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列傳第九·12

燕相子之與蘇代婚，而欲得燕權，乃使蘇代侍質子於齊。齊使代報燕，燕王噲問曰：「齊王其霸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於是燕王專任子之，已而讓位，燕大亂。齊伐燕，殺王噲、子之。燕立昭王，而蘇代、蘇厲遂不敢入燕，皆終歸齊，齊善待之。

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霸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燕立昭王，而苏代、苏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白話　燕相子之與蘇代結親，而想得燕之權柄，就使蘇代侍奉質子於齊。齊使代回報燕，燕王噲問說：「齊王會稱霸嗎？」說：「不能。」說：「為什麼？」說：「不信任其臣。」於是燕王專任子之，不久讓位，燕大亂。齊伐燕，殺王噲、子之。燕立昭王，而蘇代、蘇厲就不敢入燕，都終歸於齊，齊善待他們。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這是周赧王之元年時。

蘇代過魏，魏爲燕執代。齊使人謂魏王曰：「齊請以宋地封涇陽君，秦必不受。秦非不利有齊而得宋地也，不信齊王與蘇子也。今齊魏不和如此其甚，則齊不欺秦。秦信齊，齊秦合，涇陽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東蘇子，秦必疑齊而不信蘇子矣。齊秦不合，天下無變，伐齊之形成矣。」於是出蘇代。代之宋，宋善待之。

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封泾阳君，秦必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也，不信齐王与苏子也。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苏子，秦必疑齐而不信苏子矣。齐秦不合，天下无变，伐齐之形成矣。”于是出苏代。代之宋，宋善待之。

白話　蘇代過魏，魏為燕拘捕代。齊使人對魏王說：「齊請以宋地封涇陽君，秦必不接受。秦不是不以有齊而得宋地為利，是不信齊王與蘇子。現在齊魏不和如此之甚，則齊不會欺秦。秦信齊，齊秦聯合，涇陽君有宋地，不是魏之利。所以王不如放蘇子東去，秦必疑齊而不信蘇子了。齊秦不合，天下無變，伐齊之形勢就成了。」於是放出蘇代。代到宋，宋善待他。

注文白話　正義：涇陽君是秦王之弟，名悝。涇陽是雍州之縣。齊蘇子告秦共伐宋以封涇陽君，然而齊假設此策以救蘇代。正義：齊說秦相親共伐宋，秦得宋地，又得齊事秦，不信齊及蘇代，恐怕不成。

齊伐宋，宋急，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

齐伐宋，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曰：

白話　齊伐宋，宋危急，蘇代就送燕昭王書說：

注文白話　正義：此書為宋說燕，令勿助齊、梁。

夫列在萬乘而寄質於齊，名卑而權輕；奉萬乘助齊伐宋，民勞而實費；夫破宋，殘楚淮北，肥大齊，讎彊而國害：此三者皆國之大敗也。然且王行之者，將以取信於齊也。齊加不信於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計過矣。夫以宋加之淮北，強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一齊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魯、衞，彊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二齊也。夫一齊之彊，燕猶狼顧而不能支，今以三齊臨燕，其禍必大矣。

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名卑而权轻；奉万乘助齐伐宋，民劳而实费；夫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雠彊而国害：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然且王行之者，将以取信于齐也。齐加不信于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计过矣。夫以宋加之淮北，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鲁、衞，彊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彊，燕犹狼顾而不能支，今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

白話　列在萬乘之國而寄質子於齊，名卑而權輕；奉萬乘之國助齊伐宋，民勞而實費；破宋，殘害楚淮北，肥大齊國，仇讎強而國受害：這三者都是國家之大失敗。然而王仍去做，是將以此取信於齊。齊對王更加不信，而忌燕更甚，這是王之計謀錯了。以宋加上淮北，是強大之萬乘之國，而齊兼併它，這是增加一個齊。北夷方七百里，加上魯、衛，是強大之萬乘之國，而齊兼併它，這是增加兩個齊。一個齊之強，燕尚且如狼回顧而不能支撐，現在以三個齊臨燕，其禍必大了。

