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列傳第九·2

於是資蘇秦車馬金帛以至趙。而奉陽君已死，即因說趙肅侯曰：「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高賢君之行義，皆願奉教陳忠於前之日久矣。雖然，奉陽君妬而君不任事，是以賓客游士莫敢自盡於前者。今奉陽君捐館舍，君乃今復與士民相親也，臣故敢進其愚慮。

于是资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而奉阳君已死，即因说赵肃侯曰：“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高贤君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虽然，奉阳君妬而君不任事，是以宾客游士莫敢自尽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君乃今复与士民相亲也，臣故敢进其愚虑。

白話　於是資助蘇秦車馬金帛以到趙。而奉陽君已死，就趁機說趙肅侯說：「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都推崇賢君之行義，都願奉受教誨陳述忠言於君前已很久了。雖然如此，奉陽君嫉妒而君不管事，因此賓客游士無人敢在君前盡言。現在奉陽君棄捨館舍而死，君才又與士民相親，臣所以敢進獻愚慮。

注文白話　索隱按：《世本》說肅侯名言。正義：奉讀符用反。

「竊爲君計者，莫若安民無事，且無庸有事於民也。安民之本，在於擇交，擇交而得則民安，擇交而不得則民終身不安。請言外患：齊秦爲兩敵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倚齊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謀人之主，伐人之國，常苦出辭斷絕人之交也。願君慎勿出於口。請別白黑所以異，陰陽而已矣。君誠能聽臣，燕必致旃裘狗馬之地，齊必致魚鹽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園，韓、魏、中山皆可使致湯沐之奉，而貴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軍禽將而求也；封侯貴戚，湯武之所以放弒而爭也。今君高拱而兩有之，此臣之所以爲君願也。

“窃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绝人之交也。愿君慎勿出于口。请别白黑所以异，阴阳而已矣。君诚能听臣，燕必致旃裘狗马之地，齐必致鱼盐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园，韩、魏、中山皆可使致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弑而争也。今君高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为君愿也。

白話　「私下為君謀劃，不如安民無事，而且不必對民有事。安民之本，在於選擇邦交，選擇邦交得當則民安，選擇邦交不當則民終身不安。請說外患：齊秦為兩敵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倚齊攻秦而民不得安。所以謀算他人之君主，攻伐他人之國，常苦於出言斷絕他人之邦交。願君慎勿出於口。請分別黑白之所以不同，如陰陽而已。君真能聽臣，燕必致氈裘狗馬之地，齊必致魚鹽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園，韓、魏、中山都可使致湯沐之奉，而貴戚父兄都可以受封侯。割地包利，是五伯所以覆軍擒將而求的；封侯貴戚，是湯武所以放逐弒君而爭的。現在君高拱而兩者都有，這是臣為君所願的。

注文白話　索隱按：《戰國策》說「請屏左右，白言所以異陰陽」，其說與此不同。然而說別白黑，是蘇秦說自己現在論趙國之利，必使分明，有如白黑分別，陰陽殊異。

「今大王與秦，則秦必弱韓、魏；與齊，則齊必弱楚、魏。魏弱則割河外，韓弱則效宜陽，宜陽效則上郡絕，河外割則道不通，楚弱則無援。此三策者，不可不孰計也。

“今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效宜阳，宜阳效则上郡绝，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孰计也。

白話　「現在大王與秦聯合，則秦必削弱韓、魏；與齊聯合，則齊必削弱楚、魏。魏弱則割河外，韓弱則獻宜陽，宜陽獻則上郡斷絕，河外割則道路不通，楚弱則無援。這三策，不可不熟計。

注文白話　正義：楚東淮泗之上，與齊接境。正義：宜陽就是韓城，在洛州西，韓大郡。上郡在同州西北。是說韓弱，給秦宜陽城，則上郡路絕。正義：河外是同、華等地。是說魏弱，給秦河外地，則道路不通上郡。《華山記》說：「此山分秦晉之境，晉之西鄙叫陰晉，秦之東邑叫寧秦。」

「夫秦下軹道，則南陽危；劫韓包周，則趙氏自操兵；據衞取卷，則齊必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東，則必舉兵而嚮趙矣。秦甲渡河踰漳，據番吾，則兵必戰於邯鄲之下矣。此臣之所爲君患也。

“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危；劫韩包周，则赵氏自操兵；据衞取卷，则齐必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东，则必举兵而向赵矣。秦甲渡河逾漳，据番吾，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

