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家·3

魏文侯謂李克曰：「先生嘗教寡人曰『家貧則思良妻，國亂則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二子何如？」李克對曰：「臣聞之，卑不謀尊，疏不謀戚。臣在闕門之外，不敢當命。」文侯曰：「先生臨事勿讓。」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趨而出，過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聞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誰爲之？」李克曰：「魏成子爲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記，臣何負於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進也。君內以鄴爲憂，臣進西門豹。君謀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以拔，無使守之，臣進先生。君之子無傅，臣進屈侯鮒。臣何以負於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豈將比周以求大官哉？君問而置相『非成則璜，二子何如』？克對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爲相也。且子安得與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祿千鍾，什九在外，什一在內，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之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惡得與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對，願卒爲弟子。」

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以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

白話　魏文侯對李克說：「先生曾教寡人說『家貧就想得良妻，國亂就想得良相』。現在所要設置的相非成即璜，二人怎樣？」李克回答說：「臣聽說，卑者不謀議尊者，疏者不謀議親者。臣在宮門之外，不敢承當此命。」文侯說：「先生面臨此事不要推讓。」李克說：「是君不細察的緣故。平居看他所親近的，富有看他所給予的，顯達看他所舉薦的，窮困看他所不做的，貧窮看他所不取的，五者足以決定了，何待克呢！」文侯說：「先生回館舍吧，寡人之相定了。」李克快步而出，經過翟璜之家。翟璜說：「今天聽說君召先生而選相，究竟誰當了？」李克說：「魏成子為相了。」翟璜忿然變色說：「以耳目所見所記，臣哪一點不如魏成子？西河之守，是臣所推薦。君內以鄴為憂，臣推薦西門豹。君謀劃想伐中山，臣推薦樂羊。中山攻下後，無人守它，臣推薦先生。君之子無師傅，臣推薦屈侯鮒。臣哪一點不如魏成子！」李克說：「而且你在你的君面前說到克，豈是將要結黨以求大官嗎？君問設置相『非成則璜，二子何如』？克回答說：『君不細察的緣故。平居看他所親近的，富有看他所給予的，顯達看他所舉薦的，窮困看他所不做的，貧窮看他所不取的，五者足以決定了，何待克呢！』因此知道魏成子為相。而且你怎能與魏成子相比？魏成子食祿千鍾，十分之九用在外，十分之一用在內，因此從東方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這三人，君都以他們為師。你所推薦的五人，君都以他們為臣。你怎能與魏成子相比？」翟璜退讓再拜說：「璜是鄙人，失言，願終身為弟子。」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成是文侯弟名成。

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

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

白話　二十六年，虢山崩，壅塞黃河。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虢山在陝。駰按：《地理志》說弘農陝縣是故虢國。北虢在大陽，東虢在滎陽。正義引《括地志》：虢山在陝州陝縣西二里，臨黃河。今臨河有岡阜，似是崩山之餘。

三十二年，伐鄭。城酸棗。敗秦于注。三十五年，齊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陰晉。

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三十五年，齐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阴晋。

白話　三十二年，伐鄭。築城酸棗。在注打敗秦。三十五年，齊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陰晉。

注文白話　集解引司馬彪：河南梁縣有注城。正義引《括地志》：注城在汝州梁縣西十五里。注或作「鑄」。集解引徐廣：襄陵今在南平陽縣。集解引徐廣：陰晉是今之華陰。索隱按：年表作「齊侵陰晉」。〈秦本紀〉說「惠王六年，魏納陰晉，更名叫寧秦」。徐氏說「今之華陰」。

三十八年，伐秦，敗我武下，得其將識。是歲，文侯卒，子擊立，是爲武侯。

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是岁，文侯卒，子击立，是为武侯。

白話　三十八年，伐秦，秦在武下打敗我，俘獲其將識。這年，文侯死，子擊立，這就是武侯。

注文白話　索隱：識是將名。武下是魏地。正義引《括地志》：故武城一名武平城，在華州鄭縣東十三里。索隱：文侯三十八年死。《紀年》說五十年死。

魏武侯元年，趙敬侯初立，公子朔爲亂，不勝，奔魏，與魏襲邯鄲，魏敗而去。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

