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列傳第九·14

「秦正告魏曰：『我舉安邑，塞女戟，韓氏太原卷。我下軹，道南陽，封冀，包兩周。乘夏水，浮輕舟，彊弩在前，錟戈在後，決滎口，魏無大梁；決白馬之口，魏無外黃、濟陽；決宿胥之口，魏無虛、頓丘。陸攻則擊河內，水攻則滅大梁。』魏氏以爲然，故事秦。

“秦正告魏曰：‘我举安邑，塞女戟，韩氏太原卷。我下轵，道南阳，封冀，包两周。乘夏水，浮轻舟，彊弩在前，锬戈在后，决荥口，魏无大梁；决白马之口，魏无外黄、济阳；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陆攻则击河内，水攻则灭大梁。’魏氏以为然，故事秦。

白話　「秦公開告魏說：『我攻取安邑，堵塞女戟，韓氏之太原就斷絕。我下軹道，經南陽，封冀，包圍兩周。乘夏水，浮輕舟，強弩在前，利戈在後，決開滎口，魏無大梁；決開白馬之口，魏無外黃、濟陽；決開宿胥之口，魏無虛、頓丘。陸攻則擊河內，水攻則滅大梁。』魏氏以為對，所以事秦。

注文白話　索隱：女戟是地名，大概在太行山之西。索隱引劉氏：卷讀軌免反。按：舉安邑，塞女戟，及至韓氏之韓國宜陽。太原，魏地不到太原，也無別名太原的，大概「太」是衍字。原當為「京」。京及卷都屬滎陽，是魏境。又下軹道是河內軹縣，說「道」，也是衍字。徐廣說「霸陵有軹道亭」，不是魏之境，其疏謬如此。正義：卷讀軌免反。劉伯莊說：「太原當為太行。卷猶斷絕。」集解引徐廣：霸陵有軹道亭，河東皮氏有冀亭。索隱按：魏之南陽就是河內。封是封陵。冀是冀邑。都在魏境，所以徐廣說「河東皮氏縣有冀亭」。集解引徐廣：張儀說『下河東，取成皋』。正義：兩周是王城及鞏。集解引徐廣：錟讀由冄反。正義引劉伯莊：錟讀四廉反，是利。索隱：滎澤之口與今汴河口通，其水深，可以灌大梁，所以說「無大梁」。索隱：白馬河津在東郡，決其流以灌外黃及濟陽。正義：故黃城在曹州考城縣東二十四里。濟陽故城在曹州寃朐縣西南三十五里。集解引徐廣：《紀年》說魏救山塞集胥口。索隱按：《紀年》作「胥」，大概也是津之名，今其地不知所在。正義：淇水出衛州淇縣界之淇口，東到黎陽入河。《魏志》說：「武帝於清淇口東因宿胥故瀆開白溝，引清淇二水入。」集解引徐廣：秦始皇五年，取魏酸棗，燕虛、長平。索隱：虛是邑名，地與酸棗相近。正義：虛指殷墟，今相州所治。頓丘故城在魏州頓兵縣東北二十里。《括地志》說：「二國地當時屬魏。」

「秦欲攻安邑，恐齊救之，則以宋委於齊。曰：『宋王無道，爲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絕兵遠，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因以破宋爲齊罪。

“秦欲攻安邑，恐齐救之，则以宋委于齐。曰：‘宋王无道，为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绝兵远，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因以破宋为齐罪。

白話　「秦想攻安邑，怕齊救它，就把宋委於齊。說：『宋王無道，做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遠兵遠，不能攻。王若能破宋佔有它，寡人如同自己得到。』已得安邑，塞女戟，因而以破宋為齊之罪。

注文白話　索隱：秦令齊滅宋，仍以破宋為齊之罪名。

「秦欲攻韓，恐天下救之，則以齊委於天下。曰：『齊王四與寡人約，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齊無秦，有秦無齊，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陽、少曲，致藺、離石，因以破齊爲天下罪。

