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世家第十七·3

吳伐越，墮會稽，得骨節專車。吳使使問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羣神於會稽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節專車，此爲大矣。」吳客曰：「誰爲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其守爲神，社稷爲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爲釐姓。在虞、夏、商爲汪罔，於周爲長翟，今謂之大人。」客曰：「人長幾何？」仲尼曰：「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於是吳客曰：「善哉聖人！」

吴伐越，堕会稽，得骨节专车。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群神于会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厘姓。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

白話　吳伐越，毀會稽，得到骨節一節就裝滿一車。吳派使者問仲尼：「骨什麼最大？」仲尼說：「禹召集群神於會稽山，防風氏後到，禹殺他而陳屍，其骨節裝滿一車，這是最大的。」吳客說：「誰是神？」仲尼說：「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其守祀者為神，守社稷的為公侯，都隸屬於王者。」客說：「防風守什麼？」仲尼說：「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為釐姓。在虞、夏、商為汪罔，在周為長翟，現在叫大人。」客說：「人身長多少？」仲尼說：「僬僥氏三尺，是短之極。長的不超過其十倍，是數之極。」於是吳客說：「好啊聖人！」

注文白話　集解引王肅：墮是毀。索隱：隳會稽。會稽是山名，越之所都。隳是毀。吳伐越在魯哀元年。集解引韋昭：骨一節，其長裝滿一車。專是獨佔。集解引韋昭：群神指主山川之君為群神之主，所以叫神。集解引韋昭：防風氏違命後到，所以禹殺他，陳屍為戮。集解引王肅：守山川之祀的為神，指諸侯。韋昭說：足以綱紀天下，指名山大川能興雲致雨以利天下。集解引王肅：只守社稷無山川之祀的，只為公侯而已。集解引韋昭：封是封山；禺是禺山：在吳郡永安縣。駰按：晉太康元年改永安為武康縣，今屬吳興郡。索隱：釐音僖。《家語》說姓漆，大概錯。《系本》無漆姓。集解引王肅：周之初及當孔子之時，其名不同。集解引韋昭：僬僥是西南蠻之別名。正義按：《括地志》「在大秦國南」。集解引王肅：十之指三丈，數極於此。

桓子嬖臣曰仲梁懷，與陽虎有隙。陽虎欲逐懷，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懷益驕，陽虎執懷。桓子怒，陽虎因囚桓子，與盟而醳之。陽虎由此益輕季氏。季氏亦僭於公室，陪臣執國政，是以魯自大夫以下皆僭離於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脩詩書禮樂，弟子彌衆，至自遠方，莫不受業焉。

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白話　桓子寵臣叫仲梁懷，與陽虎有嫌隙。陽虎想驅逐懷，公山不狃阻止。這年秋，懷更驕橫，陽虎拘捕懷。桓子怒，陽虎因而囚桓子，與他結盟而釋放他。陽虎由此更輕視季氏。季氏也僭越於公室，陪臣執國政，因此魯自大夫以下都僭越背離正道。所以孔子不仕，退而修詩書禮樂，弟子更多，從遠方來，無不受業。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不狃為季氏宰。索隱：狃讀女久反。鄒氏說一作「蹂」。《論語》作「弗擾」。正義：醳音釋。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於季氏，因陽虎爲亂，欲廢三桓之適，更立其庶孼陽虎素所善者，遂執季桓子。桓子詐之，得脫。定公九年，陽虎不勝，奔于齊。是時孔子年五十。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孼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

白話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於季氏，依靠陽虎作亂，想廢三桓之嫡，改立其庶子陽虎素來所友善的，就拘捕季桓子。桓子欺騙他，得以脫身。定公九年，陽虎不勝，奔於齊。這時孔子年五十。

注文白話　正義：適音嫡。

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彌久，溫溫無所試，莫能己用，曰：「蓋周文武起豐鎬而王，今費雖小，儻庶幾乎！」欲往。子路不說，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豈徒哉？如用我，其爲東周乎！」然亦卒不行。

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

白話　公山不狃以費反叛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遵循道義已久，鬱鬱無所試用，無人能用自己，說：「周文王武王起於豐鎬而稱王，現在費雖小，也許差不多吧！」想前往。子路不高興，阻止孔子。孔子說：「召我的豈是徒然呢？如用我，將要成為東周吧！」然而也終於不去。

注文白話　索隱：檢《家語》及孔子之書，都無此言，所以桓譚也以為是誣。集解引何晏：興周道於東方，所以說東周。

其後定公以孔子爲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爲司空，由司空爲大司寇。

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

白話　其後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都效法他。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寇。

注文白話　索隱：《家語》作「西方」。王肅說：「魯國近東，所以西方諸侯都取法。」

章旨

吳伐越墮會稽得骨節專車使問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羣神於會稽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節專車吳客曰誰為神曰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其守為神社稷為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為釐姓在虞夏商為汪罔於周為長翟今謂之大人客曰人長幾何…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孔子之博物與出仕：答吳使防風氏「骨節專車」「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其守爲神社稷爲公侯」「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國語·魯語下》）——「善哉聖人」是孔子博物之名；陽虎囚季桓子「陪臣執國政」「魯自大夫以下皆僭離於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脩詩書禮樂」——不仕而教的起點；公山不狃以費召「如用我其爲東周乎」（《論語·陽貨》）而「卒不行」——索隱引桓譚以為誣，太史公存之以見孔子用世之切；定公以為中都宰司空大司寇——五十而仕。

史實考辨　墮毀會稽越都吳伐越魯哀元年（前494，此敘於定公前乃追記）；專擅；羣神主山川之君；防風陳尸為戮；守山川之祀為神諸侯；封山禺山吳郡永安武康；釐音僖《家語》姓漆誤《系本》無漆姓；僬僥西南蠻大秦南；十之三丈；不狃季氏宰狃女久反《論語》弗擾；醳音釋；適音嫡；東周索隱引《家語》無此言桓譚以為誣；四方《家語》西方。陽虎囚桓子定五年前505，公山不狃陽虎執桓子定八年前502，陽虎奔齊定九年前501孔子五十，中都宰定九年，司空司寇定十年前500。

與他卷關係　上節適齊景公問政；下節夾谷之會墮三都誅少正卯；吳伐越會稽見〈吳太伯世家〉第四節〈越王句踐世家〉首節；防風氏見《國語·魯語下》〈夏本紀〉；陽虎囚季桓子奔齊見〈魯周公世家〉第七節〈趙世家〉簡子受陽虎；公山不狃召孔子見《論語·陽貨》；禹會稽見〈夏本紀〉末；〈仲尼弟子列傳〉子路。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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