注文白話　正義：燕前有一子質於齊。正義：更以淮北之地加於齊都，是強大萬乘之國而齊總併之，是增加一齊。索隱：北夷指山戎、北狄附齊的。正義：齊桓公伐山戎、令支，斬孤竹而南歸海濱，諸侯無不來服。

雖然，智者舉事，因禍爲福，轉敗爲功。齊紫，敗素也，而賈十倍；越王句踐棲於會稽，復殘彊吳而霸天下：此皆因禍爲福，轉敗爲功者也。

虽然，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紫，败素也，而贾十倍；越王句践栖于会稽，复残彊吴而霸天下：此皆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者也。

白話　雖然如此，智者舉事，因禍為福，轉敗為功。齊紫是敗壞的素帛，而價格十倍；越王句踐棲於會稽，又殘破強吳而霸天下：這都是因禍為福，轉敗為功。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取敗素染以為紫。正義：齊君好紫，所以齊俗崇尚。取劣質素帛染為紫，其價十倍貴於其餘。比喻齊雖有大名，而國中已困弊。《韓子》說：「齊桓公好穿紫，一國都穿紫，當時十匹素不值一匹紫，公憂慮。管仲說：『君想止之，何不試著不穿？』公對左右說：『厭惡紫之臭味。』公說了三日，境內無人穿紫。」索隱按：指紫色價貴於帛十倍，而本是敗素。以比喻齊雖有大名，而其國中困弊。

章旨

子之與蘇代婚使侍質子於齊，代言齊王「不信其臣」不能霸，燕王專任子之讓位大亂，齊伐燕殺噲子之，昭王立，代厲歸齊；代過魏被執，齊以涇陽君宋地之說解之，代之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子之之亂與遺燕昭王書上：「齊王其霸乎」「不能」「不信其臣」——蘇代一語促燕王專任子之，禪讓致「燕大亂齊伐燕殺王噲子之」；蘇代過魏被執，齊以「以宋地封涇陽君」之計離間秦魏而救之，正義「齊假設此策以救蘇代」——縱橫家以空言動國；遺燕昭王書：「列在萬乘而寄質於齊名卑而權輕奉萬乘助齊伐宋民勞而實費破宋殘楚淮北肥大齊讎彊而國害」三大敗、「益一齊」「益二齊」「以三齊臨燕其禍必大」——論燕助齊伐宋之失。

史實考辨　子之與蘇代婚見〈燕召公世家〉鹿毛壽子之讓國前316徐廣赧王元年前314齊伐燕殺噲子之昭王立前311；蘇代報燕「不信其臣」《燕世家》同；代過魏魏為燕執代《戰國策·魏二》涇陽君秦昭王弟悝（在昭王時前300後，與噲時相隔）；遺燕昭王書《策·燕一》作蘇代，帛書《戰國縱橫家書》第四章為蘇秦自齊獻書燕王（前288前後），齊伐宋前288–286；淮北楚地；北夷山戎索隱正義齊桓伐山戎；魯衛；三齊；齊紫敗素徐廣《韓非子·外儲說左上》齊桓好紫；句踐殘吳。

與他卷關係　上節蘇代說燕噲；下節遺書下獻亡齊之策；子之之亂見〈燕召公世家〉〈孟子荀卿列傳〉〈田敬仲完世家〉宣王伐燕；燕昭王立見〈燕世家〉〈樂毅列傳〉；涇陽君見〈穰侯列傳〉〈秦本紀〉昭襄王；齊伐宋滅宋見〈宋微子世家〉〈田世家〉；句踐殘吳見〈越王句踐世家〉；齊桓伐山戎見〈齊太公世家〉；齊紫見《韓非子》；《戰國策·燕一》《魏二》。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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