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4

太史公曰：梁孝王雖以親愛之故，王膏腴之地，然會漢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財貨，廣宮室，車服擬於天子。然亦僭矣。

太史公曰：梁孝王虽以亲爱之故，王膏腴之地，然会汉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财货，广宫室，车服拟于天子。然亦僭矣。

白話　太史公說：梁孝王雖因親愛之故，為王於膏腴之地，然而恰逢漢家隆盛，百姓殷富，所以能積植其財貨，擴廣宮室，車服比擬天子。然而也僭越了。

褚先生曰：臣爲郎時，聞之於宮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稱道之也。竊以爲令梁孝王怨望，欲爲不善者，事從中生。今太后，女主也，以愛少子故，欲令梁王爲太子。大臣不時正言其不可狀，阿意治小，私說意以受賞賜，非忠臣也。齊如魏其侯竇嬰之正言也，何以有後禍？景帝與王燕見，侍太后飲，景帝曰：「千秋萬歲之後傳王。」太后喜說。竇嬰在前，據地言曰：「漢法之約，傳子適孫，今帝何以得傳弟，擅亂高帝約乎！」於是景帝默然無聲。太后意不說。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于宫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称道之也。窃以为令梁孝王怨望，欲为不善者，事从中生。今太后，女主也，以爱少子故，欲令梁王为太子。大臣不时正言其不可状，阿意治小，私说意以受赏赐，非忠臣也。齐如魏其侯窦婴之正言也，何以有后祸？景帝与王燕见，侍太后饮，景帝曰：“千秋万岁之后传王。”太后喜说。窦婴在前，据地言曰：“汉法之约，传子适孙，今帝何以得传弟，擅乱高帝约乎！”于是景帝默然无声。太后意不说。

白話　褚先生說：臣為郎官時，從宮殿中好事的老郎吏那裏聽到他們稱道此事。私下以為令梁孝王怨恨、想為不善的，事情從宮中產生。當時太后是女主，因愛少子之故，想令梁王為太子。大臣不及時正言其不可之狀，迎合旨意辦小事，私下取悅以受賞賜，不是忠臣。假如像魏其侯竇嬰的正言，何以有後來之禍？景帝與王宴會相見，侍太后飲酒，景帝說：「千秋萬歲之後傳位於王。」太后高興。竇嬰在前，據地而言說：「漢法之約定，傳子嫡孫，現在帝憑什麼得傳弟，擅自亂高帝之約！」於是景帝默然無聲。太后心中不悅。

注文白話　索隱：竇嬰、袁盎都說如周家立子，不合立弟。

故成王與小弱弟立樹下，取一桐葉以與之，曰：「吾用封汝。」周公聞之，進見曰：「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吾直與戲耳。」周公曰：「人主無過舉，不當有戲言，言之必行之。」於是乃封小弟以應縣。是後成王沒齒不敢有戲言，言必行之。孝經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聖人之法言也。今主上不宜出好言於梁王。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驕蹇日久，數聞景帝好言，千秋萬世之後傳王，而實不行。

故成王与小弱弟立树下，取一桐叶以与之，曰：“吾用封汝。”周公闻之，进见曰：“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吾直与戏耳。”周公曰：“人主无过举，不当有戏言，言之必行之。”于是乃封小弟以应县。是后成王没齿不敢有戏言，言必行之。孝经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圣人之法言也。今主上不宜出好言于梁王。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骄蹇日久，数闻景帝好言，千秋万世之后传王，而实不行。

白話　所以成王與小弱弟立於樹下，取一桐葉給他，說：「我用此封你。」周公聽到，進見說：「天王封弟，很好。」成王說：「我只是與他開玩笑罷了。」周公說：「人主無過錯之舉動，不當有戲言，說了必實行。」於是就封小弟以應縣。此後成王終身不敢有戲言，言必行之。《孝經》說：「非法不言，非道不行。」這是聖人之法言。現在主上不宜對梁王出好言。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驕橫日久，多次聽到景帝好言，千秋萬世之後傳位於王，而實際不行。

注文白話　索隱：此說與〈晉世家〉不同，事與封叔虞同，彼說封唐，此說封應，應也是成王之弟，或別有所見，所以不同。正義引《括地志》：故應城是故應鄉，在汝州魯山縣東四十里。《呂氏春秋》說「成王戲削桐葉為圭，以封叔虞」，不是應侯。又汲冢古文說殷時已有應國，不是成王所造。