“秦欲攻韩，恐天下救之，则以齐委于天下。曰：‘齐王四与寡人约，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齐无秦，有秦无齐，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阳、少曲，致蔺、离石，因以破齐为天下罪。

白話　「秦想攻韓，怕天下救它，就把齊委於天下。說：『齊王四次與寡人約定，四次欺騙寡人，必定率天下以攻寡人的有三次。有齊無秦，有秦無齊，必伐它，必滅它。』已得宜陽、少曲，得藺、離石，因而以破齊為天下之罪。

「秦欲攻魏重楚，則以南陽委於楚。曰：『寡人固與韓且絕矣。殘均陵，塞鄳阸，苟利於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與國而合於秦，因以塞鄳阸爲楚罪。

“秦欲攻魏重楚，则以南阳委于楚。曰：‘寡人固与韩且绝矣。残均陵，塞𫑡阸，苟利于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与国而合于秦，因以塞𫑡阸为楚罪。

白話　「秦想攻魏而重視楚，就把南陽委於楚。說：『寡人本來與韓將要斷絕了。殘破均陵，堵塞鄳阸，若有利於楚，寡人如同自己擁有。』魏棄盟國而合於秦，因而以塞鄳阸為楚之罪。

注文白話　索隱：重猶附，是尊。正義：怕楚救魏。正義：南陽是鄧州地，本韓地。韓先事秦，現在楚取南陽，所以說「與韓且絕矣」。集解：鄳音盲。徐廣說：「鄳是江夏鄳縣。均一作『灼』。」索隱：均陵在南陽，大概是今之均州。黽音盲，縣名，在江夏。正義：均州故城在隨州西南五十里，大概是均陵。又申州羅山縣本漢鄳縣。申州有平清關，大概是古鄳縣之阸塞。

「兵困於林中，重燕、趙，以膠東委於燕，以濟西委於趙。已得講於魏，至公子延，因犀首屬行而攻趙。

“兵困于林中，重燕、赵，以胶东委于燕，以济西委于赵。已得讲于魏，至公子延，因犀首属行而攻赵。

白話　「兵困於林中，重視燕、趙，把膠東委於燕，把濟西委於趙。已與魏講和，以公子延為質，通過犀首連兵而攻趙。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河南苑陵有林鄉。索隱：講是和，是解。秦與魏和。索隱：至當為「質」，指以公子延為人質。索隱：犀首、公孫衍本是魏將，通過他以連屬軍行。行讀胡郎反，指連兵相續。

「兵傷於譙石，而遇敗於陽馬，而重魏，則以葉、蔡委於魏。已得講於趙，則劫魏，魏不爲割。困則使太后弟穰侯爲和，嬴則兼欺舅與母。

“兵伤于谯石，而遇败于阳马，而重魏，则以叶、蔡委于魏。已得讲于赵，则劫魏，魏不为割。困则使太后弟穰侯为和，嬴则兼欺舅与母。

白話　「兵受傷於譙石，而遇敗於陽馬，而重視魏，就把葉、蔡委於魏。已與趙講和，就劫魏，魏不為它割地。困窘則使太后弟穰侯去講和，得勝則兼欺舅與母。

注文白話　索隱按：譙石、陽馬都是趙地名，不是縣邑。索隱按：嬴猶勝。舅是穰侯魏冄。母是太后。

「適燕者曰『以膠東』，適趙者曰『以濟西』，適魏者曰『以葉、蔡』，適楚者曰『以塞鄳阸』，適齊者曰『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環，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不能約。

“适燕者曰‘以胶东’，适赵者曰‘以济西’，适魏者曰‘以叶、蔡’，适楚者曰‘以塞𫑡阸’，适齐者曰‘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不能约。

白話　「責備燕的說『以膠東』，責備趙的說『以濟西』，責備魏的說『以葉、蔡』，責備楚的說『以塞鄳阸』，責備齊的說『以宋』，這必使言辭如循環，用兵如刺飛蟲，母不能制，舅不能約束。