白話　魏武侯元年，趙敬侯初立，公子朔作亂，不勝，奔魏，與魏襲邯鄲，魏敗而去。

注文白話　索隱按：《紀年》魏武侯元年當趙烈侯十四年，不同。又《系本》敬侯名章。

二年，城安邑、王垣。

二年，城安邑、王垣。

白話　二年，築城安邑、王垣。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垣縣有王屋山。索隱按：《紀年》十四年築城洛陽及安邑、王垣。徐廣說「垣縣有王屋山，所以叫王垣」。正義引《括地志》：故城漢垣縣，本是魏王垣，在絳州垣縣西北二十里。

七年，伐齊，至桑丘。九年，翟敗我于澮。使吳起伐齊，至靈丘。齊威王初立。

七年，伐齐，至桑丘。九年，翟败我于浍。使吴起伐齐，至灵丘。齐威王初立。

白話　七年，伐齊，到桑丘。九年，翟在澮打敗我。使吳起伐齊，到靈丘。齊威王初立。

注文白話　正義：年表說「齊伐燕，取桑丘」，所以魏救燕伐齊，到桑丘。《括地志》說：「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縣界。」索隱：澮讀古外反。于澮是於澮水之側。正義引《括地志》：澮高山又叫澮山，在絳州翼城縣東北二十五里，澮水出此山。正義：靈丘是蔚州之縣。當時屬齊，所以三晉伐它。索隱按：《紀年》齊幽公十八年而威王立。

十一年，與韓、趙三分晉地，滅其後。

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其后。

白話　十一年，與韓、趙三分晉地，滅其後。

十三年，秦獻公縣櫟陽。十五年，敗趙北藺。

十三年，秦献公县栎阳。十五年，败赵北蔺。

白話　十三年，秦獻公設縣櫟陽。十五年，在北藺打敗趙。

注文白話　正義：北藺在石州，趙之西北。屬趙，所以說趙北藺。

十六年，伐楚，取魯陽。武侯卒，子罃立，是爲惠王。

十六年，伐楚，取鲁阳。武侯卒，子䓨立，是为惠王。

白話　十六年，伐楚，取魯陽。武侯死，子罃立，這就是惠王。

注文白話　正義：魯陽是今汝州魯山縣。索隱按：《紀年》武侯二十六年死。

章旨

文侯謂李克先生教寡人家貧思良妻國亂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二子何如李克曰卑不謀尊疏不謀戚臣在闕門外不敢當命文侯曰臨事勿讓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何待克文侯曰寡人之相定矣李克出過翟璜家。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文侯問相（《呂氏春秋·舉難》）：李克「卑不謀尊疏不謀戚」而以「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五視論人——先秦觀人法的經典；翟璜歷數所進西門豹樂羊李克屈侯鮒，李克以「食祿千鍾什九在外」「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之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分師友與臣僚——尊賢高於用能，翟璜「願卒爲弟子」，為魏世家最精彩處。武侯之世（前395–前370）：三分晉地「滅其後」（前376）——晉之終；吳起伐齊敗趙取魯陽——魏仍最強。

史實考辨　成文侯弟；虢山陝縣故虢國；注城梁縣或作鑄；陰晉華陰年表齊侵秦惠王六年魏納更名寧秦；識將名武下魏地；文侯三十八年卒《紀年》五十年；武侯元年《紀年》當趙烈侯十四年；王垣垣縣王屋山；桑丘魏救燕；澮古外反；靈丘時屬齊；威王立《紀年》齊幽公十八年；北藺石州；魯陽魯山；武侯卒《紀年》二十六年。文侯問相約前400；文侯卒《紀年》前396（此前387）；三分晉地前376；武侯卒前370。李克即李悝（或別為二人）。

與他卷關係　上節田子方段干木西門豹；下節惠王立公中緩之爭桂陵馬陵；李克五視見《呂氏春秋·舉難》《韓詩外傳》卷三〈魏世家〉獨存；樂羊伐中山見〈樂毅列傳〉首〈趙世家〉第八節；吳起見〈孫子吳起列傳〉；三分晉地見〈晉世家〉末節〈趙世家〉第九節〈韓世家〉；秦獻公櫟陽見〈秦本紀〉；齊威王立見〈田敬仲完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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