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本紀第六·18

閻樂歸報趙高，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狀。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爲帝，不可。宜爲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嬰爲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子嬰齋，當廟見，受王璽。齋五日，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丞相高殺二世望夷宮，恐羣臣誅之，乃詳以義立我。我聞趙高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王關中。今使我齋見廟，此欲因廟中殺我。我稱病不行，丞相必自來，來則殺之。」高使人請子嬰數輩，子嬰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廟重事，王柰何不行？」子嬰遂刺殺高於齋宮，三族高家以徇咸陽。子嬰爲秦王四十六日，楚將沛公破秦軍入武關，遂至霸上，使人約降子嬰。子嬰即係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沛公遂入咸陽，封宮室府庫，還軍霸上。居月餘，諸侯兵至，項籍爲從長，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遂屠咸陽，燒其宮室，虜其子女，收其珍寶貨財，諸侯共分之。滅秦之後，各分其地爲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號曰三秦。項羽爲西楚霸王，主命分天下王諸侯，秦竟滅矣。後五年，天下定於漢。

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子婴斋，当庙见，受王玺。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恐群臣诛之，乃详以义立我。我闻赵高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王关中。今使我斋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高使人请子婴数辈，子婴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柰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三族高家以徇咸阳。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霸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沛公遂入咸阳，封宫室府库，还军霸上。居月余，诸侯兵至，项籍为从长，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灭秦之后，各分其地为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号曰三秦。项羽为西楚霸王，主命分天下王诸侯，秦竟灭矣。后五年，天下定于汉。

白話　閻樂回去報告趙高，趙高就召集全部大臣公子，告知誅殺二世的情況。說：「秦原本是王國，始皇君臨天下，所以稱帝。現在六國又各自立國，秦的土地越來越小，還以空名稱帝，不可以。應當像原來那樣稱王，合適。」立二世的哥哥的兒子公子嬰為秦王。以百姓的禮節把二世葬在杜縣南面的宜春苑中。命子嬰齋戒，將到宗廟朝見，接受王璽。齋戒五天，子嬰與他的兩個兒子商量說：「丞相趙高在望夷宮殺二世，怕群臣誅殺他，才假裝依禮義立我。我聽說趙高竟與楚約定，滅秦宗室而自己在關中稱王。現在讓我齋戒見廟，這是想藉廟中殺我。我稱病不去，丞相必定親自來，來了就殺他。」趙高派人請子嬰好幾批，子嬰不去，趙高果然親自前往，說：「宗廟是重大的事，王為什麼不去？」子嬰就在齋宮刺殺了趙高，誅滅趙高三族在咸陽示眾。子嬰做秦王四十六天，楚將沛公攻破秦軍進入武關，於是到達霸上，派人約子嬰投降。子嬰就用絲帶繫在頸上，白馬素車，捧著天子的璽和符，在軹道旁投降。沛公於是進入咸陽，封存宮室府庫，回軍駐在霸上。過了一個多月，諸侯的軍隊到來，項籍做合縱之長，殺了子嬰及秦的諸公子宗族。於是屠咸陽，燒秦的宮室，擄掠子女，收取珍寶財貨，諸侯共同瓜分。滅秦之後，各自瓜分秦地為三份，叫雍王、塞王、翟王，號稱三秦。項羽做西楚霸王，主持號令分封天下、立諸侯為王，秦終於滅亡了。五年後，天下安定於漢。

注文白話　集解：詳音羊（佯）。集解引應劭：霸上是霸水邊的地名，在長安東三十里。古名滋水，秦穆公改名霸水。集解引應劭：組是天子的黻帶。繫頸是表示想自殺。素車白馬是服喪之人的裝束。集解引徐廣：軹道在霸陵。裴駰按蘇林說：是亭名，在長安東十三里。索隱：指合關東諸侯為合縱之長。

章旨

趙高去帝號立子嬰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子嬰稱病不廟見，刺殺趙高於齋宮夷三族；為王四十六日，沛公至霸上，子嬰係頸以組、白馬素車降軹道；項羽殺子嬰屠咸陽燒宮室，分秦地為三秦，秦遂滅；後五年天下定於漢。

字詞

引申

人物　子嬰在位四十六日而有兩件大事：一是識破趙高「因廟中殺我」之計，稱病引高自來而刺殺之，是秦末唯一成功的反擊；二是「係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應劭釋係頸為欲自殺、素車白馬為喪服，是亡國之君投降的經典儀式，後世蜀漢劉禪、吳孫皓皆仿此。賈誼〈過秦論〉下篇與太史公贊都對子嬰有所惋惜。

史實考辨　子嬰是誰之子？本紀說「二世之兄子公子嬰」，〈李斯列傳〉作「始皇弟」，《秦始皇本紀》集解、索隱無說；子嬰「與其子二人謀」，若為二世兄子則其子過幼，故後人多從「始皇弟子嬰」或「始皇弟之子」。「項籍爲從長」索隱釋為合關東諸侯之長，與〈項羽本紀〉「諸侯上將軍」相合。「後五年天下定於漢」從前206年算到前202年。

制度　趙高「宜爲王如故」的理由是「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爲帝」，從帝號退回王號，是對始皇「皇帝」制度的放棄；「以黔首葬二世」即不用天子禮。沛公「封宮室府庫，還軍霸上」是約法三章之前的克制，項羽「屠咸陽，燒其宮室」則是秦都的終結，阿房宮、驪山陵皆毀於此。

與他卷關係　子嬰殺趙高見〈李斯列傳〉末；沛公入武關、至霸上、受降軹道、封府庫、約法三章見〈高祖本紀〉；項羽殺子嬰、屠咸陽、分三秦、自立西楚霸王見〈項羽本紀〉；章邯、司馬欣、董翳為三秦王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下節太史公贊引賈誼過秦論。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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