白話　「秦下軹道，則南陽危；劫韓包圍周，則趙氏自己操兵；據衛取卷，則齊必入朝於秦。秦欲已得於山東，則必舉兵而向趙了。秦甲渡河越漳，據番吾，則兵必戰於邯鄲之下了。這是臣為君所擔憂的。

注文白話　正義：軹音止。故亭在雍州萬年縣東北十六里苑中。正義：南陽是懷州河南，七國時屬韓。是說秦兵下軹道，從東渭橋經北道過蒲津攻韓，即南陽危。正義：周都洛陽，秦若劫取韓南陽，是包裹周都。趙邯鄲危，所以須起兵自守。索隱：《戰國策》作「自銷鑠」。集解：卷讀丘權反。索隱：《地理志》卷縣屬河南。按：《戰國策》說「取淇」。正義：衛地是濮陽。卷城在鄭州武原縣西北七里。是說秦守衛得卷，則齊必來朝秦。集解引徐廣：常山有蒲吾縣。索隱按：徐氏所引，據《地理志》說的。正義：番音婆，又音蒲，又音盤。疑是古番吾公邑。《括地志》說：「蒲吾故城在鎮州常山縣東二十里。」漳水在潞州。是說秦兵渡河，經南陽，入羊腸，經澤、潞，渡漳水，守蒲吾城，則與趙戰於都城下。

「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彊於趙。趙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數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東有清河，北有燕國。燕固弱國，不足畏也。秦之所害於天下者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何也？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然則韓、魏，趙之南蔽也。秦之攻韓、魏也，無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蠶食之，傅國都而止。韓、魏不能支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規，則禍必中於趙矣。此臣之所爲君患也。

“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彊于赵。赵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规，则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

白話　「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沒有比趙強的。趙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數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東有清河，北有燕國。燕本是弱國，不足畏。秦所害於天下的沒有比得上趙的，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為什麼？怕韓、魏在其後謀議。那麼韓、魏是趙之南蔽。秦之攻韓、魏，無名山大川之阻限，漸漸蠶食它，迫近國都而止。韓、魏不能支撐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牽制，則禍必中於趙了。這是臣為君所擔憂的。

注文白話　正義：常山在鎮州西。正義：「河」字一作「清」，即漳河，在潞州。《地理志》濁漳出長子鹿谷山，東到鄴，入清漳。正義：清河是今貝州。正義：然而三家分晉，趙得晉陽，襄子又伐戎取代。既說「西有常山」，趙都邯鄲近北燕。集解：傅音附。

章旨

蘇秦說趙肅侯：奉陽君死乃敢進言；安民在擇交，齊秦兩敵倚一攻一皆不安；與秦與齊三策之害；秦下軹道劫韓包周據衛取卷則禍及邯鄲；趙為山東最強而韓魏為其南蔽，秦無韓魏之規則禍中於趙。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說趙肅侯上：「安民之本在於擇交」——縱橫家以邦交為治國之要；「齊秦爲兩敵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倚齊攻秦而民不得安」——三不安立合從之必要；「燕必致旃裘狗馬之地齊必致魚鹽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園……貴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高拱而兩有之」——以利誘；「與秦則秦必弱韓魏與齊則齊必弱楚魏」三策之害；「秦下軹道則南陽危劫韓包周則趙氏自操兵據衞取卷則齊必入朝秦」「秦甲渡河踰漳據番吾則兵必戰於邯鄲之下」——以地理形勢危言聳聽。

史實考辨　趙肅侯名言《世本》；奉陽君死（實李兌號奉陽君在趙惠文王時，此以肅侯弟成為奉陽君，與帛書不合）；此篇出《戰國策·趙二》「蘇秦從燕之趙始合從」；別白黑《策》屏左右；旃裘魚鹽橘柚湯沐；河外同華陰晉寧秦；宜陽韓城上郡；軹道雍州萬年；南陽懷州屬韓；卷丘權反屬河南《策》取淇衛濮陽武原；番吾蒲吾鎮州常山縣婆蒲盤音；常山鎮州河漳清河貝州；車千乘騎萬匹；傅音附。

與他卷關係　上節說燕文侯；下節說趙肅侯下合從要約；趙肅侯見〈趙世家〉肅侯十七年；奉陽君見〈趙世家〉〈六國年表〉；宜陽見〈韓世家〉〈秦本紀〉武王拔宜陽；河外上郡見〈魏世家〉〈秦本紀〉惠文王納上郡；番吾見〈趙世家〉幽繆王；中山見〈趙世家〉武靈王；《戰國策·趙二》。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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