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家第十三·15

主父及王游沙丘，異宮，公子章即以其徒與田不禮作亂，詐以主父令召王。肥義先入，殺之。高信即與王戰。公子成與李兌自國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難，殺公子章及田不禮，滅其黨賊而定王室。公子成爲相，號安平君，李兌爲司寇。公子章之敗，往走主父，主父開之，成、兌因圍主父宮。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兌謀曰：「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乃遂圍主父。令宮中人「後出者夷」，宮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月餘而餓死沙丘宮。主父定死，乃發喪赴諸侯。

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父开之，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

白話　主父及王遊沙丘，住不同的宮，公子章就以其徒眾與田不禮作亂，假託主父之命召王。肥義先入，被殺。高信就與王一起作戰。公子成與李兌從國都到來，就發四邑之兵入宮抵禦禍難，殺公子章及田不禮，滅其黨羽賊人而安定王室。公子成為相，號安平君，李兌為司寇。公子章失敗時，逃往主父處，主父開門接納他，成、兌因而圍主父宮。公子章死後，公子成、李兌謀劃說：「因章的緣故圍主父，若撤兵，我們這些人就被滅族了。」就繼續圍主父。下令宮中人「後出的滅族」，宮中人全部出來。主父想出而不得，又得不到食物，掏取雀的幼鳥來吃，三個多月而餓死於沙丘宮。主父確定死後，才發喪訃告諸侯。

注文白話　正義：沙丘在邢州平鄉縣東北二十里。索隱：開指開門而接納他。俗本也作「聞」字，不對。譙周及孔衍都作「閉之」，閉指藏他。正義：是說不責其反叛之罪，容他入宮藏匿。集解引綦毋邃：鷇是雀之子。索隱按：曹大家說「鷇是雀子。生而受哺的叫鷇」。集解引應劭：武靈王葬於代郡靈丘縣。正義引《括地志》：趙武靈王墓在蔚州靈丘縣東三十里。應說對。

是時王少，成、兌專政，畏誅，故圍主父。主父初以長子章爲太子，後得吳娃，愛之，爲不出者數歲，生子何，乃廢太子章而立何爲王。吳娃死，愛弛，憐故太子，欲兩王之，猶豫未決，故亂起，以至父子俱死，爲天下笑，豈不痛乎！

是时王少，成、兑专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岁，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

白話　當時王年少，成、兌專政，怕被誅，所以圍主父。主父起初以長子章為太子，後得吳娃，愛她，為她數年不出宮，生子何，就廢太子章而立何為王。吳娃死，愛情衰弛，憐憫原太子，想兩人都為王，猶豫未決，所以亂起，以至父子都死，為天下所笑，豈不痛心！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或無「吳娃死愛弛憐故太子欲兩王之」此十四字。

五年，與燕鄚、易。八年，城南行唐。九年，趙梁將，與齊合軍攻韓，至魯關下。及十年，秦自置爲西帝。十一年，董叔與魏氏伐宋，得河陽於魏。秦取梗陽。十二年，趙梁將攻齊。十三年，韓徐爲將，攻齊。公主死。十四年，相國樂毅將趙、秦、韓、魏、燕攻齊，取靈丘。與秦會中陽。十五年，燕昭王來見。趙與韓、魏、秦共擊齊，齊王敗走，燕獨深入，取臨菑。

五年，与燕鄚、易。八年，城南行唐。九年，赵梁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关下。及十年，秦自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得河阳于魏。秦取梗阳。十二年，赵梁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丘。与秦会中阳。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菑。

