產見〈循吏列傳〉；范中行鐵之戰見〈晉世家〉〈趙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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