又諸侯王朝見天子，漢法凡當四見耳。始到，入小見；到正月朔旦，奉皮薦璧玉賀正月，法見；後三日，爲王置酒，賜金錢財物；後二日，復入小見，辭去。凡留長安不過二十日。小見者，燕見於禁門內，飲於省中，非士人所得入也。今梁王西朝，因留，且半歲。入與人主同輦，出與同車。示風以大言而實不與，令出怨言，謀畔逆，乃隨而憂之，不亦遠乎！非大賢人，不知退讓。今漢之儀法，朝見賀正月者，常一王與四侯俱朝見，十餘歲一至。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見，久留。鄙語曰「驕子不孝」，非惡言也。故諸侯王當爲置良師傅，相忠言之士，如汲黯、韓長孺等，敢直言極諫，安得有患害！

又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于禁门内，饮于省中，非士人所得入也。今梁王西朝，因留，且半岁。入与人主同辇，出与同车。示风以大言而实不与，令出怨言，谋畔逆，乃随而忧之，不亦远乎！非大贤人，不知退让。今汉之仪法，朝见贺正月者，常一王与四侯俱朝见，十余岁一至。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见，久留。鄙语曰“骄子不孝”，非恶言也。故诸侯王当为置良师傅，相忠言之士，如汲黯、韩长孺等，敢直言极谏，安得有患害！

白話　又諸侯王朝見天子，漢法共當四見罷了。初到，入朝小見；到正月朔旦，奉皮薦璧玉賀正月，是法定之見；後三日，為王設酒，賜金錢財物；後二日，又入朝小見，辭去。共留長安不過二十日。小見是在禁門內宴會相見，在禁中飲酒，不是士人所得入的。現在梁王西來朝見，因而留住，將近半年。入與人主同輦，出與人主同車。以大言示意而實際不給，令他出怨言，謀反叛，才隨之憂慮，不也差得遠嗎！不是大賢人，不知退讓。現在漢之儀法，朝見賀正月的，常是一王與四侯一起朝見，十餘年一次。現在梁王常連年入朝見，久留。俗語說「驕子不孝」，不是惡言。所以諸侯王當為之設置良師傅，相是忠言之士，如汲黯、韓長孺等，敢直言極諫，怎會有患害！

章旨

太史公曰梁孝王雖以親愛之故王膏腴之地然會漢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財貨廣宮室車服擬於天子然亦僭矣褚先生曰臣為郎時聞之於宮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稱道之竊以為令梁孝王怨望欲為不善者事從中生今太后女主以愛少子故欲令梁王為太子大臣不時正言其不可狀阿意治小…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梁孝王世家贊與褚補：太史公「會漢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財貨廣宮室車服擬於天子然亦僭矣」——以時勢論其盛而斷之以僭；褚少孫補「令梁孝王怨望欲爲不善者事從中生」——歸咎太后之愛與景帝「千秋萬歲之後傳王」之戲言、大臣「阿意治小」，獨許竇嬰「漢法之約傳子適孫……擅亂高帝約乎」；引成王桐葉封弟周公「人主無過舉不當有戲言」與《孝經》「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君無戲言之義。

史實考辨　竇嬰袁盎皆言如周家立子不合立弟（〈魏其武安侯列傳〉竇嬰諫在景帝初立太后由此憎嬰）；桐葉封弟索隱與〈晉世家〉封唐叔虞不同此云封應正義應汝州魯山《呂氏春秋·重言》封叔虞汲冢古文殷時已有應國；《孝經·卿大夫章》「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此引異文；四見之禮小見法見置酒辭去不過二十日見《漢書·文三王傳》褚文；一王四侯十餘歲一至；汲黯韓長孺見〈汲鄭列傳〉〈韓長孺列傳〉。褚先生補在元成間。

與他卷關係　上節梁五王歸宿；下卷〈五宗世家〉；竇嬰正言見〈魏其武安侯列傳〉；袁盎見〈袁盎鼂錯列傳〉；桐葉封弟見〈晉世家〉唐叔虞；周公見〈魯周公世家〉；汲黯韓長孺見〈汲鄭列傳〉〈韓長孺列傳〉；諸侯朝見之禮見《漢書·文三王傳》〈禮書〉；褚先生補文見〈三王世家〉〈外戚世家〉〈龜策列傳〉；〈自序〉「七國叛逆蕃屏京師唯梁為扞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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