白話　五年，給燕鄚、易。八年，築城南行唐。九年，趙梁為將，與齊合軍攻韓，到魯關下。到十年，秦自立為西帝。十一年，董叔與魏氏伐宋，從魏得到河陽。秦取梗陽。十二年，趙梁為將攻齊。十三年，韓徐為將，攻齊。公主死。十四年，相國樂毅率趙、秦、韓、魏、燕攻齊，取靈丘。與秦在中陽相會。十五年，燕昭王來見。趙與韓、魏、秦共擊齊，齊王敗走，燕獨深入，取臨菑。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鄚、易都屬涿郡。鄚音莫。集解引徐廣：行唐在常山。正義：行讀寒庚反。《括地志》說：「行唐縣屬冀州。」為南行唐築城。正義：劉伯莊說：「魯關大概在南陽魯陽關。」按：汝州魯山縣，古穀陽縣。集解引杜預：梗陽是太原晉陽縣南梗陽城。索隱：《地理志》說太原榆次有梗陽鄉。與杜預所據稍有差別。正義引《括地志》：梗陽故城在并州清源縣南百二十步，分晉陽縣置，本漢榆次縣地，春秋晉大夫祁氏之邑。索隱：公主大概是吳娃之女，惠文王之姊。按：年表及韓魏等世家，五國攻齊在次年，然而此下文十五年再擊齊，是此文對，大概此年也一同伐齊。正義：靈丘是蔚州之縣。正義引《括地志》：中陽故縣在汾州隰城縣南十里，漢中陽縣。

十六年，秦復與趙數擊齊，齊人患之。蘇厲爲齊遺趙王書曰：

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齐，齐人患之。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

白話　十六年，秦又與趙多次擊齊，齊人以此為患。蘇厲為齊送趙王書說：

臣聞古之賢君，其德行非布於海內也，教順非洽於民人也，祭祀時享非數常於鬼神也。甘露降，時雨至，年穀豐孰，民不疾疫，眾人善之，然而賢主圖之。

臣闻古之贤君，其德行非布于海内也，教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孰，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

白話　臣聽說古之賢君，其德行並非遍布於海內，教化並非普洽於民人，祭祀時享並非常常施於鬼神。甘露降，時雨到，年穀豐熟，民不疾疫，眾人稱善，然而賢主卻為此謀慮。

章旨

主父及王游沙丘異宮公子章以其徒與田不禮作亂詐以主父令召王肥義先入殺之高信與王戰公子成李兌自國至起四邑之兵入距難殺公子章田不禮滅其黨定王室公子成相安平君李兌司寇章敗走主父主父開之成兌圍主父宮章死成兌謀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遂圍主父令宮。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沙丘之禍（前295）：公子章詐令召王、肥義「先入殺之」以身代王（應上節「必見吾面」）、公子成李兌殺章定王室；章走主父「主父開之」（索隱辨開 / 閉）而成兌「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臣以自保而弒君；「探爵鷇而食之三月餘而餓死沙丘宮」——一代雄主之終；「主父定死乃發喪」見惠文王之默許。太史公論「欲兩王之猶豫未決故亂起以至父子俱死爲天下笑豈不痛乎」——以廢立猶豫為禍本。惠文王前期：五國伐齊（前284）、蘇厲為齊遺趙王書起。

史實考辨　沙丘邢州平鄉；開之索隱開門納之俗本聞非譙周孔衍閉之藏之；鷇雀子曹大家生受哺者；葬代郡靈丘蔚州靈丘東三十里；徐廣或無吳娃死十四字；鄚易涿郡鄚音莫；行唐常山冀州行寒庚反；魯關南陽魯陽關汝州魯山；梗陽晉陽南榆次清源祁氏邑；公主吳娃女惠文王姊；五國攻齊年表在明年此文十四年得之蓋同伐；靈丘蔚州；中陽汾州隰城。沙丘惠文王四年前295；秦稱西帝齊東帝惠文王十年前288；樂毅五國伐齊惠文王十五年前284；「秦自置爲西帝」秦昭王十九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肥義李兌論公子章；下節蘇厲書續秦非愛趙而憎齊；沙丘之亂見〈六國年表〉〈秦本紀〉昭王十二年；公子成李兌見本篇第十一至十四節〈穰侯列傳〉李兌；秦西帝齊東帝見〈秦本紀〉〈田敬仲完世家〉〈蘇秦列傳〉；樂毅伐齊見〈樂毅列傳〉〈燕召公世家〉〈田單列傳〉；蘇厲見〈蘇秦列傳〉末；《戰國策·趙策一》「趙收天下且以伐齊」蘇秦為齊上書對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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