注文白話　索隱：適音宅。適是責。下同。

「龍賈之戰，岸門之戰，封陵之戰，高商之戰，趙莊之戰，秦之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晉國之禍，三晉之半，秦禍如此其大也。而燕、趙之秦者，皆以爭事秦說其主，此臣之所大患也。」

“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之战，高商之战，赵庄之战，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晋国之祸，三晋之半，秦祸如此其大也。而燕、赵之秦者，皆以争事秦说其主，此臣之所大患也。”

白話　「龍賈之戰，岸門之戰，封陵之戰，高商之戰，趙莊之戰，秦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現在其活著的都是死於秦者之孤兒。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晉國之禍，三晉之半，秦禍如此之大。而燕、趙之往秦的人，都以爭事秦勸說其君主，這是臣所大患的。」

注文白話　集解：魏襄王五年，秦敗我龍賈軍。集解：韓宣惠王十九年，秦大破我岸門。集解：魏哀王十六年，秦敗我封陵。集解：高商之戰事不見。集解：趙肅侯二十二年，趙莊與秦戰敗，秦殺趙莊河西。索隱：是說西河之外，上雒之地及三川晉國，都是秦與魏戰之處，秦兵禍敗我三晉之半，是秦禍如此其大。索隱：燕、趙之人往秦的，指游說之士。

燕昭王不行。蘇代復重於燕。

燕昭王不行。苏代复重于燕。

白話　燕昭王不去。蘇代又受重於燕。

燕使約諸侯從親如蘇秦時，或從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蘇氏之從約。代、厲皆以壽死，名顯諸侯。

燕使约诸侯从亲如苏秦时，或从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苏氏之从约。代、厉皆以寿死，名显诸侯。

白話　燕使約諸侯合從相親如蘇秦時，有的從有的不從，而天下由此宗奉蘇氏之從約。代、厲都以壽終，名顯諸侯。

章旨

秦正告魏水陸攻大梁；以宋委齊、以齊委天下、以南陽委楚、以膠東濟西委燕趙、以葉蔡委魏，得志即反以為罪，困則穰侯為和嬴則欺舅與母；龍賈岸門封陵趙莊之戰殺三晉民數百萬；燕昭王不行，蘇代復重，天下宗蘇氏從約，代厲壽終。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正告魏與秦之詐術：「決滎口魏無大梁決白馬之口魏無外黃濟陽決宿胥之口魏無虛頓丘」——後王賁果決河溝灌大梁；「以宋委於齊」「以齊委於天下」「以南陽委於楚」「以膠東委於燕以濟西委於趙」「以葉蔡委於魏」——秦每欲攻一國則以他國之地餌其鄰，得志則「因以破宋爲齊罪」「以破齊爲天下罪」「以塞鄳阸爲楚罪」——翻雲覆雨；「困則使太后弟穰侯爲和嬴則兼欺舅與母」「令言如循環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不能約」——極寫秦之無信。

史實考辨　女戟太行西；卷軌免反索隱辨太原京卷道衍字正義太行；南陽河內封陵冀亭；兩周王城鞏；錟由冄四廉；滎口汴河白馬津外黃濟陽宿胥口淇水白溝虛殷墟頓丘；宋王偃射天木人；齊四約四欺；藺離石；均陵鄳阸隨州申州；林中苑陵林鄉；講和公子延質犀首屬行；譙石陽馬趙地；穰侯魏冄宣太后嬴勝；適宅責刺蜚；龍賈前330岸門前314封陵前303高商不見趙莊前328；三晉之半。

與他卷關係　上節正告楚韓；下節太史公曰；決滎口灌大梁見〈秦始皇本紀〉王賁〈魏世家〉；宋王偃射天見〈宋微子世家〉；齊四欺見〈田敬仲完世家〉；均陵鄳阸見〈楚世家〉；犀首公子延見〈張儀列傳〉；穰侯太后見〈穰侯列傳〉；龍賈岸門封陵趙莊見〈秦本紀〉〈魏世家〉〈韓世家〉〈趙世家〉〈六國年表〉；三川見〈秦本紀〉；《戰國策·燕二》。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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